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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飛機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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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把裡德對彼德-勞倫斯-杜瓦爾大夫的簡要描繪說給他本人聽,他只會以簡短的哼哈之聲相對,就象如果有人向他傾吐愛情那樣。這倒不是說杜瓦爾對侮辱和愛慕都同樣麻木不仁;情況僅僅是:如果他有時間,他也會對上述表示有所反應的,但他難得有時間。

他總是皺緊眉頭,這與其說是他慣於愁眉苦臉,倒不如說是,因為思緒在別處盤桓而引起的肌肉收縮。大概人皆有遁世之方;杜瓦爾採取的簡單辦法是專注於工作。

他走的這條道路使他在四十五、六歲的時候成了世界聞名的腦外科醫生,也使他過著自己幾乎毫不在乎的獨身生活。

門開啟了,他仍然全神貫注地在攤在面前的那些x射線立體照片上仔細地量來量去,甚至連頭也役抬一抬。他的助手以慣常的無聲無息的腳步走了進來。

「什麼事,彼得遜小姐?」他問道,同時眯著眼,吃力地看著照片。圖象可以明顯地看出縱深,但要量出實際深度,就需要從各個角度作細緻的考慮,還要對原有深度可能是什麼樣子有所瞭解。

科拉-彼得遜等待著這陣附加的專注勁頭過去。他二十五歲,正好比杜瓦爾年輕二十歲,她剛到手一年的碩士學位,已被慎重地獻於這位外科醫生門下,甘願追隨左右。

她每逢向家裡寫信,幾乎都要講到,跟著杜瓦爾,每過一天都等於學一門大學課程。講到學習他的方法,他的診斷技術,他的掌握外科手術器械的手法,使她獲益之深簡直難以置信;至於他對工作和醫療事業的獻身精神,那就只有用「感人肺腑」來形容了。

每當看到他埋頭工作時臉上平坦的和彎曲的地方,同時注意到他那敏捷、準確和堅定的手指動作,她就不那麼理智地,而幾乎能以職業生理學家的敏銳、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加速跳動。

儘管如此,因為她不贊成自己心肌的非理智活動,所以臉上還保持著無動於衷的樣子。

她的鏡子明確告訴她,她面貌不醜。完全相反,她的兩隻黑眼睛相距寬舒,顯得天真坦率;她的雙唇,在她許可的情況下,能表現出敏銳的幽默感——但這種情況是不多的。她的身段使她感到苦惱,因為它常常明顯地妨礙人們正確認識她的業務能力。她需要的是對她的才能,而不是對她自己無法改變的曲線美的大聲喝彩(或理智的讚揚)。

至少,杜瓦爾欣賞她的高效率,而似乎對她的魅力無動於衷,這就使她對這個人更加欽佩。

最後,她說,「大夫,賓恩斯不到三十分鐘就要著陸了。」

「嗯,」他抬頭看了著說。「你怎麼還在這兒?你該下班了。」

科技本來可以反駁說,他也該下班了,但她很清楚,只有在工作完成之後,他才肯下班。雖然她跟他一起連續幹滿十六小時是常有的事,但是她心裡想,他會(誠誠懇懇地)強調說,對她,他是堅決實行了八小時工作制的。

她說,「我在等著見他。」

「見誰?」

「賓恩斯,這事不讓您感到興奮嗎,大夫?」

「不,為什麼能讓我興奮呢?」

「他是個偉大的科學家,據說他具有使我們正在做的全部工作來個徹底革命的重要技術。」

「真是這樣?」杜瓦爾把一堆照片最上面的那張拿起來放到一邊,接著看下面那張。「這對你的雷射研究能有什麼幫助呢?」

「能更容易地擊中目標。」

「這一點早就做到了。賓恩斯的新發展只對那些戰爭製造者有用。賓恩斯所能起的作用,只不過是使世界毀滅的可能性增大而已。」

「可是,杜瓦爾大夫,您說過,對神經生理學家來說,這項技術的擴充套件,意義可能十分重大呀。」

「我這麼說過嗎?那,好吧,我說過。不過,彼得遜小姐,我還是認為你得好好地休息一下。」他又抬頭看了看她(聲音可能稍稍柔和了一點),「你顯得很疲乏。」

科拉的手抬起,想去理一下頭髮,半道又放下來。「疲乏」翻譯成女人的話就是「頭髮散亂」。她說:「賓恩斯一來我就去休息。一定。我想順便問問……」

「什麼事?」

「您明天用不用雷射器?」

「我正想現在就決定下來——明天能用嗎,彼得遜小姐?」

「《6951型》不能用了」

杜瓦爾把照片放下,身子靠在椅背上說,「為什麼?」

「因為還不大可靠,我還投辦法使它完全聚焦。我懷疑有一個隧道二極體壞了,可是還沒有找到是哪一個。」

「好吧。你去裝好一臺靠得住的,以備急需,在你走以前把這件事辦好。然後明天……」

「然後明天我就去查清《6951型》的毛病。」

「對了。」

她轉身準備走,很快地看了一下手錶,然後說:「還有二十一分鐘——他們說飛機正點。」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她知道他沒有聽見她的話。她走到室外,隨手慢慢地、悄悄地把門帶上了。

☆☆☆

威廉-歐因斯艦長向後一靠,深深坐進轎車裡墊得軟綿綿的沙發椅裡。他疲乏地擦著尖削的鼻子,例了咧他那大嘴。他感覺到車身在壓縮空氣堅實的噴氣墊的作用下上升了起來,然後非常平穩地向前駛去。雖然他後邊有五百匹馬在咬著嚼口賓士,他卻一點也役有聽到渦輪噴氣發動機的颯颯聲。

