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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首先我得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時間專家組裡資歷較淺的一位成員。時間專家們(相對你們當中下列人而言:他們一直忙於如何在2030年這個嚴酷的世界中求生存而忽視了科技的進步)是當今自然科學領域的領頭軍。
他們研究探討的是一個最最棘手的問題——以不同於宇宙(的)穩步前進的速度在時間中執行。簡而言之,他們想嘗試時間旅行。
我和這些人一起做什麼呢?我又不是自然科學家,我只不過是個——唉,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罷了。
儘管我作為時間專家組的成員不是很夠格兒,但的的確確是我不久前的一番話激起了時間專家們企圖搞出"虛擬時間隧道"這一概念的慾望。
你們看,時間旅行面臨的困難之一便是相對於整個宇宙來說,旅行起點不會是固定不變的。因為地球時刻都在繞著太陽轉,同理太陽繞著銀河中心轉,而銀河系又繞著本星系群轉——好啦,你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有一天你到未來或過去做時間旅行的話——就算只去一天吧——地球則已經繞著太陽沿其軌道轉了二百五十五萬公里。而同時太陽連同地球也繞著銀河中心轉了一大圈兒。同理,其他一切星體也都在轉動。
因此,你既得做時間旅行也得做空間旅行。正是我的這番話引起了一場爭論,爭論的結果是:我的設想是有可能實現的,即人類可以隨著地球的轉動做時間旅行,但不是沿著一條真正意義上的路,而是一條虛擬的時間隧道。這條虛擬的時間隧道可以保證時間旅行者不論是去過去還是到未來,其地球上的起點始終固定不變。如果你們沒有接受過時間專家的培訓的話,那我就不用從數學角度去解釋這一設想了。你就先暫且知道有這麼回事兒就夠了。
同樣還是我的那番話卻又使時間專家們進行了一番推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是不可能的。因為當時間符號發生改變時,方程式中的主項就會變得無窮大。
這個結論很有道理。很明顯,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將肯定會改變那裡的事物發展程式,至少會帶來微小的變化。可不管時間旅行者給過去帶來多麼小的影響,也會給現在帶來變化,而且很可能是重大的變化。由於過去看上去該是不可改變的,所以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這一說法很有道理。
但未來不是不可改變的,因此去未來的時間旅行該是可能的。
但時間專家們卻沒有對我的話給予特別的讚許。我想他們是認為我僥倖做出了這種推斷,而他們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因為是他們聽到我的話後,從中得出了有用的結論。考慮自己所處的境地,我對他們的話並不感到憤慨,反而感到很高興——實際上是興高采烈——原因是,正是由於我從沒怨言,他們才允許我和他們在一起工作,成為那個研究專案的一員,儘管我只不過是個——唉,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
當然,要想設計出時間旅行機器,那即使是在時間旅行理論確立以後也得花上好幾年的功夫。但我並不打算寫有關時間的嚴肅論文。我只打算寫有關這個研究專案的某些部分,而且是寫給那些這個星球上未來居民們看的,而不是給我們這時代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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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無生命的物體已被髮送到了未來——繼而是有生命的動物也被髮送到了未來——但我們仍不會滿意。如果我們把它們傳送到不遠的未來——不管是五分鐘還是五天——它們最終還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看上去不會有任何傷害,不會發生任何改變,而且如果開始被髮送時是活著的,那再呈現在我們眼前時仍會是活著的,並且身體狀況良好。
但我們想要做的是:把某種物體傳送到遙遠的未來並把它帶回來。
