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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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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他的小手,它們非常虛弱,甚至不能握緊。"我不能全抓住,"他說。"抓不住。"

真該譴責,她正把上好的花生浪費在一個幾乎是必死無疑的孩子身上。

但是,她打算試試他的主意,這個主意很大膽,但也是她所聽過的唯一一個有希望成功的計劃,如果這個有成功的希望,她就不必將來穿上女孩的衣服去做痛苦的"生意"去了。因為這是他的想法,小組成員認為她是公平對待他的。只要你是團伙的頭,他們就認為你是公平的。

於是她握著他的小手,直到他一個一個地吃完了六粒花生。

吞下最後的一個以後,他又注視著她的眼睛,有很長時間,最後說:"你最好準備殺死他。"

"我希望他能活下來。"

"那也要準備好,一旦他不合適,就立刻殺掉他。"說完,比恩蹣跚地走過街道,到他原來待著的垃圾箱,費力地再次爬上蓋子,看著。

"你肯定不到四歲!"薩格納特對他喊道。

"我確實四歲了,我只是個頭小。"他喊回去。

頗剋制止了薩格納特,要他們去找一些石頭、磚塊和煤渣磚。如果下來需要戰鬥的話,他們最好做好武裝。

比恩不喜歡他的新名字,但是它畢竟是一個名字,有名字就意味著有人知道他,會於他說話,告訴他事情,那是好事。六粒花生也是。他的嘴裡的感覺,讓他艱難地意識到他剛剛做了什麼,咀嚼讓他疼痛。看著頗克緊鑼密鼓地實施他提出的計劃。比恩並不是因為她是整個鹿特丹最聰明的頭目而去選擇她的。如果正好相反,她的判斷不是那麼好,那麼她的手下將幾乎不可能生還。她太慈善了,她的組員認為她很好而且喜歡她,但是對陌生人來說,她的工作並不成功。以她的頭腦甚至不能想到需要讓自己吃飽顯得營養充足才有說服力。

但是如果她已經很成功了,他也就不能讓她聽進他的話了。他不喜歡過於緊密的關係。如果她真的聽了,並且喜歡他的主意,她可能會幹掉他。那就是街上的生存方式。好孩子是該死的,頗克太好了,所以她也該死。這在比恩的算計中,但也是他現在所害怕的。這次他把希望寄託在對人性的觀察上了,他的在消耗著自己的生命力,如果她這次不能接受他的想法,那就全浪費了。比恩沒有浪費時間。在開始的時候,他觀察街道流浪兒的行為方式,他們互相從嗓子裡,從口袋裡偷竊,出售任何能夠賣的東西。他明白一個聰明人應該怎樣讓事情變得更好,但是他並不信任自己的見識。他相信一定有什麼東西他還沒有學到。他努力的學習——所有的東西。他學習閱讀,這樣就可以知道卡車、商店、四輪馬車和箱子上都寫了些什麼。學習足夠的荷蘭語和術語才能明白他周圍的人們在說些和寫些什麼。但是那沒有多大的用處,因為飢餓使他心煩意亂。如果他沒有把那麼多時間花費在學習人性上,他也許可以找到更多的食物的。但是最後他了解了:他已經都懂了,他已經從頭到尾全明白了。雖然他還只是一個小不點,但是在他的眼前已經不再有秘密。所有的小孩子都做事愚蠢的原因,就是他們本身就愚蠢。她做的頭一件錯事就是選錯了欺凌弱小者,她需要一個身材超出一般的,有威脅性的傢伙。她需要一個大塊頭、不愛說話、殘忍但是好控制的傢伙。但是,她認為她需要一個個頭比較小的。不要!太蠢了!實在太蠢了!當她看到她的目標——一個看過連環畫後稱他自己為英雄阿契里斯的欺凌弱小者,豆子尖叫著提醒她。他個頭小、長相普通、頭腦精明而且敏捷,除了他的腿是瘸的。因此她就覺得他會比較容易降伏。傻瓜!這個主意可不是要把他收拾掉——你可以讓任何不需要的人一個照面就趴,你需要的是個能夠留下來的人。但是他什麼也不說。不能讓她的暴怒發洩在他身上。看看會發生什麼、看看在她的打擊下阿契里斯會怎麼樣。她將會明白的——那根本沒用,她必須殺掉他,把他的屍體藏起來,然後在另一個欺凌弱小者身上重複一次。因為在開始談判之前,她的小成員就已經把這個欺凌弱小者放倒了。阿契里斯過來了,聲勢嚇人——也許那只是他彎曲的腿迫使他採用一種旋轉的步伐造成的——而且頗克誇張地表現出畏縮和準備逃走。乾的不怎麼樣,比恩覺得。阿契里斯已經掌握情況了,他會知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你應該象平常一樣!傻瓜!這樣阿契里斯就會注意周圍了。小心,她告訴了他她隱藏了什麼東西——不太正常——而且正把他往小路里她設定的埋伏圈中帶。但是,看,他過來了,小心,開始!看來還有些用處,因為他的腿是瘸的。阿契里斯能發現圈套,但是他走不了,當頗克和薩格納特從前面推他的時候,一些小不點正擋在他腿的後面,他被推倒了。然後許多的磚塊有力地打在他的身上和瘸腿上——小不點們抓著石頭,努力地打,即使頗克很笨——沒錯,那更好,阿契里斯已經被死亡的危險嚇壞了。

