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奇妙的航程》小說信息

第五章 在潛艇裡(第1頁,共2頁)

字體:

醫療室裡的活動,達到了幾乎與視覺景象相類似的嘈雜刺耳聲的緊張程度。每個人都在迅速走動,幾乎是小跑。只有躺在手術檯上的那個人一動也不動。他上面覆蓋著一條沉重的電熱毯,毯子裡面盤繞著灌滿了迴圈流動的冷卻劑的無數線圈。毯子下邊是那個赤裸的身體,被冷卻到其內在的生命成了呆滯的低聲細語。賓恩斯的頭髮現在已經被剃光了,他的頭顱象海圖似地被標明數碼的經線、緯線劃成若干方格。他那睡眠中凹陷的臉上露出愁容,深深地凍結在那裡。

他後面的牆上也有一張複製的迴圈系統圖,放得根大,以至於他的胸部、頸部和頭部就把那扇牆從一頭到另一頭,從地面到天花板都蓋滿了。它變成了一座森林,這裡頭大的血管,足有人的胳臂那麼粗,而那些纖細的毛細血管,毛茸茸地填滿了所有空隙。

在俯視著手術室的指揮塔裡,卡特和裡德在進行觀察。他們能看到與桌一樣高的一排排的監控器,每臺機器前面都坐著一個技師,每個人都穿著《cmdf》制服。這是一支身著拉鏈白衣的交響樂隊。

卡特定到窗前,與此同時裡德對著擴音器輕聲說道:「把《海神號》送進微縮室。

用平靜的聲音發出這類命令,是一種習慣性的禮儀,而這時場地上是安靜的,如果沒有聲音是安靜的唯一標準的話。人們在急速緊張地對電熱毯進行最後的調整。每位技師都在檢驗自己的監控器,就象在最後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檢驗自己的新娘一樣。護士們象大個的,長著漿硬了的翅膀的蝴蝶,在賓恩斯身邊飛來飛去。

由於《海神號》已經開始進行微縮準備,場地上每個男女都知道倒數程式的最後階段已經開始了。

裡德撳下一個按鈕。「心臟!」

心臟部分在正好支在裡德下面的電視螢幕上詳細地展現了出來。在這一部分,心電圖記錄顯得很突出,單調的卜咚、卜咚的心跳聲,聽起來又憂鬱,又緩慢。「情況怎麼樣,亨利?」

「很好,穩定在每分鐘三十二次。心音和電子學方面都無異常現象,他身體其它部分只要象這樣就行。」

「好。」裡德輕輕把個開關閉掉了。對一個心臟專家來說,如果心臟正常,還能有什麼毛病呢?

他開啟肺臟部分的開關。熒光屏上突然出現的是有關呼吸速度的圖景。「行嗎,傑克?」

「行,裡德大夫。我已經使呼吸減慢到了每分鐘六次。不能再慢了。」

「我不會叫你再慢,就這樣搞吧。」

其次是低體溫。這部分範圍比其它部分要大。它得管全身,而這裡的主題是溫度計。溫度讀數——在四肢,在軀幹上的不同地點,在皮膚下面一定深度探測體溫的某些靈敏的觸點上的溫度讀數。熒光屏上不斷現出蠕動的溫度記錄,每條波紋線上都有不同的標籤:「迴圈系統」,「呼吸系統」,「心臟」,「腎臟」,「腸」,等等。

「有什麼問題嗎,索耶?」裡德問道。

「沒有,長官,全身平均溫度是攝氏28度——華氏82度。」

「你不用換算,謝謝。」

「是,長官。」

裡德好象覺得低體溫在咬齧著他自己的命根子一樣。比正常溫度低華氏十六度,這是關鍵的十六度,把新陳代謝減緩到正常狀態的三分之一,把對氧氣的需要量降低到三分之一;使心跳、血流速度、生命的規模放慢、減少被血塊堵塞的大腦的負擔——使環境對於即將進入人體內部的莽叢的潛艇比較有利一點。

卡特走回到裡德面前,「都準備好了嗎,唐」

「考慮到這都是一夜之間臨時湊起來的,可以說能做到的都差不多了。」

「這話我很懷疑。」

裡德臉紅了。「這是什麼意思,將軍?」

「不需要臨時湊合。你一直在為生物微縮試驗打基礎,這對我不是秘密。你是不是一直在打算,要特意對人體迴圈系統進行一番研究。」

「不是特意。不是的。不過,我那個小隊是一直在研究這類問題,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是小隊的本職工作。」