"我們至少得把它傳送到200年以後。"一位時間專家說。
"重要的一點是讓它去看看未來是什麼樣子,然後回來向我們彙報一下未來的景象。我們得知道人類是否能生存到那個時代,在什麼條件下才能生存到那個時代。要想搞清這個問題,200年該夠長的了。坦白地說,人類能活到那個時代的機會相當渺茫。在上個世紀中,我們周圍的環境已嚴重惡化。"
(我沒有必要試圖敘述哪一位時間專家說了哪些話,因為一共有二三十個時間專家呢。而且即使我肯定我能記得誰說過什麼,但至於提不提哪一位在哪個時間說的,對我講的這個故事來說,沒什麼兩樣。因此我只是簡單地說:"一位時間專家說",或"其中一個說",或"其中一些人說",或"另一個說"。而且我保證你會很清楚我指的是誰。當然,我會明確說明哪些是我的陳述,哪些是別人的話。但你也免不了會發現些例外。)
另一位時間專家愁容滿面地說:"如果去未來的旅行意味著發現人類遭到徹底毀滅或發現人類只剩了少得可憐的幾個殘存者的話,那我認為我不想知道未來是個啥樣子。"
"為什麼不呢?"另一位說,"通過去未來的短期的時間旅行,我們能搞清將來會發生什麼事。然後憑著我們的專業知識,盡我們最大努力,朝著我們嚮往的發展方向改變未來。你們知道,未來不像過去,是可以改變的。"
而後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誰去做時間旅行呢?很顯然,每一位時間專家都認為自己相當重要,對社會非常有用,因此誰也不願冒險進行時間旅行。原因是儘管他們知道無生命物體或有生命但缺乏人那樣複雜大腦的動物在嘗試時間旅行方面已取得了初步成功,但這一技術還並不完善。他們擔心人的大腦也許能倖存下來,但並非其所有複雜的功能也能不受損害。
我意識到所有時間專家組的成員中,我是最沒用,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因此極有可能成為做時間旅行的最佳人選。這是比較合乎邏輯的。事實上,正在我要舉手表示志願前往之時,可能是我的面部表情已經暴露了我的這一"壯舉"吧,因此一位時間專家很不耐煩地說:"你不能去,你太有價值了。"(我知道他並不是在誇我。)
"我們要做的是——"他接著說,"派rg一32去做時間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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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時間專家的決定確實很有道理。rg-32是一個型號老掉牙的機器人,很明顯他現在的工作完全可以被別的機器人接替。他可以對未來進行觀察,回來以後向時間專家組彙報工作——也許他沒有人那麼足智多謀,也不具備人那麼敏銳的洞察力——但只要他能做到觀察與彙報這兩項工作就足以了。他沒有一絲恐懼感,他可以一心一意地去執行人的指令,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能指望他說實話。
好極了!
我感到很詫異。原因有兩個。其一,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那種可能性;其二,我竟然愚蠢至極地想毛遂自薦。我認為自己或許有某種來自本能的感覺,使我覺得我應該將自己置身於如何為他人服務的位置上。不管怎麼說,選擇rg一32去做時間旅行才是最符合邏輯的,而且事實上他是唯一的選擇。
在某些方面,解釋一下我們需要rg-32做什麼並不難。但阿爾奇(按慣例,我們該用隨便給機器人排的序號來稱呼他們的。)沒有問為什麼要派他去做時間旅行,也沒有要求什麼安全保障。他會聽從任何他能理解並能執行的指令。作為機器人,他不得不那樣做。
可是,談論細節問題太費時間了。
"一旦你去了未來,"一位資歷較深的時間專家對rg-32說,"只要你感到自己還能進行有益的觀察,就一直在那兒呆下去。做完觀察之後,你就回到時間機器裡,通過調整控制盤乘著它回到你出發的地方。待會兒我們就告訴你如何對控制盤進行調整。你將離開我們去未來。儘管對你來說看上去好像已在未來度過了一個星期或是五年,但在我們看來,你一剎那就會回來。當然啦,你到未來以後,一定要把時間機器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因為機器很輕,所以你搬動它不成問題。此外,你必須得記住你把它放在哪兒了,知道如何把它取回來。"
基本情況介紹會拖得老長,主要是因為時間專家們一個接一個地想起了一個又一個新的時間旅行將會遇到的難題。其中一個突然說道:"你們認為兩個世紀以後人類語言將會發生多大的變化呢?"
