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個電晶體和一根線。」
「但我們將同外部失去通訊聯絡。」
「那又怎麼樣呢?」
「等時間一到,該把我們從賓恩斯體內取出去……格蘭特,你聽著……」
格蘭特不耐煩地說道:「不。他們能通過我們的放射現象跟蹤我們。無線電的唯一用途是進行空談,我們大可不用。事實上,我們也只好不用它了。要末是無線電沉默,要末是賓恩斯死亡。」
「那麼好吧,你最好同卡特聯絡,向他請示。」
格蘭特稍稍想了一下。「我要同他聯絡。但只是為了告訴他以後不再會有電訊了。」
「如果他命令你做好撤出的準備呢?」
「我將拒絕執行。」
「但是如果他命令你……」
「他可以強迫我們撤退,但我不會合作。只要我在《海神號》上,就由我做出政策決定。我們歷盡艱辛,現在不能一走了之,因此我們就要繼續向血塊前進,不管會發生什麼情況,也不管卡特發出什麼命令。」
☆☆☆
卡特喊道:「把最後的電報重複一遍。」
「現在拆毀無線電以便修理雷射器。這是最後的電報。」
裡德呆呆地說:「他們要切斷聯絡。」
卡特問道:「雷射器發生了什麼問題?」
「我怎麼知道呢!」
卡特沉重地坐了下來。「唐,請吩付把咖啡端到這上邊來,好嗎?如果我認為我可以倖免不醉的話,剛才我就會要一杯雙料蘇格蘭威士忌加蘇打水,然後再來兩杯。我們是註定要砸鍋了。」
裡德已經發出了要咖啡的訊號。他說道:「或許有人破壞。」
「破壞?」
「對呀,你也別裝糊塗了,將軍。你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不然的活,何必派格蘭特呢?」
「在賓恩斯到這兒來的路上出了事以後……」
「我知道。而且我也不特別信任杜瓦爾跟那個姑娘。」
「他們是靠得住的。」卡特說著,扮了一個鬼臉。「他們必須靠得住才行。我們這裡每個人都必須靠得住。任何安全措施都會有漏洞。」
「正是這樣。沒有絕對保險的安全措施。」
「所有這些人都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格蘭特就不是。」裡德說道。
「怎麼?」
「格蘭特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他是個外來人。」
卡特抽搐地微笑著。「他是政府特工人員。」
裡德說道:「我知道。但是特工是可能玩兩面把戲的。你把格蘭特安置在《海神號》上,而一連串不走運的事——或者看來好象是不走運的事——就發生了……。
咖啡已經端來了。卡特說道:「這簡直荒唐可笑,我知道這個人。我對他並不陌生。」
「你最後看到他是在什麼時候?你知道他的精神世界嗎?」
「別說了。這不可能。」但是卡特在把奶油攪進咖啡的時候,表現出明顯的不安。
裡德說道:「好吧。我不過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卡特問道:「他們還在胸膜裡嗎?」
「是的。」
卡特看了一下計時器,時間是32。他灰心喪氣地搖搖頭。
☆☆☆
格蘭特把無線電拆得七零八落,攤在面前。科拉逐個檢查著那些電晶體,轉動著,惦量著,好象是在凝視它們的內部。
「這個,」她沒有把握地說,「我想能行;但是那根線是太粗了。」
杜瓦爾把這根成問題的線放在照得透明的乳白色玻璃板上,又把原線被損毀的那一段放到它旁邊,用陰鬱的眼光把它們加以比較。
格蘭特說:「沒有比這更細的了。你得將就。」
「這話說起來容易。」科拉說。「你可以給我下這樣的命令,但你可不能對這金屬絲下這麼一道命令。不管你向它叫喊得多兇狠,它也不會工作。」
「好了。好了。」格蘭特試圖想出個辦法來,但毫無結果。
杜瓦爾說:「喂,等等。走運的話,我也許能把它刮細。彼得遜小姐,給我一把十一號解剖刀。」
他把從那原本是格蘭特的工具(現在是名副其實的無線了)里弄下來的金屬絲用兩個小小的鉗子夾住,在前面擱個放大鏡。他伸出手去接過科拉遞過來的解剖刀,開始慢慢刮起來。
他頭也不抬地說:「勞駕回原位去,格蘭特。你在我肩頭上喘大氣,對我沒有什麼幫助。」
格蘭特稍稍朝後縮了縮,看到科拉懇求的眼色,他什麼話也沒有說,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邁克爾斯一本正經地招呼著格蘭特。「那外科醫生在工作。」他說。「他是解剖刀一沾手,他的氣質馬上就發揮得淋漓盡致。對他生氣是白浪費時間。」
格蘭特說:「我不生他的氣。」
邁克爾斯說:「你肯定在生他的氣,除非你打算告訴我,你已經辭掉了做人類一分子的職責。杜瓦爾有這分才能——我敢肯定,他會說這是天賜的才能——能夠只說一句話,瞟一下眼,做一個姿勢,就引起別人反感。而且如果這還不夠,還有那個年青小姐哩。」
格蘭特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的神情轉過身來。「那個年青的小姐怎麼樣?」
「得了,格蘭特。你要我以男孩子和女孩子為題,給你上一課嗎?」
格蘭特皺著眉,把頭轉過去。
邁克爾斯輕輕地,帶著幾分憂傷說;「你對她左右為難,是不是?」
「什麼左右為難?」
「她是個好姑娘,又很漂亮。可是你呢,是個職業性的多疑的人。」
「怎麼樣。」
「就這樣!雷射器是怎麼回事?是意外事故嗎?」
「可能是。」
