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時間,給我幾個月時間。」
(慢慢來,想花多長時間都行。我們現在已經不著急了。)
「你發現的那個意識是什麼?你以前不是說過,除了我之外,你們不能同任何人交流?」
(構成我們思想的物質基礎是你們稱之為核心微粒的衝動,安賽波也是以這種衝動為基礎。在人類之中,這種核心微粒衝動很難、很難捕捉。但這一個不同,我們在這裡發現的這一個,是許多之中的一個。他的核心微粒衝動清晰而強勁,很容易發現。他不費什麼力氣就能聽到我們的思想,看到我們的記憶。我們也一樣,可以看到他的思想和記憶。所以請原諒,我親愛的朋友,原諒我們不再艱難地與你的意識溝通,轉而與他交流。因為跟你交流我們得竭力尋找適當的詞語和影像,以適合你的分析性的意識。跟他交流要輕鬆得多。我們感到,他就像陽光一樣,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我們身上我們感到清涼的水漫過來瀰漫全身我們已經三千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美妙的經歷了所以原諒我們去他那裡直到你讓我們甦醒把我們安置住這裡因為你將會通過自己的方式發現這裡就是我們的歸宿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她的思想消失了,像一個夢境,清醒之後便無影無蹤,哪怕你極力回憶也渺不可尋。
安德不知道蟲族女王發現的是什麼,這個暫且不提,他自己卻要跟實實在在的星際法律打交道,還有教會,還有也許不會讓他跟豬仔交流的年輕的外星人類學家,還有那位改變主意不打算邀請他的外星生物學家。除了這些,他還有一個難題,也許是最大的難題:如果蟲族女王留在這裡,他也必須留下來。我與人類切斷聯絡已經多少年了?他想,總是匆匆而來.處理問題,打擊邪惡,治癒受傷的心靈,然後又一次上路。我自己的心靈從來沒有受到觸動,如果這個地方就是我的安身之處,我怎麼才能融入這裡?我真正全身心融人的惟一一個地方是戰鬥學校,一群小孩子組成的軍隊,還有華倫蒂。但這些都已成為過去,都過去了……
「怎麼,失落在孤獨中啦?」簡說,「我聽出你的心跳放慢了,呼吸變急促了。如果還是這個樣子,再過一會兒,你不是睡覺,就是死了,再不然就是痛哭流涕。」
「我比你想的可複雜多了。」安德拿出愉快的語調,「我正預想今後的自怨自艾呢,想著必然來臨但還未來臨的種種痛苦。」
「太好了,安德,提前做好準備。難怪你這麼惆悵。」
終端啟動了,簡變形為一個豬仔,站在一排興高采烈表演大腿舞的長腿姑娘中間。「來,蹦達一會兒,情緒必然高漲。已經全安頓好了,還等什麼?」
「我連自己周圍的環境都不知道呢,簡。」
「他們這兒連份像樣的城市地圖都沒有。」簡解釋道,「路怎麼走本地人個個清楚。幸好有一份下水道分佈圖,可以憑此推斷建築物的位置。」
「給我看看。」
終端上空出現一幅城市三維模擬圖。也許這裡的人對安德不太歡迎,給他的房子也很簡陋,但當地人畢竟還算客氣,給他提供了一臺終端。這臺終端不是隨房附送的標準配置,而是一臺高檔模擬器,可以投射出比普通終端大十六倍的立體鼉維影像.清晰程度是普通終端的四倍。出現在眼前的影像如此逼真,安德一時有點眼花繚亂,覺得自己像來到小人圍的格列弗。這個小人國還沒有意識到他具有將這個國度夷為平地的力量,所以還沒有對他產生懼意。