當然了,大家誰都沒有確切的答案,於是就又開始了一場爭論。爭論的內容主要是:阿爾奇是否有機會同未來的人交流。他是否會聽不懂未來的人在說什麼,而未來的人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最後,一位時間專家發表了一番簡短的談話:"大家來看,幾個世紀以來,英語已經快成了全球通用語言,而且這種狀況肯定還會持續兩個世紀。在過去的200年間,英語沒有發生大的變化,那200年後又怎麼會發生重大變化呢?退一步說,即使它發生了變化,那肯定會有能說它的學者,只不過他們把現代英語稱為'古英語'罷了。再退一步說,即使沒有能說現代英語的學者,阿爾奇也能進行有益的觀察。斷定未來社會是不是一個正常運轉的社會並不一定需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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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出現了其他問題。那要是他發現自己面臨著敵對勢力怎麼辦?要是未來人發現了時間機器並將它搗毀怎麼辦?當然,不管他們是出於惡意,還是出於無知。
一位時間專家說:"最好能設計出一臺時間機器,小得能放在人的衣服裡。這樣的話,阿爾奇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迅速逃離危險的境地。"
"即便能設計出一臺極小的時間機器,"另一位突然說,"那有可能會花上很長時間進行設計,那我們——再加上我們的後代——就能活到200年以後了,也就用不著時間機器了。而且如果出點兒什麼事兒的話,阿爾奇就肯定回不來了,那我們不得不再做一次嘗試。"
說這番話時,阿爾奇在場。但是當然了,他在不在場都沒有關係。阿爾奇很鎮靜,他能想象到只要他聽從了時間專。家們的指令。就可能會被放逐到未來或過去,甚至會給他帶來毀滅。但他知道,規定機器人必須聽從指令的"機器人二號法令"優於規定機器人必須進行自我保護的"機器人三號法令"。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該說的都說了。再也沒有人能提出什麼警告,也沒有人存有什麼異議,亦沒有人想出任何還未引起大家注意的可能性。
阿爾奇鎮定、精確地重複了一遍時間專家們告訴他的一切。下一步就是教他怎麼使用時間機器。他不一會兒就學會了。
你們一定能理解那時的公眾們對有人在調查研究時間旅行這件事還矇在鼓裡。只要這是一項以研究某種理論為目的的研究項民就不會花錢太多。但實驗工作已經濫用了預算撥款,而且肯定還會濫用下去。對那些從事一種極不保險的嘗試性工作的科學家們來說,這種情況是最讓人感到不安的。
如果國庫預算出現大的赤字,人民就會有很強烈的呼聲,那這個研究專案就註定要破產。沒有必要爭論,所有時間專家都一致表示同意。在實驗沒有取得成功之前,不能讓公眾得到任何訊息。因此這個實驗,這個事關重要的實驗使每一位時間專家都感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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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聚(攏)在了一個半沙漠地區中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這裡是進行"四號工程"極其隱蔽的地方。(甚至連這個研究專案的名稱都不打算向人揭示這項工作的任何性質。但這個名稱給我的印象是:多數人認為時間是一種第四維,那麼應該有人能猜出我們在做什麼。但就我所知,沒有人曾猜出我們在搞什麼名堂。)
然後,在某一特定時刻,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阿爾奇坐在時間機器裡,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已準備好出發了。只一口氣還沒喘完的時間——如果有人在呼吸的話——時間機器就開始飛快轉動起來。
它轉得太快了,我都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看到它轉了。如果它用了同離開的時間差不多相等的時間又回來了的話,看起來好像我只是認為它應該轉動似的——而且我知道我應該能見到自己確信無疑的事兒。我本打算問問其他人是否也看見機器轉動了。但除非他們先和我說話,否則我一直覺得自己不該和他們說話。他們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而我卻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這一點我也重申過多次。而後,我也因為能參與問阿爾奇問題而變得極度興奮起來,早把時間機器到底轉沒轉的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機器轉不轉根本就無關緊要。
阿爾奇一來一去用的時間如此之短,我們很有理由認為他根本就沒離開過我們。但他的的確確是離開我們去過未來了。無疑,時間機器已遭到嚴重破壞,簡直可以說是徹底完蛋了。
但阿爾奇則幸運得多。他從時間機器中走了出來,安然無恙。可他已不是走進時間機器時的那個阿爾奇了。他看上去精疲力竭,舉止優雅變成了反應遲鈍,皮膚表面出現了輕微的凹凸不平,可能磕磕碰碰的緣故。他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環顧了一下四周,好像在重溫一個幾乎忘不掉的景象。我懷疑當時在場的時間專家們當中是不是至少有一位認為阿爾奇根本就沒長時間離開過。當然是就他自己對時間的感覺而言的。
事實上,時間專家們問阿爾奇的第一個問題是:"你離開了多長時間?"
阿爾奇回答說:"五年,先生。你們給我下的指令中提到過。因為我希望做細緻入微的觀察。"
"好哇。這一事實至少給我們帶來了希望。"另一位時間專家說,"如果地球是一派毀滅的景象的話,那肯定犯不著花五年時間去了解事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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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時間專家們誰也沒有膽量去問:喂,阿爾奇,未來地球是一派毀滅的景象嗎?