比恩離開了他剛才棲身的地方。走到路上,靠近了看。很難越過人群去看什麼,他努力推開他們讓自己擠進去,小不點們——當然都比他大——他們認出了他,知道是他提出的意見,所以他們讓他過去了。他站到阿契里斯的頭邊。頗克站在他的上邊,握著一大塊煤渣磚,她開始說話。

「當我們尋找食物的時候你要保護我們。」

「當然,好的,我會,我答應。」

不要相信他,看看他的眼睛,他正盤算所有人的弱點呢。

「這樣你也能得到更多的吃的,阿契里斯。你幫助我的成員。我們得到足夠的吃的,我們就會更強壯,就能給你更多的東西吃。你也需要人幫助,其他的欺凌弱小者在排擠你——我們都知道!——但是如果你和我們在一起,你不會兩手空空的。看看我們是怎麼做的?瞧瞧我們,我們是一支軍隊。」好的,現在他全清楚了。這是個好主意,他不笨,他立刻就清楚了。

「聽上去相當有道理呢,頗克,你們怎麼以前不這麼幹呢?」

她說不出什麼來,所以她盯了比恩一眼。

雖然只是飛快的一瞥,但是阿契里斯注意到了。而比恩也知道了他的想法,那也太明顯了。

「殺了他,」比恩說。

「別傻了,」頗克說,」他也是我們的人了。」

「沒錯,」阿契里斯說,」我加入,這是個好主意。」

「殺了他,」比恩說,」你如果現在不殺了他,他早晚會殺掉你。」

「這個小崽子是靠放這類臭屁得到你的收留的麼?」阿契里斯說。

「你,或者他,只能活下來一個,」比恩說,」殺掉他,再找一個。」

「下一個不象我,我的腿是壞的,」阿契里斯說。」下一個也不一定覺得他需要你。但是我知道,我幹,我加入,我就是你需要的,就是這樣。」也許比恩的警告使她更謹慎,她沒有完全解除懷疑。」要有大批的小孩子成為你的朋友了,你不會覺得困窘麼?不需要多想想麼?」

「對你來說那是成員,對我來說則不是如此。」阿契里斯說。

這個撒謊精,比恩想,你沒有看到他在當著你的面撒謊麼?