每個街區的名字都標註出來,懸在空中。
「你在這裡,」簡說,「vilavelha,老城。praca1離你只有一個街區,市民集會就在那個地方。」
【1葡萄牙語,廣場。】
「有豬仔住的地區的地圖嗎?」
地圖從安德眼前掠過,近處的東西一晃而過,遠處的東西已到了近處。感覺好像他從這些地方的上空飛過。我就像個巫師,安德心想。城市邊緣是惘同欄。
「我們和豬仔之間只隔著一道圍欄。」安德輕聲道。
「它還產生一道電場,只要有痛覺的生物都受不了。」簡說,「輕輕一蝕就能讓有機體抽搐起來,感覺像用銼刀銼掉你的指甲蓋。」
「想想都讓人心情愉快。我們到底是進了集中營還是動物園?」
「那要看你站在什麼角度想了。」簡說,「從人的角度看,雖說在闈欄裡,卻還是能夠穿行宇宙來往於各星球;豬仔們雖然沒有同欄圈著,卻被禁錮在這個星球上,哪兒也去不了。」
「問題是他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所以也不知道自已的損失。而人類卻能夠意識到自己被關在一道圍欄裡面。」
「我明白了。」簡說,「人類有個最奇妙不過的特點,總覺得低於人類的動物心裡嫉妒得要死,恨不得自己生來也是靈長人屬。」
圍欄外是山坡,從山頭起就是茂密的森林。
「外星人類學家從來沒有深入豬仔的土地。他們進人的豬仔領地還不到一公里。跟他們打交道的豬仔都住在一座木屋裡,全是雄性。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別的豬仔定居點。衛星考察資料表明,與這片森林相似的每片森林都有足夠的資源,足以維持一個以捕獵、採集為生的種族的生活。」
「他們還打獵?」
「主要依靠採集。」
「皮波和利波死在什麼地方?」
簡調高亮度顯示一塊地區。這是山坡上的一塊草地,通向上面的樹林。附近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樹,不遠處還有兩株小一點的樹。
「那些樹是怎麼回事。」安德說,「我在特隆海姆上看到的三維影像中,附近好像沒有樹。」
「已經過了二十二年了。大的那棵是豬仔們為一個名叫魯特的反叛成員栽的,他在皮波死前不久被處決。另兩棵是為了紀念後來被處決的兩名豬仔。」
「真想知道為什麼他們要給豬仔植樹,卻不為人種樹。」
「樹是神聖的。」簡說,「根據皮波的記錄,豬仔為這片森林中的許多樹取了名字,利波推測那些樹都是以死者的名字命名。」
「而人類卻不是他們樹木崇拜文化中的一分子。唔,很有可能。問題是,儀式和神話不會憑空而來,通常都與活人社會息息相關。」
「安德魯·維京現在成了人類學家啦?」
「身而為人,理當學習有關人類的知識。」
「那就出發找幾個人研究研究吧,安德。比如娜溫妮阿·希貝拉一家。順便說說,電腦網路上特別給你設了屏障,讓你看不出當地人住在什麼地方。」
安德笑道:「這麼說來,波斯基娜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友好?」
「如果你開口問路,他們就會知道你去了什麼地方。只要他們不想讓你去,肯定沒人知道其他人住在哪兒。」
「你可以打破這種限制?」
「已經打破了。」
圍欄周界附近,一個亮點閃了起來,位置在氣象臺所在的小山後面。米拉格雷城裡,再沒有比那裡更遠離人群的地方了。一眼就能看到同欄的地方,建築物十分稀少。安德心想,娜溫妮阿竟然把自己的家安在那裡,不知是為了離圍欄更近,還是為了離鄰居更遠。也許是馬考恩作的決定?
