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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胸膜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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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德大聲喊道:「拍電報來了,艾爾。」

「是《海神號》拍來的嗎?」卡特跑到窗前問道。

「嗯,不是你老婆打來的。」

卡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留到以後說。以後把所有開玩笑的話都收起來,等到成了堆,我們再一個個地處理,行嗎?」

傳來了電文。「長官,《海神號》報告:空氣損失達到危險程度。補充燃料措施成功。」

「補充燃料?」卡特叫道。

裡德皺著眉頭說:「我猜想他們是指肺說的。不管怎麼說吧,他們到了肺部了,而那就意味著好多立方英里空氣,按照他們的比例。但是……」

「但是什麼?」

「他們不能用那種空氣,那是沒有經過微縮的。」

卡特惱怒地瞧著上校。他對著話筒吼叫道:「把最後一句電文重複一遍」

「補充燃料措施成功。」

「最後那個詞是‘成功’嗎?」

「是,長官。」

「同他們聯絡要求核實?」

他對裡德說:「如果他們說‘成功’。我猜想他們是解決了問題。」

「《海神號》上有一個微縮器。」

「那麼他們就是靠這個解決問題的。以後我們再讓他們解釋。」

從通訊系統傳來了話聲:「電文核實,長官。」

卡特接通了另外一條線路,他問道:「他們在移動嗎?」

對方短暫停頓了一下,然後回答道:「在動,長官。他們在胸膜層之間移動。」

裡德點了點頭,他抬頭看看計時器,它的讀數是37;然後他說:「胸膜層是肺部周圍的雙層薄膜。他們一定是在其間的空隙裡移動,是一條真正暢通無阻的,高速大路,一直通到頸部。」

「這樣,他們就回到了一小時以前出發的地方。」卡特厲聲說道。「然後怎麼辦呢?」

「他們可以退回一個毛細血管,然後設法回到頸動脈,這條路費時間;不然,他們也可以取道淋巴管,而繞過動脈系統,這條路牽涉到另外一些問題——邁克爾斯是領航員,我沒想他知道該怎麼辦。」

「你能給他出點主意嗎?看在上帝面上,千萬不要拘泥於禮貌。」

裡德搖了搖頭。「究竟哪條路最好,我也沒有把握,而他在現場。對於船是不是能再經受一次動脈的衝擊,他的判斷要比我準確。我們得把這事交給他,將軍。」

「但願我知道該怎麼辦就好了。」卡特說。「我敢對上帝發誓,要是我有足夠的業務知識,給人家出主意,能有幾分成功的把握,我就要承當這個責任。」

「可是,這正是我的感覺。」裡德說。「這也是我不想承擔這個責任的原因。」

邁克爾斯在察看著圖表。他說:「行啊,歐國斯,這原來不是我要來的地方,但這也行。我們已經到了這裡,而且已經開啟了一個缺口。駛向裂縫。」

「進入肺部?」歐因斯怒氣衝衝地問道。

「不,不。」邁克爾斯不耐煩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走上扶梯,把頭伸進氣泡室。「我們要進人胸膜層。開船吧,我給你領航。」

科拉跪在格蘭特椅子旁道:「你怎麼脫險的?」

格蘭特說:「差一點就完了。我擔驚受怕的次數是數也數不清了——我這個人膽子小——但是這次我幾乎創造了一個害怕強度的記錄。」

「你怎麼老要把自己說成這麼個膽小鬼呢?不管怎麼樣,你的工作……」

「因為我是個特工嗎?我的工作大部分是平平淡淡的例行公事。相當安全,相當單調,我也力圖使它總是這樣。當有些可伯的場面迴避不了的時候,我就為了我在從事著的事業——我是這麼想的——而忍受著。你知道,我是充分洗過腦的,我認為這麼做是愛國的——從某一方面來說。」

「從某一方面?」

「從我想到的那方面。歸根結底,這不是這個或那個國家的問題。我們把人類加以分裂,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早就超越這個階段了。我真誠相信我們的政策的目的是為了維護和平,我想為這個事業出力,那怕只有綿薄之力。我沒有主動要求參加這次使命,但是現在我既然來了……」他聳了聳肩。

科拉說:「聽你這麼說,你好象不好意思談論和平和愛國思想似的。」

格蘭特說:「我想我是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其他人都是由特殊的動機,而不是含糊的詞句推動的。歐因斯是在檢驗他的船,邁克爾斯在為駛編人體而導航,杜瓦爾大夫在讚賞上帝的手藝,你呢……」

