查看《驚險的浪漫》小說信息

金錢與幸福(第1頁,共2頁)

字體:

艾布納-賴默夫人的名字被送到帕克-派恩先生面前。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不由有些驚訝地抬了抬眉毛。

沒過多久他的顧客就被帶進了他的辦公室。

賴默夫人是個高個子女人,骨架很大。儘管她穿著天鵝絨衣裙和厚厚的毛皮大衣,還是掩飾不住粗笨的體態。那雙大手上的關節突出,十分明顯。她的臉又大又寬,臉上化著濃妝。一頭黑髮作成時髦的髮型,帽子上還綴著好幾支彎彎的鴕鳥毛。

她衝派恩先生點點頭,撲通一聲坐在一張椅子上。「早上好,」她說,她的嗓音略帶沙啞,「要是你真有那麼兩下子,就告訴我該怎麼把我的錢花掉!」

「非常有創意,」帕克-派恩先生喃喃道,「在這個時代可很少有人問我這種問題。那您是真的覺得這太困難了,賴默夫人?」

「是的,沒錯。」這位女土毫不諱言,「我有三件毛皮大衣,無數件巴黎時裝之類的東西。我有一輛車,在花園大道有一幢房子。我有一艘遊艇,但我不喜歡出海。我有一大批那種會從眼皮子底下看你的高階僕人。我也出去旅遊過,見過外頭的世面。要是我還能想出再買些什麼或幹些什麼的話,可真要謝天謝地了。」她充滿期待地看著派恩先生。

「可以捐給醫院。」他說。

「什麼?你是說把錢白白扔掉?不,那我可不幹!讓我告訴你,那些錢可是來之不易的辛苦錢。如果你以為我會把它拱手相送,好像是扔掉一堆垃圾一樣毫不在乎,那,你可想錯了。我要把它們花掉,花掉並且從中得到快樂。如果你有什麼符合這個條件的好主意,你可以指望我給個好價錢。」

「您的提議讓我很感興趣,」派恩先生說,「您沒有提到您有沒有一幢鄉間別墅。」

「我忘了說了,不過我已經有了。讓我無聊得要死。」

「您最好再告訴我一些關於您自己的情況。您的問題不容易解決。」

「我很願意告訴你,我並不為我的出身感到羞恥。以前我在一個農場裡幹活,我還是一個女孩的時候。很辛苦。然後我開始和艾布納交往,他那時是附近磨坊裡的工人。他追了我八年,然後我們結婚了。」

「您那時覺得幸福嗎?」派恩先生問道。

「是的。艾布納待我很好。不過,我們一起熬了一段苦日子;他有兩次都失業了,再加上不斷生孩子。我們曾生過四個,三個男孩,一個女孩。可是沒有一個活下來。我敢說要是有他們在可就大不一樣了。」她的神色變得柔和了,看上去突然變年輕了。

「他的肺不好。艾布納的肺。打仗那會兒他們就沒要他。他在家乾得很好,被任命為工頭。艾布納是個聰明的小夥子。他擬了一份新的操作工序。應該說他們待他很公平,付了他一筆不少的錢。他把那筆錢用在了另一個主意上。他成功了。錢滾滾而來。現在也還很賺錢。「告訴你,剛開始時那真是少有的樂事。可以有一幢房子,高檔的浴室,還有自己的傭人。再也不用煮飯、拖地、洗衣服。只管舒舒服服地靠著綢椅墊在客廳裡坐著,按鈴叫傭人們送茶點來,簡直像個伯爵夫人!那可真叫享受,我們覺得有意思極了。然後我們來到倫敦,我找第一流的裁縫做衣服。我們又去了巴黎,還去裡維埃拉那些地方度假。那時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像夢一樣。」

「再後來就不同了。」帕克-派恩先生說。

「我想我們對那些東西麻木了,」賴默夫人說,「過了一陣子之後覺得不那麼有意思了。啊,從前我們甚至有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我們,現在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至於浴室,嗯,說到底,一個人一天洗一次澡也就夠了。而艾布納的身體開始讓人擔心了。我們花了大錢看醫生,但他們也束手無策。他們試過這個又試那個,但沒有什麼用。他死了。」她頓了頓,「他還很年輕,只有四十三歲。」

