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第四節,巴特勒給了我們最後一塊拼圖,讓我們知道多羅實際上有多麼奇特:
他漫步向南,朝著森林走去,和來時一樣獨自一人,沒有裝備,走過對他來說和其它地形沒有多大區別的草原和森林。他死去了數次——由於疾病、猛獸和有敵意的土著。這片土地險惡多艱。但他還是繼續向西南行去,不加思索地從海岸方向,有他的船隻在等待他的地方轉開。後來他發覺驅使他前行的已經不是失去種子村的怒氣。那是別的什麼——一種衝動,一種感覺,一種精神上的聯絡在召喚他。他可以輕易抗拒這種衝動,但他沒有這樣做。他感到有什麼在前面等著他,就在不遠的前方。他相信這種感覺。
請注意巴特勒在文中多麼隨意地提到「他死去了好幾次」。她並未在此大做文章,因為對多羅來說死去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但我們並非如此,而多羅死去數次卻還能向西南走去的事實,告訴我們他的確是非常奇特。他把人類看作作物或牲畜,因為他幾乎是永生的,可以被殺害卻仍然活下去。
我們現在還知道他有一艘船,其船員在某個約好的地方等他——這暗示著我們可能會發現全世界都有他的僕人和財產。
我們也發現他有不同於常人的靈感——他被一種「精神上的聯絡」所吸引,並欣然跟隨這種聯絡,因為他相信他的感覺。顯然,他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在科幻作者人才輩出的時代,巴特勒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在整節文字中貫注著感情,讓我們不覺被她文字中流蕩的優美與力量所吸引。
兩小節之後,她空開一行(在原稿中,你應該在這樣的空行上打上星號),改變了主視點人物。現在我們換從一個叫做安延舞的女人眼中觀察一切。如果還記得第一節中的「那個女人」,我們會很自然地假設那指的就是安延舞——我們猜對了。巴特勒這樣的優秀作家不會讓讓我們困惑於錯誤的假設的。
我們很快發現安延舞也很神秘,和多羅一樣非同尋常。首先,我們瞭解到她會巫術:她曾經殺了七個揮舞著彎刀擋住她去路的人——但她覺得這樣做很可怕,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手。
這時她察覺到了一個入侵者,正在她附近的樹叢裡遊蕩。我們馬上猜測這是多羅——又猜對了。不過當然巴特勒不會寫出多羅的名字,因為安延舞還不認識多羅。這時安延舞對多羅來說還是「那個女人」;多羅還是安延舞的「入侵者」。
我們還看到安延舞是個牧師,「她一般不需要任何藥物,但她會把它們帶在身邊」。因此她也和多羅一樣,有著超自然的力量。她也把她的村民看作「她的」人,但他們不是許多村子中的一個,她也不止是偶爾才去自己的村子一次。她和他們住在一起,她治癒他們的傷病,並讓他們傳播自己的神蹟,讓其它村子的人也來找她治病,好讓自己村的人從中得益。
巴特勒也提到安延舞漫長的生命以及她的「幾次青春」,暗示她和多羅一樣可以永生不死——但和多羅不同的是,她害怕死亡,並時時警惕好讓自己免遭殺害。因此他們擁有的力量不同,生存的法則也不同。多羅可以死於疾病、猛獸或被其它人殺害,而仍能繼續活下去;安延舞可以有很長的壽命,但這是在不被人殺死的前提下。安延舞不害怕毒藥,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方面的大師,而不是因為她不會死亡。
而所有這些訊息都是在緊張的情境裡帶出的:安延舞正在用精神追蹤入侵者(多羅),想知道她是否必須得殺了他,以保護自己。
這時小說還只開始了三頁,但巴特勒已經從她的兩位主角的想法、行動中給了我們非常多的資訊。我們甚至並未注意到這是展示部分,因為她沒有停止過情節的敘述。
此外,她尚未給出完整的背景,我們還不知道多羅這個不會死去的人就是世界動亂的源頭,他無論自願與否都必須殺人。遵循著事件小說的結構,巴特勒的故事精確地開始於主人公開始捲入重建世界秩序的鬥爭——也就是遇到多羅——的時候。他們真正相遇是在第四頁;安延舞注意到他是在第二頁的一半;而且巴特勒在小說的第一句話就提到了他們的碰面。
從一開始,巴特勒就預示著她想要寫的故事,並從未令我們失望。從一開始,我們就覺得應該讀下去,並且在閱讀的時候我們毫不費力地瞭解了每一分理解整個故事所必要的資訊。許多作家能很好地處理科幻作品的展示部分;幾乎所有人都有一定的能力處理它;但是沒人作得比巴特勒更好。我強烈建議你多讀讀她的作品,哪本都行。第一遍純為了閱讀的喜悅而讀,然後再反覆研究她是如何寫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