「唐……」卡特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很不自然地接著說:「這個辦法如果失敗,唐,政府將需要借個把人頭來充實它的戰利品陳列室,而我的頭是最方便不過的事了。如果成功了,那麼你和你的部屬就會香得象鈴蘭一樣,受人寵愛。如果真是這樣,你們可別太盛氣凌人了呀。」

「首先叫牌的還得是軍方,是嗎?你是不是叫我不要礙你們的事?」

「這樣也許要明智一點。還有件事,那個姑娘——科拉-彼得遜——怎麼啦?」

「沒什麼啊。怎麼啦?」

「剛才你的嗓音夠大了,就在我走進會議室之前,我聽到你在說話,你有什麼理由,認為不應該讓她上船嗎?」

「她是個女人。在緊急關頭她可能不可靠,另外……」

「怎麼樣?」

「跟你講實話吧,杜瓦爾擺出他那種慣常的‘我是法律和先知’的架勢,我就不由得要反對。你在多大程度上能信任杜瓦爾?」

「你說‘信任’是什麼意思?」

「你把梅蘭特派來參與這次的使命,你的真正理由是什麼?你讓他監視誰?」

卡特用低沉、抄啞的聲調說,「我沒有告訴他監視任何人。現在乘員們在消毒走廊,差不多消過毒了吧。」

☆☆☆

格蘭特嗅著空氣中微弱的藥味,對於能有機會趕快把鬍子刮掉,他感到很滿意。船上有個女士,不盡可能使自己顯得俊俏是不行的。這套《cmdf》制服也不壞;一件頭,繫腰帶,是科學精神和漂亮裁剪的奇特混合物。他們給他找來的這件,腋窩下邊稍微緊了一些,但是他也許只需要穿一個鐘頭哩。

他和其他乘員排成單行,在陰暗而充滿紫外線的走廓裡走過。他們都戴著黑色護自鏡,防止這種輻射帶來的危險。

科技-彼得遜就在格蘭特的前頭走著,這使他暗自埋怨他眼前的眼鏡片太黑,埋怨這兩片東西,不該把她那引人入勝的步態弄得昏昏然看不清楚。

為了找點話說,他問道:「這樣走一趟就真正足以使我們滅菌1了嗎,彼得遜小姐?」

1英語中「使……消毒,」和「使絕育」都用同音異義詞「sterilize」,因此造成了誤會。相應的形容詞「sterile」也有「無菌」和「不育」兩個意義。

她很快地轉過頭來說:「我想你用不著為滅種不安。」

格蘭特癟了癟嘴。這是他自討沒趣。他說:「你低估了我的天真,彼得遜小姐。你曲解我的原意,然後倒打一耙,是很不公平的。」

「我不是存心要得罪你的。」

走廊盡頭的門自動開啟了,格蘭特也同樣自動地趕緊走到她前面,把手伸了過去。她避開了他的手,跟在杜瓦爾後面跨過門去了。

格蘭特說:「別見怪,我的意思不過是說,我們實際上並非無菌,就是說,沒有細菌。搞得最好,也不過是我們的表面是無菌的,裡邊呢,我們到處都是細菌。」

「這麼說的話,」科拉回答道:「賓恩斯也不是無菌的,就是說,沒有細菌。但是我們消滅一個細菌,就少帶進一個細菌。我們身上的細菌將同我們一起被微縮,這是很自然的,而我們不知道這種被微縮的細菌進入人體血流之後對人會有什麼影響。另一方面,一小時以後他血流中所有經過微縮的細菌都將擴充套件到正常的大小。而這種擴充套件可能產生危害,這是大家都瞭解的。越少讓賓恩斯碰到一些未知因素就越好。」

她搖搖頭說:「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多著呢。這真不是做實驗的辦法。」

「但是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彼得遜小姐?順便問一下,我可以管你叫科技嗎?在執行這次任務的過程中,這麼叫行嗎?」

「我不在乎。」

他們走進了一間大圓房間,房間四周圍著玻璃。地上全都鋪著三英尺左右寬的六角形磚,表面磨成一個接一個的半圓球泡沫形,全部用乳白色玻璃材料製成。房間中央單獨有一塊磚同其它的一樣,只是顏色是深紅的。

房間大部分地方被一條白色的船佔據著。這條船大約五十英尺長,成馬蹄形,上面有個氣泡,前面一部分用玻璃圍著,頂上還有一個完全透明的小一點的氣泡。船放在水力起重機上,正在被吊到房間的中央來。