派恩先生同情地點點頭。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錢還是滾滾不斷地來,不能用它們來乾點兒什麼真是太可惜了。但就像我告訴你的,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我沒有的東西可買的了。」

「換句話說,」派恩先生說,「您覺得生活乏味,您無法享受生活。」

「我厭煩透了,」賴默夫人悶悶不樂地說,「我沒有朋友。那幫有錢的就想讓我捐款,在背後只會取笑我。那幫沒錢的舊夥伴也不願意搭理我。我坐著自己的車去使他們感到自愧不如。你能做些什麼,或提點兒什麼建議嗎?」

「我也許可以,」派恩先生緩緩地說,「會很困難,但我相信我們有成功的機會。我認為我也許能為您找回您所失去的對生活的樂趣。」

「怎麼找?」賴默夫人簡潔地問。

「這個,」帕克-派恩先生說,「是我的工作機密。我從不事先透露我的方法。問題在於,您願意賭一賭嗎?我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我相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我需要採取非同一般的方式,因此費用會很昂貴。我收取一千英鎊的服務費,預先支付。」

「你倒是可以漫天喊價,是吧?」賴默夫人用一種內行的口氣說,「好吧,我願意賭一把。我習慣了付高價錢。但是有一點,當我付了錢要一樣東西時,我一定要得到它。」

「您會得到的,」帕克-派恩先生說,「不用擔心。」

「今天傍晚我會給你送來支票。」賴默夫人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我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信任你。傻瓜是留不住錢的,人們這麼說。我敢說我就是個傻瓜。你可真有膽子,在報紙上到處做廣告說你能讓人們快樂!」

「那些廣告是要花錢的,」派恩先生說,「如果我不能說到做到,那些錢就被浪費了。我知道是什麼讓人們不快樂,因此我很清楚地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們快樂。」

賴默夫人懷疑地搖了搖頭走了。空氣中還留著一股昂貴香水的味道。

英俊的克勞德-勒特雷爾逛進了辦公室:「又要我出馬了?」

派恩先生搖搖頭。「沒那麼簡單,」他說,「不,這次的事很棘手,恐怕我們不得不冒冒險了。我們要嘗試一些不尋常的手段。」

「找奧利弗夫人?」

派恩先生聽他提到這個世界聞名的小說家時笑了。「奧利弗夫人,」他說,「其實是我們當中最循規蹈矩的。我已經想到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主意。噢,對了,請你給安特羅伯斯博士打個電話。」

「安特羅伯斯?」

「是的。我們需要他的協助。」

一週後賴默夫人再次走進帕克-派恩先生的辦公室。

他站起身來迎接她。

「請您放心,這段時間的拖延是十分必要的。」他說,「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並且我需要一位非同尋常的人物的協助,他不得不穿越半個歐洲趕來這裡。」

「哦!」她半信半疑地說。她的腦子裡老是想著她那張一千英鎊的支票,而且那支票已經被兌現了。

帕克-派恩先生按了一下按鈕。進來一個年輕的女孩,東方人的長相,身穿白色護士服。

「一切都準備好了嗎,德-薩拉護士?」

「是的。康斯坦丁博士正等著他的病人。」

「你們要幹什麼?」賴默夫人帶著一絲不安問道。

「讓您感受一下某種東方的神秘力量,親愛的女士。」帕克-派恩先生說。

賴默夫人跟著護士上了一層樓。在那兒她被帶進了一間與這幢樓其它部分毫無相似之處的房間。牆上掛著東方的刺繡,長沙發上放著軟軟的墊子,地上鋪著美麗的地毯。

一個男人正俯身在一個咖啡壺前不知做什麼,當他們進來時他直起身來。

「康斯坦丁博土。」護土說。

那位博士穿著歐式的服裝,但他的面龐黝黑,眼睛黑黑的,細細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那麼您就是我的病人了?」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迴響。

「我沒有生病。」賴默夫人說。

「您的身體是健康的,」博士說,「但您的靈魂感到了疲倦。我們東方知道如何醫治這種病。請坐下來喝杯咖啡。」

賴默夫人坐下來,接受了一小杯香味濃郁的液體。在她啜飲著那杯咖啡時那位博士說:

「在西方,他們只知道醫治身體的疾病。這是個錯誤。身體不過是一件樂器,用它來彈奏某一個曲調。有可能是一支悲傷、疲倦的曲子,也有可能是一支充滿歡樂的輕快的曲調。後者正是我們將要給予您的。您很有錢,您會花這些錢並享受生活,您會重新體會到生命的可貴。這很簡單,簡單,很簡單……」

一股倦意襲上賴默夫人的全身。那位博士和護士的身影變得模糊了。她感到極度的快樂,同時又困得要命。博士的身影變大了。整個世界都在變得越來越大。

博士盯著她的眼睛。「睡吧,」他說,「睡吧。你的眼皮合上了,很快你就會睡著。你會睡著,你會睡著……」

賴默夫人的眼皮合上了。她漂浮在一個美好的廣闊世界裡……

當她睜開眼睛時,她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她依稀記得一些事——奇怪的、莫名其妙的夢;然後好像醒了;然後又是一連串的夢。她記得好像有輛車,還有那個穿著護士服、深色皮膚的美麗女孩向她俯過身來。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完全清醒了,而且躺在她自己的床上。

有一點不對,這是她自己的床嗎?感覺可不一樣。它沒有她自己那張床柔軟舒適。它依稀屬於過去那些幾乎被遺忘的日子。她動了一下,床「吱扭」了一聲。賴默夫人在花園大道的床可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她環視四周。毫無疑問,這不是在花園大道。這是一家醫院嗎?不,她斷定,這不是一家醫院,也不是一家賓館。這是一間空空蕩蕩的屋子,牆壁隱隱看得出是淡紫色的。有一個木頭的臉盆架,上面放著一個水罐和一個臉盆。有一個木頭衣櫃,還有一個錫箱子。有從沒見過的衣服掛在立架上。

床上鋪著一床打滿補丁的床單,上面睡著她自己。

「我這是在哪兒?」賴默夫人說道。

門開了,進來一個矮小豐滿的女人。她的面頰紅紅的,看上去脾氣很好。她的袖子卷著,還戴著個圍裙。

「看哪!」她叫道,「她醒了。快進來,醫生。」

賴默夫人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因為跟在那個豐滿女人後頭走進屋來的男人根本一點兒也不像是那位舉止優雅、膚色黝黑的康斯坦丁博士。那是一個弓著背的老頭,正透過厚厚的鏡片打量著她。

「那就好。」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床前握住賴默夫人的手腕,「你會很快好起來的,我親愛的。」

「我怎麼了?」賴默夫人問道。

「你失去了知覺,」醫生說,「你大概昏迷了一兩天。沒什麼可擔心的。」

「真的嚇了我們一跳,漢納。」那個豐滿的女人說,「你還一直說胡話,盡說些莫名其妙的事。」

「是的,是的,加德納太大,」醫生阻止她再說下去,「我們不該讓病人情緒激動。你很快就會恢復健康的,我親愛的。」

「你一定是在為該做的那些活兒擔心吧,漢納?」加德納太太說,「羅伯茨太太一直在幫我,我們幹得挺好的。你就好好躺著養好身體吧,我親愛的。」

「你為什麼叫我漢納?」賴默夫人問。

「怎麼,那是你的名字呀。」加德納太太困惑地說。

「不,不是。我的名字是阿米莉亞。阿米莉亞-賴默。艾布納-賴默夫人。」

醫生和加德納太太互相看了一眼。

「好吧,你好好躺著。」加德納太太說。

「是的,是的。別擔心。」醫生說。

他們走了。賴默夫人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為什麼叫她漢納,而當她告訴他們她自己的名字時,他們為什麼會交換那樣一種好笑的不相信的目光?她究竟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起身下了床。她感到腿有點兒軟,但她還是慢慢地走到小窗前向外看去,是一個農場!她完全被弄糊塗了,又回到床上。她在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農場裡幹什麼?

加德納太太再次走進屋來。她捧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碗湯。

賴默夫人開始她的一連串詢問:「我在這幢房子裡幹什麼?」她問道,「誰帶我來的?」

「沒人帶你來,我親愛的。這是你的家。至少,最近這五年來你一直住在這兒,而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突然病倒。」

「住在這兒!五年了?」

「是啊,沒錯。怎麼了,漢納,你不會是說你還是沒想起來吧?」

「我從沒在這兒住過!我以前從未見過你。」

「你看,你生了這場病,把事情都忘記了。」

「我從沒在這兒住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