他從車子左右兩邊的防彈玻璃車窗望出去,可以看到一支摩托護衛隊。他這輛車前前後後還有其它車輛。車燈閃閃,把夜晚劃成片片光影。

這個陣勢,這支護衛大軍使他顯得象個重要人物,可是這當然不是為了他。甚至也不是為了他們現在出迎的那個人,不是為了作為普通人的那個人,而只是為了一個了不起的頭腦中所裝的東西。

特工部門的頭頭坐在歐因斯左邊。對於這位難以形容的,戴無邊眼鏡,穿老式皮鞋,既象大學教授,又象服飾雜貨店店員的人的名字,歐國斯還沒有把握。足見這個部門保密之嚴了。

「岡德上校,」歐因斯在跟他握手的時候,曾經試探性地這麼稱呼他。

「鞏德,」對方曾平靜地回答道。「晚上好,歐因斯艦長。」

現在他們已經進入機場的邊界。在上空、在前方,相距肯定不過幾英里的什麼地方,那架老掉牙的飛機已經在準備著陸了。

「了不起的日子,是嗎?」鞏德輕輕地說。這個人身上所有的東西似乎都在低聲細語,甚至他那便衣的毫不起眼的剪裁也是這樣。

「對,」歐因斯回答道。他儘量不使這個單音節詞的聲調顯得緊張。這並不是因為他感到特別緊張,而只是由於他的嗓音總帶有那種聲調。這種緊張味兒倒正醞他那狹長、乾癟的鼻子,眯縫的眼睛和高高突起的顴骨。

有時候他覺得這有點礙事。在某些場合,人們以為他神經過敏,而他根本不是;至少,不比別人更厲害。另一方面,有時候正好由於這個原因,人們避開他,根本不用他動手。或許,事情總是有得有失的。

歐因斯說,「把他弄到這兒來,搞得很漂亮啊。該向貴部道賀。」

「這要歸功於我們的特工。他是我們最出色的人。我覺得,他的訣竅在於他的模樣就象那種富於浪漫色彩的標準特工。」

「樣子象嗎?」

「高個子,在大學裡是踢足球的,漂亮。俊俏極了。隨便哪個敵方人員一看就會說:暗,他們的特務就應該是這個樣兒,因此,他當然就不可能是特務——他們就這樣把他排除在外,等到發現他真是個特務,已經為時太晚了。」

歐因斯皺了皺眉。這個人是在講正經話嗎?是不是由於認為這可以消除緊張而在開玩笑呢?

鞏德說,「你當然認識到,你在這件事裡的作用是不能隨便加以忽視的。你能認出他來,是嗎?」

「我能認出他,」歐因斯帶著他那短促而顯得緊張的笑聲說。「我在那邊的科學會議上見過他好幾次。有一天晚上我跟他一起喝醉了,嗯,不是真醉,是很開心。」

「他說什麼了嗎?」

「我不是為了使他說話而讓他喝醉的,不過,不管怎麼樣,他沒有說什麼。還有別人和他在一起,他們的科學傢什麼時候都是兩個人一起活動的。」

「你說話了嗎葉這個問題很輕鬆,但它背後的用意卻顯然並非如此。

歐因斯又笑了,「相信我吧,上校,我知道的東西他沒有不知道的。我即使同他整整談一天話,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失的。」

「對於這一行,要是我多少懂一點,那就好了。我真羨慕你,艦長。眼前出現了一種能夠改變世界的技術奇蹟,然而懂得這一行的卻只有少數幾個人。人類已經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頭腦了。」

「還不至於那麼糟糕,真的,」歐因斯說。「我們有一大幫人呢。當然羅,只有一個賓恩斯,與他相比,我還差得遠哩。事實上,除了懂得把這種技術應用於我的潛艇設計之外,我知道的就很有限了,情況就是這樣。」

「你大概能認得出賓恩斯吧?」這個特工部門頭頭似乎需要別人不斷向他作出保證。

「即使他有個雙胞胎兄弟我也能認得出他,但我敢肯定他並沒有。」

「這不一定是個學術問題,艦長。我已經說過,我們那個特工格蘭特很能幹;可是即使這樣,他能把這事搞成,我還是感到有些驚奇。我將不得不考慮:這裡頭是不是有個以假亂真之計?他們是不是料到了,我們想把實恩斯弄過來,事先找了一個替身?」

「我能看得出差別,」歐因斯很有把握地說。

「現在有了整形術和麻醉催眠,誰知道會搞出什麼名堂來!」

「那不要緊。面貌能欺騙我,但談話卻騙不了人。要嘛,他對這技術(這時他用耳語宣告顯地突出了「技術」這兩個字)懂得比我多,要嘛,他就不是賓恩斯,不管他面貌怎麼樣。他們或許可以偽造賓恩斯的軀體,但他們不能偽造他的頭腦。」

這時他們已經到達機場。鞏德上校看了看手錶。「我聽到了飛機聲,它幾分鐘以後就會降落——而且正點。」

武裝人員和裝甲車成八字形,分成兩行行進,去與包圍並佔領了機場的人員會合。這時機場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只有得到批准的人員才能進入。

城裡零星的燈光已經逐漸消失,使得左邊地平線看上去成了模糊一片。

歐因斯舒了一口氣,感到無限寬慰。終於,賓恩斯再過一會就能到此了。

結果會圓滿嗎?

他頭腦裡出現的這個句子所帶的問號使他皺緊了眉頭。

結果會圓滿!他在心裡倔強地說,可是把握不住肯定的語調,因此這句話還是再次變成了「結果會圓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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