「這對我是什麼意義?」阿契里斯說,」這是我的家人。這些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要照顧我的家人,不是麼?」

比恩這時看出阿契里斯已經贏了,他是有力的欺凌弱小者,並且已經稱呼那些小孩子為他的兄弟姐妹。比恩從他們的眼神里找到了飢渴,肉體的飢渴已經非同一般了,但是更深切的是,對家庭、對愛、對歸屬的飢渴。他們在頗克那裡得到一點,但是,阿契里斯正在許下更多的諾言。他已經打消了頗克的優勢,現在要殺掉他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曾經有一段時間,頗克看上去有足夠的機會殺掉他,但是她已經讓機會溜走了。她把煤渣磚舉高,準備打下去。

「不,」比恩說,」你已經不能這樣做了,他也是家庭成員了。」

她把煤渣磚放下到她的腰部。慢慢轉過身看著比恩,」你是地獄來的魔鬼,」她說,」你不是我們的成員,你從這裡什麼都不能得到。」

「不,」阿契里斯說,」最好你還是過來殺了我,你已經計劃殺掉他了。」

哦,聽上去很勇敢。但是比恩知道阿契里斯一點也不勇敢,他只是聰明,他已經贏定了。雖然他躺在地上而頗克拿著煤渣磚對抗他,但是這已經不能改變什麼了。現在這個小組是他的了,頗克完了。比恩和阿契里斯在別人之前就明白了事情的發展,但是現實就是最權威的檢驗,阿契里斯正在贏得這次較量。「這個小不點,」阿契里斯說,」他可能不是你的成員,但是他是我家庭的一分子。你不能讓我的弟兄流浪。」

頗克猶豫了一會,接著又很長時間。

太久了。

阿契里斯坐起來檢查他的受傷情況,他擦著他的瘀傷,一邊用一種玩笑的讚賞的眼光看著剛才打他的小孩子們。」哦!你們真夠壞的!」他們笑了——一開始,很緊張。他會傷害他們麼?畢竟是他們先傷害他的,」別擔心,」他說,」你們證明了你們能幹些什麼。你們瞧,我們必須這樣對付兩個以上的欺凌弱小者。我看你們能幹得很好。真的很好,你叫什麼啊?」

他一一問到了他們的名字。他問了,並且記住了,如果他漏了哪一個,他就會小題大做地道歉,讓他們看到他在努力記住他們的名字。十五分鐘之後,他們都愛上他了。

比恩想,如果他可以做到這樣,如果他可以讓人們這麼容易愛上他,他為什麼從前不這麼做呢?

愚蠢的人只看強者,那些在你之上的人,但是他們從來不想借力量給你。為什麼你們還期待著他們?他們什麼都不能給你。對待在你下面的人,你給他們希望,你給他們尊重,他們則把他們並沒有意識到的自己的力量都給了你。正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所以他們也不在乎放棄自己的力量。

阿契里斯站起來,微微晃了晃,他的壞腿比平常更痛了。每個人都象後退,給他讓出地方。如果他願意,他立刻就可以離開。離開,不再回來。或者找更多的欺凌弱小的傢伙,回來懲罰這些傢伙。但是他就是站在那裡,微笑著,伸手到他的口袋裡,取出他們從沒不敢去想象的東西:一把葡萄乾,一整把葡萄乾。他們看著他的手,彷彿他的手裡放著的是造成困擾的釘子。

「小兄弟優先,」他說,」最小的第一。」他看著比恩,」從你開始。」

「不給他!」另一個最小的孩子說,」我們甚至不認識他。」

「比恩要我們殺你,」另一個說。

「比恩,」阿契里斯說,」比恩,你只是要照管我的家人,是不是?」

「是的,」比恩說。

「你想要葡萄乾麼?」

比恩點點頭。

「從你開始分吧!是你讓我們聚在一起的,不是麼?」

阿契里斯或許會殺他,或許不會。但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焦點就是葡萄乾。比恩拿了一點,放在嘴裡。他甚至根本沒有咬,而只是讓他的唾液浸潤它,去品嚐滲出來的滋味。

「你該知道,」阿契里斯說,」無論你把它在嘴裡放多久,他也不會變回葡萄的。」

「什麼是葡萄?」

阿契里斯嘲笑他不去嚼。接著,葡萄乾在其他的孩子中分光了。頗克從沒有給他們分過那麼多葡萄乾,因為她從來也沒有過那麼多葡萄乾可分。但是小孩子們不會明白。他們的想法是:頗克給我們的是垃圾,但是阿契里斯給我們葡萄乾。他們會這麼想的原因,就是他們都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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