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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與幸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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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確住在這兒,我親愛的。」加德納太太突然衝到櫃子前拿出一個相框遞給賴默夫人。那裡頭有一張褪了色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個人:一個留鬍子的男人,一個豐滿的女人(加德納太太),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臉上帶著靦腆的微笑,還有一個穿著印花裙子、繫著圍裙的人,是她自己!

賴默夫人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張照片。加德納太太把湯放在她身邊,悄悄離開了房間。

賴默夫人機械地喝著那碗湯。湯很不錯,熱辣辣的。她的腦袋裡一片混亂。是誰瘋了?加德納太太還是她?她們當中肯定有一個瘋了!可是還有那個醫生。

「我是阿米莉亞-賴默。」她堅決地對自己說,「我知道我是阿米莉亞-賴默,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

她喝完了湯,把碗放回到盤子上。一張摺疊著的報紙映入了她的眼簾。她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日子,十月十九日。她是哪天去帕克-派恩先生的辦公室的?十五號或者十六號。那麼她一定病了有三天了。

「那個卑鄙無恥的博士!」賴默夫人怒氣衝衝地說。

話說回來,她還是鬆了一口氣。她聽說過有些人好些年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誰。她擔心自己也得了這樣的病。

她翻開報紙,百無聊賴地瀏覽著各個欄目。這時她突然注意到兩張照片。

阿米莉亞-賴默夫人,紐扣大王艾布納-賴默的遺孀,昨天被送進一傢俬人診所進行精神方面的治療。在過去兩天裡,她堅持聲稱自己並不是阿米莉亞-賴默,而是一位名叫漢納-穆爾豪斯的女傭人。

「漢納-穆爾豪斯。原來是這樣。」賴默夫人說,「她成了我,而我成了她。我想是掉包吧。好,我們馬上就能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那個狡猾的騙子帕克-派恩還要再耍什麼把戲——」

但是就在這時她在報上又突然看到了康斯坦丁這個名字。這回是個大字標題:庚斯坦丁博士宣稱在赴日前夕的最後一次講座上,克勞迪斯-康斯坦丁博士提出了一些驚人的理論。他宣稱通過將靈魂從一個身體轉移到另一個身體,可以證明靈魂的存在。據稱在他在東方所做的實驗中,他已成功地進行了一次對換試驗。身體被催眠的甲的靈魂轉入被催眠的乙身體,而乙的靈魂轉入甲的身體。從催眠狀態中甦醒後,甲聲稱自己是乙,而乙認為自己是甲。為了讓實驗成功,必須找到身體樣貌非常相似的兩個人,因為容貌上的相似可以避免多餘的困惑。實驗不僅在孿生胞胎中間取得成功,而且在兩名容貌相似的陌生人之間也取得理想的實驗效果。儘管他們的社會地位相差懸殊。

賴默夫人把報紙扔到一邊:「騙子!無恥的騙子!」

她現在什麼都明白了!這是一個大膽無恥的陰謀,為的是奪取她的錢財。這個漢納-穆爾豪斯是派恩先生的工具,也許她是無辜的。他和那個叫康斯坦丁的傢伙一起導演了這出戲。但是她會揭露他——她會戳穿他的把戲。她會讓他受到法律的懲罰——她會告訴所有的人。在憤怒的狂潮中賴默夫人突然想到一點。她想起了第一幅照片。漢納-穆爾豪斯並非是一個聽話的工具。她反抗過,她堅持她自己的身份。然而換來的是什麼?

「被關進了瘋人院,可憐的孩子。」賴默夫人說。

她的背上冒出一股涼意。

瘋人院。他們把你抓進去,永遠也不會放你出來。你越是說自己是清醒的,他們越是不會相信你。你被關了進去,你就得在那兒待著。不,賴默夫人可不想冒這個險。

門開了,加德納太太走了進來。

「啊,你已經把湯喝了,我親愛的。很好。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是什麼時候病的?」賴默夫人問道。

「讓我想想,是三天前,星期三那天,那是十五號。大概四點鐘時你突然不對了。」

「啊!」這一聲中包含了許多含義。就是在大約四點鐘時她見到了康斯坦丁博士。

「你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加德納太太說,「‘噢,’你說,‘噢!’就像這樣。然後你迷迷糊糊地說:‘我要睡了。’然後你就真的睡著了。我們把你放到床上,請來了醫生。然後你就一直在這兒。」