邁克爾斯已經走到前面,站在格蘭特旁邊了。「《海神號》,」他說。

「在以後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裡,這就是我們離家以後的家了。」

格蘭特向四周打量著說,「這間房真大。」

「這是我們的微縮室,曾經用來對大炮和小型原子彈進行微縮,也可以用來容納經過解除微縮處理的昆蟲——你知道,為了研究之便,螞蟻被膨大到象火車頭一樣大小。這種生物試驗還沒有得到批准,雖然我們在這方面悄悄地搞了一兩項非正式試驗——他們在把《海神號》吊到「零位座」上面,就是那塊紅色的六角形磚。然後,我想,我們就上船。緊張嗎,格蘭特先生?」

「可不!你怎麼樣?」

邁克爾斯愁眉苦臉地點點頭表示有同感。「可不是嗎!」

《海神號》已經在艇座上安放妥貼,把它吊裝好的水力起重機被拉走了。船的一旁有梯子通到入口。

這條船,從它那平凡、短促的船頭到船尾的雙噴氣發動機和筆直的鰭板,渾身潔白,一菌不染,閃閃發光。

歐因斯說,「我先上。等我發訊號,你們其他人再上來。」說罷,他就走上梯子。

「這是他的船嘛,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先上呢?」格蘭特喃喃地說。接著他對邁克爾斯說,「他好象比我們還緊張哩。」

「他就是這樣。他老是顯得緊張。他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有原因的。他有老婆和兩個小女孩,杜瓦爾和他的助手都是單身。」

「我也是。」格蘭特說。「你呢?」

「離了婚。沒有孩子。這你就明白了。」

現在可以在上面那個氣泡室裡很清楚地看到歐因斯。他似乎全神貫注在他眼面前的物件上。過了一會兒,他揮手做著「上來」的手勢。邁克爾斯回答了訊號,走上梯子。杜瓦爾跟在他後面。格蘭特揮手讓科技先上,他自己殿後。

大家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以後,格蘭特貓著腰走進了供人進出的、僅容一人的艙口,上面,在頂層的獨座上,歐因斯在掌握著操縱機器。下面還有四個座位。船尾的兩個,一邊一個都緊靠船邊,被科技和杜瓦爾佔著。科拉坐在右邊靠近進入氣泡室的梯子的地方,杜瓦爾坐在左邊。

另外兩個座位在船頭,彼此相距很近,邁克爾斯早就佔了左邊那個座位。格蘭特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船兩邊各有一些工作臺和看來象是輔助操縱器的一套東西,臺子下面有根。船尾有兩間小房間,一間是工作室,一間用來貯藏東西。

艇內還很暗。邁克爾斯說:「我們要讓你幹活了,格蘭特。在一般情況下,我們要在你那個位置上安排一個通訊聯絡人員——我是說,一個我們內部的人。既然你有通訊方面的經驗,無線電就由你來掌握。希望沒有問題。」

「這臺無線電現在我看不太清楚……」

「喂,歐因斯,」邁克爾斯朝上面大聲說。「電機怎麼樣?」

「馬上好。我在檢查幾個機件。」

邁克爾斯說:「我不相信電機會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這是船上唯一非核動力器件。」

「我料想不會有什麼問題。」

「好啊!——那就慢慢來吧,還有幾分鐘我們才能被微縮。別人都在忙著,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講話。」

「講吧。」

邁克爾斯在座位上坐好了,「人們在緊張情況下,反應各有不同。有的人點香菸——順便告訴你,船上不許吸菸……」

「我不吸菸。」

「有的人喝酒,有的人咬手指甲。我講話,當然,這只是在還不是完全講不出話的時候。就在現在,我就差不多講不出話來了。你問起過歐因斯。你對他感到不安嗎?」

「有必要嗎?」

「我肯定卡特是希望你這樣的。這位卡特,他是個多疑的人啦,有偏執狂的傾向。我猜想卡特考慮過在出事的時候,和賓恩斯在同一輛車上的人是歐因斯這個事實。」

格蘭特說,「甚至連我也有那種念頭。但是這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事件很可能是歐因斯安排的,那麼在那輛汽車裡頭待著,可真不是味兒呀。」

邁克爾斯使勁搖著頭說:「我想說的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分析卡特是怎樣推理的。設想歇因斯是個故特,是在某一飲出國參加科學會議期間變節投到對方去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