「怎麼樣?」

格蘭特輕聲地說:「你在讚賞杜瓦爾。」

科拉臉紅了。「他是值得讚賞的,他真是這樣。你知道,他建議我們把前燈照進裂縫,以便給你一個努力的目標,這以後他沒有別的什麼舉動。你回來以後他不肯同你那怕是說句把話。他為人就是這樣。他可以救人的性命,而在事後又毫不在乎地待之以粗魯,因此人家記得的是他的粗魯而不是救人性命的舉動。但是他的態度改變不了他真正的為人。」

「對。你說得對,雖然真正的為人是可以加以掩蓋的。」

「你的態度也影響不了你真正的為人。你為了要掩蓋對人類利益的深刻關心,你外表裝成一個易於衝動、有著青春期男人幽默感的人。」

這回輪到格蘭特臉紅了。「你把我說成個大傻瓜了。」

「對你自己也許是這樣。無論如何,你不是懦夫。但是我得去檢查雷射器了。」她很快地瞟了邁克爾斯一眼,後者這時正回到座位上來。

「雷射器?我的老天爺。我倒忘了。好吧,那末,務必請你盡你最大的努力,保證使它受的損害不至於達到嚴重的地步。行嗎?」

通過剛才的談話使她容光煥發的那種活躍勁頭消失了。她說:「哦,如果我能做到就好了。」

她走到船尾去了。邁克爾斯的眼光跟著她。「雷射器怎麼樣了?」他問道。

格蘭特搖搖頭說:「她現在去檢查。」

邁克爾斯在接著說下去之前,好象在猶豫不決。他微微搖了搖頭。格蘭特看著他,但是沒有說什麼。

邁克爾斯在自己的座位裡坐好了,最後他說:「你看我們現在情況如何?」

格蘭特一直在出神地想著科拉,聽了這話,抬起頭望著船窗。他們似乎是在兩堵平行的牆壁之間駛行,《海神號》兩邊幾乎都擦著牆。牆壁由平行的、一排排被捆在一起的纖維構成,在閃著黃光。

他們四周的液體是清澈的,裡面沒有細胞和別的什麼物體,幾乎連殘渣、碎片都沒有。液體看來十分平靜,《海神號》以平穩的高速前進,只有減弱了的布朗運動給它的程式注入了一點不平穩的因素。

「布朗運動現在比以前強烈了。」格蘭特說。

「這裡的液體沒有血漿那樣粘,所以運動衰減的程度就比較小些。然而,我們不會在這兒久呆。」

「那麼,我猜想,我們不是在血流裡羅。」

「你看這象血流嗎?這兒是襯墊著肺部的胸膜褶皺之間的空隙。那邊那層膜是附在肋骨上的。事實上,當我們經過一根肋骨的時候,我們應該能看到一個巨大而平緩的凸出地帶。另外一層膜附在肺上。如果你想知道它們的名稱的話,那就分別是胸膜壁層和胸膜髒層。

「我並不真想知道那些名稱。」

「我也並不認為你想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這兩層胸膜之間薄薄的一層起潤滑作用的漿液中。當肺在吸氣時擴張,或在呼氣時收縮的時候,肺的運動要引起與肋骨的摩擦,而這樣漿液可以起緩衝和減少摩擦的作用。因為這層漿液很薄很薄,所以一般認為健康人的兩層胸膜是密合的。但由於我們只有細菌大小,我們能夠從這個皺褶的薄薄的液體中悄悄溜過去。」

「肺壁擦著肋骨骨架上下運動,對我們沒有影響嗎?」

「我們交替地一會兒輕輕被推向前進,一會兒又稍稍拉向後退。動作都不劇烈,關係不大。」

「嗨。」格蘭特問道:「這些胸膜與胸膜炎有沒有關係?」

「肯定有關係。胸膜感染和發炎的時候,每一次呼吸都會引起痛苦,而咳嗽……」

「如果賓恩斯咳嗽起來,會發生什麼情況?」

邁克爾斯聳聳肩。「在我們現在的位置,我猜想,那會是致命的。我們會分裂開來。然而他沒有理由要咳嗽。他處在過低體溫和深度鎮靜的情況下,而且他的胸膜——我敢擔保——情況是良好的。」