「對,可能是。」邁克爾斯的聲音現在已經是耳語了。「但是,是這樣嗎?」
格蘭特很快地回頭看了一眼,也悄聲說:「你是指控彼得遜小姐破壞這次使命嗎?」
「我。當然不是這樣。對這個我沒有證據。可是我懷疑,你倒是從心裡在指控她,但又不願意這麼做。所以左右為難。」
「為什麼是彼得遜小姐?」
「為什麼不呢?人們看到她在擺弄雷射器,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那是她職責範圍以內的事。而如果她是有意破壞的話,她的注意力自然會被吸引到她使命中最在行的那一部分——雷射器上去。」
「那也就會馬上而且自動使她受到懷疑——看來已經造成這樣的後果了。」他有些激動地說。
「我明白了。你生氣了。」
格蘭特說:「你瞧,我們全都擠在一條相對來說很小的船上,你可能認為我們受著彼此嚴密、經常的監視,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我們全都是那樣,都被窗外的情景深深吸引住了,以致我們當中任何人都可以走回貯藏室,在雷射器上任意搗亂,而不會被人覺察。你我都可能幹出這種事,我不會看到你,你也不會看到我。」
「也可能是杜瓦爾大夫嗎?」
「也可能是杜瓦爾。我不能把他排除在外。也可能純粹是意外事故。」
「那麼你的救生索鬆開的事呢?也是一個意外的事故嗎?」
「你打算提出另外的見解嗎?」
「不,我沒有這個打算。如果你有聽一聽的心情的話,我倒是可以提出幾件事。」
「我沒有這種心情,但你可以提出來,沒有關係。」
「給你係救生索的杜瓦爾。」
「而且很明顯,結的扣不牢實,我這樣猜想。」格蘭特說。「但繩子還是繃得相當緊的。相當緊。」
「一個外科醫生是應該會打結的。」
「這就是胡謅了,外科手術給不是水手結。」
「或許是這樣。另一方面,也許是故意打成會鬆開的。也可能是被人用手解開的。」
格蘭特點了點頭。「好吧。可是還是那句話,大家都被周圍發生的事吸引住了。你,或是杜瓦爾,或是彼得遜小姐,都可能很快游回船,把繩結解開,然後不被發覺地游回去。我猜想,甚至歐因斯也有可能專為這個事離開過這艘船。
「對。但是杜瓦爾機會最好。就在你的救生索鬆開之前,他揹著通氣管回船了。他說救生索就在他眼皮底下鬆開了。從他自己招認的話裡,我們知道他是在合適的時間呆在合適的地方。」
「但這仍然可能是意外事故。他是什麼動機?雷射器早就被破壞了,把救生索弄鬆,他最大的成就充其量不過是使我這個人遇險。如果他破壞的物件是這次使命,為什麼在我身上用功夫呢?」
「哦,格蘭特!哦,格蘭特!」邁克爾斯笑著搖搖頭。
「唉,說話呀。別光哼哼哈哈。」
「假定對雷射器負責的是那位年輕小姐。有假定杜瓦爾特別感興趣的是你,假定他想把你除掉,而把破壞這次任務放在完全次要的地位。」
格蘭特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邁克爾斯繼續說道:「也許杜瓦爾對自己的工作並沒有達到那種全心全意的程度,以致沒有注意到他的助手是意識到了你的存在的。你漂亮、年輕,格蘭特,在陷進旋渦的時候,你救了她,使她沒有受重傷,或許甚至救了她的生命。杜瓦爾看到了這些,他也一定看到了她的反應。」
「沒有什麼反應。她對我不感興趣。」
「你迷失在肺泡裡的時候,我觀察過她。她都神經失常了。對大家來說是明擺著的事,杜瓦爾一定老早就發覺了——那就是:她是愛慕你的。而他可能就是由於這個原因,想把你除掉。」
格蘭特沉思著,咬著下嘴唇,接著他說道:「好吧,還有空氣流失。那也是一次意外事故吧?」
邁克爾斯聳聳肩。「我不知道。我猜想你會提出,歐因斯可能要對那件事負責。」
「可能是他。他了解這條船。船是他設計的。他最有條件在操縱機械上搗鬼。檢查出有毛病的,就是他一個人。」
「你說得對,你知道。你說得對。」
「那麼,說到這裡,」格蘭特接著說道,越來越生氣。「那個動靜脈瘻管呢?那是意外事故呢,還是你原來就知道那兒有個瘻管?」
邁克爾斯在椅子上朝裡一縮,露出茫然若失的神色。「我的老天爺。我可沒有想到這個。格蘭特,我向你擔保,我坐在這裡,壓根兒也沒有想到有什麼事能具體牽連到我。我知道,可以認為是我偷偷損壞了雷射器,或解開了你的救生索,或在別人沒有看見的時候,把空氣櫃閥門堵死了——或者,又何嘗不能說,所有這三件事都是我乾的呢!但是其中每一件事,別的什麼人乾的可能往,都要比我大得多。瘻管的事,我承認,除了我,不能是別人。」
「你說得對。」
「當然,有一點要除外,那就是: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兒有個瘻管。但是我無法證明這一點,是嗎?」
「是無法證明。」
邁克爾斯說:「你看不看偵探小說,格蘭特?」
「我年輕的時候看過不少。現在……」
「你的職業使那些東西都顯得索然乏味了。是啊,這我能很容易想象到。可是,在偵探小說裡,事情總是非常簡單。一個微妙的線索指向一個人,而且只是那一個人,而且總是偵探看到了,而別人都沒看到。在現實生活裡,線索卻似乎指向各個方向。」
「或者不指向任何方向。」格蘭特堅定地說。「我們可能是在對付一連串意外事件和不幸事件。」
「可能是這樣。」邁克爾斯表示承認。
可是,兩人的口氣都不很令人信服。一也都沒有顯出被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