「我想,」賴默夫人大著膽子提出來,「你設法確定我究竟是誰。除了通過我的長相,我是說。」

「嗯,這麼說可真奇怪,」加德納太太說道,「我倒想知道,除了長相,還有什麼更好的依據呢?不過,還有你的胎記,如果這更能讓你滿意的話。」

「胎記?」賴默夫人眼前一亮。她自己身上並沒有這樣的記號。

「右胳膊底下有一個粉色胎記,」加德納太太說,「你自己看看吧,我親愛的。」

「這可以證明一切。」賴默夫人自言自語道。她知道自己的右胳膊上並沒有什麼粉色胎記。她捲起睡衣的袖子。那兒的確有一個粉色胎記。

賴默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

四天後賴默夫人終於下床了。她想出了許多個行動方案,但又一一把它們都否決了。

她可以把報上的照片給加德納太太看並解釋這一切。他們會相信她嗎?賴默夫人可以肯定他們不會的。

她可以去警察局。他們會相信她嗎?她想也不會。

她可以去找帕克-派恩先生。這個主意毋庸置疑最合她的心意。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訴那個狡猾的無賴她是怎麼看他的。但是一個致命的障礙阻礙了她實施這個方案。她目前是在康沃爾(她從他們口中得知),而她沒有足夠的錢去倫敦。一個破錢包裡的兩個先令四個便士好像就是她現在所有的錢了。

這麼一來,四天後,賴默夫人作出了一個勇敢的決定。就目前來說她將接受事實!她被當成是漢納-穆爾豪斯。好吧,她就當一回漢納-穆爾豪斯。目前她將接受這個角色,以後,等她攢夠了錢,她會去倫敦找那個騙子當面對質。

這麼決定之後,賴默夫人滿懷樂觀地接受了她要扮演的角色。她甚至自嘲這一切真有些可笑。歷史真的重演了。這裡的生活讓她回憶起自己的年輕時代。那看起來是多麼遙遠的事啊!

在多年的舒適生活之後,這裡的工作顯得有些艱苦,但一個星期過後她發現自己逐漸又開始習慣了農場的生活。

加德納太太是一個溫和親切的婦人。她的丈夫,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個子男人也十分和藹可親。照片上那個瘦弱的男人已經走了,農場請了另一個僱工來接替他的工作。那是一個好脾氣的魁梧男人,四十五歲,笨嘴拙舌的,藍眼睛裡總閃著一絲靦腆的笑意。

時間過得真快。終於有一天賴默夫人攢到了足夠的錢,可以買去倫敦的火車票。但她沒有去,她決定過些日子再說。有的是時間,她想。瘋人院那回事還是讓她有些膽戰心驚。那個無賴,帕克-派恩,他可不笨。他會找個醫生來說她瘋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關起來。再也沒有人會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且,」賴默夫人告訴自己,「來點兒變化對人有好處。」

她每天很早就起床,乾得很賣力。那年冬天,那個新來的僱工喬-韋爾什生病了,加德納太太和她都細心照料他。

那個可憐的大個子男人非常依賴她們。

春天來了,下羊崽的季節。籬笆內開滿了野花,空氣中飄蕩著似有似無的清香。喬-韋爾什常幫漢納幹活,而漢納幫喬縫縫補補什麼的。

他們有時在星期天一起出去散步。喬是一個鰥夫,他的妻子四年前去世了。自從她去世後,他坦率地承認,他開始酗酒。

這些日子來他不再常常去酒吧了,還給自己買了些新衣服。加德納先生和太太看在眼裡,會心地笑了。

漢納常常拿喬開玩笑,她笑話他笨手笨腳的。喬一點兒也不介意。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是很高興。

春天過了之後是夏天——那年的夏天有個好收成。每一個人都拼命幹活。

收穫季節結束了。樹上的葉子都變成了紅色或是金色。

那是在十月八號那天,漢納正在切一個捲心萊。她抬起頭,突然看見帕克-派恩先生靠在籬笆上。

「你!」漢納或者說賴默夫人叫道,「你……」

花了不少時間才聽她把要說的話統統倒了出來,當她說完時都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帕克-派恩先生溫和地笑著。「我很同意您的意見。」他說。