有好大一會兒,他們都等著阿爾奇開口說話。而出於禮貌,阿爾奇也在等著他們問問題。可是過了一會兒,阿爾奇覺得他必須按指令彙報觀察結果,所以他沒有必要再講什麼客套了。
阿爾奇說:"未來地球一切正常,社會結構完好無損。"
"完好無損且運轉正常?"一位時間專家問道。好像他聽到如此異端的說法而震驚不已似的。"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嗎?"
"未來世界的居民們十分和藹可親,他們帶我周遊了全世界。到處都是一派繁榮祥和的景象。"
時間專家們都面面相覷。看起來他們不能輕易相信未來地球是繁榮昌盛、祥和寧靜的。相反,讓他們相信阿爾奇的話是錯的倒更容易些。但就我看來,儘管阿爾奇給他們帶回的是令人樂觀的報告,但時間專家們幾乎對此深信不疑,即地球正要遭到毀滅,不論是從社會角度,經濟角度來說還是從地球自身狀況的角度來說。
他們開始對阿爾奇進行細緻入微的盤問。其中一個喊到:"森林怎麼樣了?幾乎消失殆盡了吧?"
"未來人有一個在陸地上重新造林的宏偉規劃,先生。他們竭盡所能在荒無人煙的地方都種上了樹。"只要有動物存在的地方,不管它們是用來觀賞關在動物園,還是作為寵物禁在家中,遺傳工程都被富有創造性地應用到了野生動物的再造方面。汙染已成為過去。2230年的世界是一個充滿和平與自然美的世界。"
"對你說的這一切你敢肯定嗎?"一位時間專家問道。
"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們對我都不保密。只要我要求去看,他們就帶我去看了。"
另一位時間專家突然嚴肅地說:"阿爾奇,你聽我說,你有可能是見到了一個毀滅了的地球,但你不願意告訴我們,以免我們感到絕望甚至想到自殺。由於你急於不使我們受傷害,你有可能在撒謊。阿爾奇,你不能這麼做,你得跟我們說實話。"
阿爾奇鎮定地說:"先生,我的確是在說實話。如果我在撒謊的話,那不管我動機如何,我的陽電子電位都會變得不正常。你們不信可以測驗一下。"
"有道理。"一位時間專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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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當場測驗了阿爾奇的電位。測驗過程中阿爾奇不準說話。我興致勃勃地看著電位計記錄下了測驗結果。然後他們用計算機對結果進行了分析。分析結果表明毫無疑問,阿爾奇的電位相當正常,他不可能是在撒謊。
然後時間專家們又接著問他問題:"城市怎麼樣了?"
"先生,沒有和我們這個時代類似的城市。同我們相比,2230年的人們居住得分散得多。因為我沒看到集中居住在一起的大的人群。另一方面,那裡也沒有複雜的通訊網路,因此可以說,那兒的人類就是一個鬆散的群體。"
"太空呢?他們仍在繼續開發太空嗎?"
阿爾奇說:"月球開發得不錯,先生。上面已經住上了人。在地球和火星的軌道上有太空居民點。在小行星帶上也開闢出了居民點。"
"這一切都是他們親口告訴你的嗎?"一位時間專家滿腹懷疑地問道。
"這可不是道聽途說,先生。我去過太空。我還在月球上呆了兩個月呢。此外我還在火星周圍的太空居民點住了一個月,而且我還參觀了火星及其一號衛星。人們在往火星上移居時曾猶豫不決,因為有些人的觀點是:人類該在火星上種上低等生物,然後就不要再去打擾它,任其自然發展。但實際上我沒有參觀小行星帶。"
一位時間專家問道:"你有什麼理由認為他們對你那麼好,那麼樂意同你合作嗎?"
"先生,他們給我的印象是,"阿爾奇說,"在我還沒到他們那兒之前,他們就已知道我可能要拜訪他們了。是一個來自遠方的傳聞還是一個模糊不清的想法?不管怎麼說,反正他們看上去一直都在等著我。"
"他們說過他們期待著你的光臨嗎?他們說過他們有我們派你去未來的明證嗎?"
"沒有,先生。"
"你問過他們這些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