最接近那幢房子的街區叫後街,之後就是一個名叫工廠區的街區,一直伸向河邊。工廠區名副其實,分佈著一些小廠,製造種種金屬、塑膠製品,處理食物和纖維,都是米拉格雷用得著的東西。這個地方的經濟發展得不錯,規模雖小,卻能自給自足。娜溫妮阿卻要住在這一切的背後,躲開別人的視線。安德現在相信,這個居住位置是娜溫妮阿選的。從來不是米拉格雷的一分子,這就是她的生活?難怪三次代言請求都出白這個家庭,她或她的孩子。召喚一個死者代言人,單單這種行為就是傲慢不遜,表示自己不是虔誠的盧西塔尼亞天主教信徒中的一員。
「不過我還是想明確地提出要求,讓人領我去。我不想讓他們這麼快就發現,他們什麼都瞞不過我。」
地圖消失了。簡的臉出現在終端上空。她忘了調校自己的形象,以適應這個影像放大型的終端,於是腦袋比正常人大了許多倍。這個形象相當懾人,加上清晰度高,連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糾正一下你的話,他們瞞不過的是我。」
安德嘆了口氣。「簡,看來你自己也對這裡的事產生了興趣。」
「我自己的事我知道。」她擠了擠眼,「但你不知道。」
「你是說你不再信任我了?」
「你全身上下一股不偏不倚、公公道道的氣味。可我已經頗有人性了,我是有自已的好惡的,安德魯。」
「你能至少保證一件事嗎?」
「什麼都行啊,我有血有肉的朋友。」
「你如果決定要把什麼情況瞞著我,至少跟我明說你不肯告訴我。行嗎?」
「對我這麼個小女子來說,這個要求有點太難了。」她搖身一變,成了個卡通式的過分嬌柔的女人。
「對你來說沒什麼太難的事,簡。為了咱們倆,做做好事,別太為難我。」
「你去希貝拉家時,有什麼事吩咐我嗎?」
「有,娜溫妮阿一家與其他盧西塔尼亞人有什麼顯著的不同之處,把它們找出來。還有他們與當局的全部衝突。」
「明白了,遵命。」她變成魔王,鑽進瓶子。
「為什麼跟我耍花樣?簡?為什麼讓我的日子更不好過?」
「我沒耍花樣,也沒整你。」
「我在這兒的朋友本來已經夠少的了。」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連性命都可以託付給我。」
「我擔心的不是我的性命。」
廣場上到處是玩足球的孩子。大多在顛球,看光憑雙腳和頭能讓球多長時間不落地。兩個小孩正在較量,較量方式有點嚇人。男孩盡力一腳,把球踢向三米外站著的小女孩。小女孩站著不動,咬牙承受皮球的衝撞,毫不退縮。接下來她又將球踢向男孩。男孩也一樣站著不動。一個小女孩負責撿球,每次球從受害者身上彈開,她就把球撿回來。
安德問一群男孩,知不知道娜溫妮阿的家在什麼地方。他們的回答一模一樣,聳聳肩,搖搖頭。如果他繼續追問,孩子們便從他身邊跑開。不久,大多數孩子離開了廣場。安德心想.不知主教是怎麼在大家面前誣衊他的。
只有那場較量還在繼續,熾烈程度絲毫不減。
廣場上現在沒有剛才那麼多人了,安德這才發現這場較量還有第四位參加者,一個大約十二歲左右的男孩。
從背後看,那孩子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可安德來到廣場中央後,他發現那個男孩的眼睛有點不對勁。過了一會他才看出,那是一雙人造眼。兩隻眼球都閃閃發亮,發出金屬般的光澤。安德知道這種眼睛的工作原理:只有一隻眼球負責看東西,但它可以拍下四重影像,再分離訊號傳回大腦,效果與兩隻眼睛一樣。另一隻眼球裡是動力裝置、控制電腦和操作介面。只要眼睛的主人願意,他可以將一幀幀網像儲存在記憶體中。儲存數量是有限制的,大約只有十多億位元。較量的雙方顯然用他當裁判,如果產生了爭議,他可以用慢動作重放剛才的畫面。讓比賽雙方清楚地看見剛發生的一切。
皮球正中男孩襠部,痛得他臉皺成一團。但女孩不為所動,「他身子轉了一下,我看見了,他動了!」
「沒有!你胡說,我根本沒動過!」
「reveja!reveja!」孩子們剛才說的是斯塔克語,女孩這時卻說起了葡萄牙語。
裝著金屬眼睛的男孩不動聲色,抬起一隻手,讓爭執雙方安靜。「mudou。」他下了斷語。他動了,安德心裡翻譯著。
「sabia!」我早知道!