「你撒謊,你這個騙子!」賴默夫人重複著她剛才說過的話,「你和那個康斯坦丁,還有什麼催眠術,還把那個可憐的漢納-穆爾豪斯和瘋子關在一起。」

「不,」帕克-派恩先生說,「在這一點上您誤會了。漢納-穆爾豪斯並沒有被關進瘋人院,因為事實上根本沒有漢納-穆爾豪斯這樣一個人。」

「真的?」賴默夫人問,「那我親眼見到的那幅有她的照片又怎麼解釋?」

「假造的。」派恩先生說,「這很好辦。」

「那麼報上那則關於她的訊息呢?」

「整張報紙都是假造的,為的就是使那兩則訊息看上去像真的一樣,這樣才有說服力。它們也確實起作用了。」

「還有那個無賴,康斯坦丁博土!」

「一個化名,他是我的一個有表演天才的朋友。」

賴默夫人冷笑了一聲:「哼!那我也並沒有被催眠了,是吧?」

「事實上您的確沒有。在您喝的咖啡裡有一劑麻醉藥。在那之後,又用了些別的藥物,然後您被用車送到這裡,讓您慢慢甦醒。」

「那麼加德納太太一直是你們的人了?」賴默夫人問道。

帕克-派恩先生點了點頭。

「我想是被你賄賂了!要麼就是被你的一大堆謊言騙了。」

「加德納太太信任我,」派恩先生說,「我曾經使她惟一的兒子免受勞役之苦。」

他說這話時的神態不知為什麼讓賴默夫人覺得無言以對。「那胎記又是怎麼回事?」她問道。

派恩先生笑了:「它已經在褪色了。再過六個月它就會完全消失。」

「那這一切把戲到底是為了什麼?把我當成傻瓜,讓我呆在這兒當傭人,要知道我在銀行裡有那麼多錢。不過我想這沒什麼好問的。你一定是一直大大方方地在花我的錢了,我的好夥伴。這就是這一切的用意所在。」

「有一點是對的,」帕克-派恩先生說,「那就是當您在藥力控制下時,我的確從您手中得到了委託代理權。在您不在期間,我管理了您的經濟事務。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親愛的女士,除了當初您付給我的一千英鎊之外,我沒有私自動用過您一分錢。事實上,通過明智的投資,您的財產還有所增加。」

「那為什麼?」賴默夫人剛想問個清楚,帕克-派恩先生就接了上來。

「我要問您一個問題,賴默夫人。」帕克-派恩先生說,「您是一位誠實的夫人,您會誠實地回答我,我知道。我想問您您現在是否快樂。」

「快樂!你可真問得出口!偷了一個女人的錢還問她是否快樂。我喜歡你的厚顏無恥!」

「您還是在生氣,」他說,「這很自然。但請先把我的種種不當之處都擱在一邊。賴默夫人,一年前的今天您到我的辦公室時,您非常不快樂。現在您還是會告訴我您不快樂嗎?如果這樣的話,我道歉,並且任您處置。還有,我會把您付給我的一千英鎊悉數歸還。說吧,賴默夫人,您現在依然不快樂嗎?」

賴默夫人看著帕克-派恩先生,但是當她終於開口時她垂下了眼簾。

「不,」她說,「我不再感到不快樂。」她的語氣中開始流露出一絲驚異,「你說對了,我承認。自從艾布納去世後,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快樂過。我,我打算和一個在這兒工作的男人結婚,喬-韋爾什。下星期天我們就會發布結婚預告!那,是說我們原打算下星期天釋出。」

「但是現在,當然了,一切都不同了。」

賴默夫人的臉漲得通紅。她往前衝了一步。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同了?你以為如果我擁有一大堆錢就會使我成為一個貴婦?我可不想當一個貴婦,謝天謝地!她們都是一幫無助的毫無用處的傢伙。喬很適合我,我也很適合他。我們彼此相配,而且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快樂的。至於你,愛管閒事的帕克先生,你站遠點兒,別在跟你不相干的事情裡摻和!」

帕克-派恩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代理權,」他說,「我該把它撕碎嗎?我想您現在要自己管理您的財產了。」

賴默夫人的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她把紙推了回去。

「拿走吧。我對你說了些不大客氣的話,有些是你應得的。你是個愛撒謊的傢伙,但我還是信任你。我只要七百鎊存在這兒的銀行裡——我們能用那筆錢買下一個已經看中了的農場。其餘的,好吧,都捐給醫院好了。」

「您不會是說把您的財產都送給醫院吧?」

「這正是我的意思。喬是個可愛的好人,但並不堅強。給他很多錢你只會毀了他。我已經讓他戒酒了,並且我將使他保持下去。感謝上帝,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不會讓錢擋在我和快樂之間。」

「您是位了不起的女人。」派恩先生一字一句地說,「一千個女人中只有一個會像您這樣做。」

「那麼一千個女人中只有一個女人是明智的。」賴默夫人說。

「我脫帽向您致敬。」帕克-派恩先生帶著一絲不尋常的語調說。他嚴肅地抬了抬帽子,然後離開了。

「永遠不要告訴喬,記住!」賴默夫人在他身後喊道。

她站在夕陽下,手裡拿著那個捲心菜,揚著頭,挺著肩。落日的餘輝勾勒出她的身影,一個樸實快樂的農家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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