「但是如果我們刺激了他呢?」

「我們太小了,刺激不了他。」

「你能肯定嗎?」

「我們只能談論有沒有這種可能性。現在咳嗽的可能性太小,不必耽心。」他臉色非常鎮定。

「明白了。」格蘭特說。說完,他轉過頭去向後看科拉在幹什麼。

她和杜瓦爾都在工作室裡,兩人的頭都低垂在工作臺上。

格蘭特站起來,走到工作室門口。邁克爾斯也跟著來了。

雷射器被拆卸開了,攤放在一塊從下面照明,顯出明亮乳白色的乳白玻璃板上;每個零件都被光襯托得輪廓分明,非常清楚。

「現在看看,都有哪些損失?」杜瓦爾直截了當地詰問道。

「就是這些零件,大夫,再加上這根斷了的觸發器導線。就這些。」

杜瓦爾沉思著,似乎在查點著這些零件,用他那輕巧的手指摸一摸,動一動每一個另件。「那麼問題的關鍵是這個摔壞了的電晶體,所引起的後果就是沒有辦法把燈點著,而這臺雷射器也就完蛋了。」

格蘭特插嘴說:「沒有備用零件嗎?」

科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即負咎地避開了格蘭特堅定的眼光。她說:「固定安裝在底架上的都沒有備件。我們本應該多帶一臺雷射器的,但誰又曾想到……要是它不晃松……」

邁克爾斯陰沉地說道:「杜瓦爾大夫,你這話認真嗎?雷射器是不能用了嗎?」

杜瓦爾聲音裡露出了不耐煩的語調。「我從來都是認真的。現在你別打攪我。」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邁克爾斯聳了聳肩。「那末,就這麼回事了。我們通過了心臟,我們還在肺裡把空氣櫃灌滿了,而這一切都白搞了,我們不能再進行下去了。」

「為什麼?」格蘭特質問道。

「當然羅,在體力上我們有這個能耐,可以繼續進行。格蘭特,問題就在於這是沒有意義的。沒有雷射器,我們什麼也搞不成。」

格蘭特說道:「杜瓦爾大夫,沒有雷射器,有沒有辦法動手術?」

「我正在考慮。」杜瓦爾粗率地厲聲回答道。

「那就讓大家聽聽你的想法吧。」格蘭特也同樣厲聲地回敬了一句。

杜瓦爾抬頭看了一眼。「不成,沒有雷射器,沒有辦法動手術。」

「但是有好多世紀,沒有雷射器,人們也動了手術。你用刀割開了肺壁,那就是一種手術。難道你不能用刀子割掉那個血塊嗎?」

「我當然能呀,但是不會不損傷神經,並且危及大腦中整整一個腦葉。雷射器比起刀子來,令人難以置信地細密得多。就目前這個特殊病例而言,與雷射器相比,用刀就等於屠宰。」

「但你能用刀子保全賓恩斯的性命,不是嗎?」

「我想能,或許能吧。可是不一定能保住他的腦子。事實上,我認為用刀子給賓恩斯動手術能把他救活,但十有八九要留下嚴重的智力缺陷。這就是你所需要的嗎?」

格蘭特抓撓著自己的下巴。「我來回答你。我們正朝那個血塊駛去,在到達以後,如果我們只能找到刀子,杜瓦爾,那你就用刀子。如果我們刀子也丟了,杜瓦爾,那你就用牙齒。如果你不幹,我幹。我們可能失敗,但我們決不撒手不管。目前,咱們來瞧瞧這個……」

他擠到杜瓦爾和科技中間,拿起那個電晶體,把那東西利索地放在自己食指尖上。

「這就是那個損壞了的電晶體吧?」

「是的。」科拉說。

「如果把它修好或換一個,你能使雷射器工作嗎?」

「能呀,但是沒有辦法修。」

「要是你有一個跟這個大小和輸出功率都差不多的電晶體,還有一根夠細的線,你能把它安裝好嗎?」

「我想我辦不到。這需要絕對精確。」

「你也許不行,那麼你呢,杜瓦爾大夫?你那外科大夫的手指頭,即使有布朗運動,也可能能行。」

「在彼得遜小組幫助下,我可以試試。可是我們沒有零件呀!」

格蘭特說:「我們有,我可以供應。」

他抓起一柄沉重的金屬螺旋起子,毅然決然地走回前艙。他走到他那臺無線電跟前,毫不猶豫地開始拆卸面板。

邁克爾斯走到他背後,抓住他的胳膊彎。「你在幹什麼,格蘭特?」

格蘭特甩開了他的手,他說:「掏它的心肝五臟。」

「你是說你要把無線電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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