「你撒謊,奧爾拉多!」
裝金屬眼睛的孩子輕蔑地盯著他,「我從不撒謊。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剛才的畫面下載給你。不過,我想我應該把畫面貼上網,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麼躲球的,接下來又撒謊說自己沒動。」
「mentiroso!filhodeputa!fode—bode!」
安德明白這些綽號的意思,但裝金屬眼睛的男孩泰然自若。
「da,」女孩子說,「da-me。」我贏了。東西給我。
男孩恨恨地摘下戒指,朝女孩腳邊—扔。「viada!」他小聲罵了一句,轉身跑了。
「plotrao!」女孩衝著他的背影叫道。孬種!
「cao!」男孩回罵一句,頭也不回跑掉了。
這一次他罵的不是那女孩。她掉頭看看裝金屬眼睛的男孩,這句辱罵讓那孩子全身都僵直了。女孩飛快移開視線,盯著腳下的地面。負責撿球的小女孩跑到男孩身旁,對他悄聲說了句什麼。他抬起頭來,這才注意到安德。
大點的女孩正在道歉,「desculpa,olado,naoqueriaque——」
‘naohaproblema,michi。」不是你的錯。他沒有看她。
女孩還想說什麼,這時也發現了安德,於是不作聲了。
「porqueestaolhando-nos?」男孩道。你看著我們幹什麼?
安德用一句問話回答了他。「voceearbitro?」你是這兒的裁判?這句話也可以理解為,你是管這個地方的官員?
「devezemquando。」有時候是。
安德換回斯塔克語。用葡萄牙語說起復雜句子來他沒多大把握。「那請你告訴我,裁判先生,由著生人自己找路,誰都不管他,這合適嗎?」
「生人?你是說生人、異鄉人,還是異族?」
「不,我的意思是不信教的外人。」
「osenhoredescrente?」你是個沒信仰的人?
「sodescredonoincrivel。」不相信不可相信的事物。
男孩咧開嘴笑了,「想去哪兒?代言人?」
「希貝拉家。」
那個小女孩挨近裝金屬眼睛的男孩。「哪個希貝拉?」
「守寡的那個。」
「我想我找得到。」男孩說。
「城裡每個人都找得到。」安德說,「問題是,你願帶我去嗎?」
「去那兒想幹什麼?」
「我要問那家人一些問題,想從他們嘴裡聽到某些真實的故事。」
「那家人不知道什麼真實的故事。」
「撒謊也行,我可以接受。」
「那就來吧。」他走上大路,上面的草被修剪得很短。小姑娘在他耳邊悄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停下腳步,朝緊跟在後的安德轉過身來。
「科尤拉想知道你叫什麼?」
「安德魯,安德魯·維京。」
「她叫科尤拉。」
「你呢?」
「我叫奧爾拉多。」他拉起小女孩,把她背在背上,「全名叫勞諾·薩萊莫·希貝拉,娜溫妮阿的兒子。」他笑著說,轉身大步向前走。安德跟上去。
娜溫妮阿的兒子。簡一直在聽,從他耳朵裡的植人式電腦裡對他道:「勞諾·薩萊莫·希貝拉,娜溫妮阿的第四個孩子。一次雷射事故中失去了眼睛。十二歲。噢,對了,我發現了希貝拉這家人與其他盧西塔尼亞人的一個重大區別:他們願意違抗主教的旨意,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也注意到了一些情況,簡。他不出聲地回答。這個男孩喜歡捉弄我,還喜歡讓我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捉弄的。希望你別拿他當榜樣。
米羅坐在山坡上,四周是茂密的樹叢.從米拉格雷的方向沒人能發現他,他從這兒卻能看見米拉格雷的許多地方,最高處的教堂和修會看得清清楚楚,北面一點的氣象臺也看得見,氣象臺下離嗣攔不遠的凹陷處就是他的家。
「米羅,」吃樹葉者悄聲問他,「你成了樹嗎?」
這是一個譯成人類語言的坡奇尼奧短語。豬仔們有時陷入冥想,一連幾個小時一動不動,他們稱為「成了樹」。
「成了草葉還差不多。」米羅答道。
吃樹葉者吃吃笑起來,調門很尖,聽起來本太自然——豬仔們的笑是跟人學的,發音方式和他們說其他句子一樣。他們發笑不是出於高興,至少米羅不這麼想。
「要下雨了嗎?」米羅問。對一位豬仔,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打斷我,是為了我,還是為你自己?
「今天雨大得像著了火,」吃樹葉者同答,「在下面的草原上。」
「說得對。我們從另一個世界裡來了一位客人。」
「是那個代言人?」米羅沒有回答。
「你一定要帶他來看我們。」
米羅沒有回答。
「我把我的臉埋在地上懇求你,米羅,我願意砍下四肢,作為你蓋房子的木料。」
米羅特別不喜歡他們懇求他做什麼,他們彷彿把他當成了一個特別睿智、威力無邊的人物,當成只要好好哄騙就能滿足他們要求的父母。唉,如果他們真這麼想,這隻能怪他自己,怪他和利波在豬仔中間扮演上帝的角色。
「我答應過你了,吃樹葉者,不是嗎?」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得過一段時間,我先得看看他值不值得信任。」
吃樹葉者看上去很失望。米羅解釋過,人類成員間並不總能互相理解,有些連好人都算不上。但他們好像總是不懂似的。
「我儘快吧。」米羅說。
突然間,吃樹葉者前仰後臺起來,不住在地上來回扭著屁股,好像肛門發癢,非得蹭蹭不可。利波以前分析,這種姿勢可能相當於人類發笑。
「跟我說說不倒牙語。」吃樹葉者哼哼唧唧懇求道。米羅和別的外星人類學家來回使用兩種語言,吃樹葉者好像覺得這一點非常好玩。他也不想想,同一豬仔部落使用的語青至少有四種呢。
好吧,他想聽葡萄牙語,就讓他聽聽葡萄牙語好了。
「vaicomerfolhas。」吃你的樹葉去吧。
吃樹葉者迷惑不解,「這是一句俏皮話嗎?」
「這不就是你的名字嗎?comerfolhas。」
吃樹葉者從自己鼻孔裡摳出一隻很火大的昆蟲,朝空中一彈,昆蟲嗡嗡嗡飛走了。
「你經常這樣氣我。」他說,接著走開了。
米羅看著他走遠。吃樹葉者是個很難相處的豬仔。米羅更喜歡跟另一個名叫「人類」的豬仔打交道,雖說「人類」更機靈,和他相處時必須更加小心。可至少他不像吃樹葉者這樣動不動就使小性了。
豬仔走出視線,米羅起身朝城裡走去。從他家附近的山坡上下來兩個什麼人,朝他家的方向走去。走在前面的個子很高——不,是奧爾託多,肩上坐著科尤拉。科尤拉已經大了,不該老讓別人扛著。米羅很擔心她,她好像始終沒有從父親去世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米羅心裡一陣難過,他和埃拉還以為,父親一死,他們的所有麻煩都會煙消雲散呢。
他停下腳步,想看清跟在奧爾拉多和科尤拉身後的那個男人。那人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那個死者代言人!這麼快就到他家來了!他到城裡最多不過一個小時,可已經朝他家去了。簡直太妙了!正是我需要的——讓媽媽發現是我叫來的代言人!我還以為死者代言人都是懂得怎麼小心從事的人呢,不會筆直地朝發出請求的人家走去。我可真是太傻了。比我希望的早來了幾十年,這本來已經夠糟糕的了。就算別人都不說,金也準會去向主教告密的。現在,除了應付媽媽之外,我還得應付全城的人。
米羅鑽進樹叢,沿著一條小徑跑起來。小徑曲曲折折,但最終,它還是會通向回城的圍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