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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在淋巴管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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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氣泡室裡傳來了歐因斯的聲音:「邁克爾斯大夫,朝前看。那是不是那條岔道?」

他們可以感覺到《海神號》的速度在慢下來。

邁克爾斯喃喃地說:「話說得太多。我本來是應該注意觀察的。」

就在前面,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管道。面對他們的薄牆粗糙不平,向遠處延伸,最後只能隱隱約的地看到一點影子了。岔道口很窄,僅可容納得下《海神號》。

「還不錯。」邁克爾斯大聲喊道:「開進去。」

科拉早就離開了工作臺,她驚詫地向前張望,但是杜瓦爾還呆在座位上,照樣不知疲乏地、無限耐心地工作著。

「那一定是個淋巴管。」她說道。

他們已經開進去了,圍著他們的是圍牆,同他們不久前離開的毛細血管的圍牆一樣薄。

同在毛細血管裡一樣,圍牆,非常明顯的,是由一些扁平多邊形的細胞構成的,每個細胞中心都有一個圓圓的細胞核。他們在裡面航行的液體與胸膜腔裡的很相象,在《海神號》的前燈照耀下閃爍著黃光,也給那些細胞效上了一層黃色。細胞核顏色要深些,幾乎成了桔色。

格蘭特說道:「荷包蛋!它們看起來真象荷包蛋:「接著他又問:「淋巴管是什麼東西?」

「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一套輔助性的迴圈系統。」科拉很熱心地解釋道。」液體從毛細血管薄薄的管壁滲出來,聚集在身體的空隙處和細胞之間,這就是組織間隙液。象你剛才看到的那樣,這些毛細血管流進與它們的終端相連的小管,那就是淋巴管。這些小管逐漸匯合起來變得越來越大,最大的有靜脈那麼粗。所有的淋巴……」

「就是我們周圍的液體嗎?」格蘭特問道。

「是的,所有的淋巴都被收進最大的那個淋巴管,就是那通到胸部頂部的鎖骨下靜脈的胸導管,就這樣又被送回主要的迴圈系統。」

「我們為什麼進到淋巴管裡來呢?」

航道暫時安全平穩,邁克爾所靠到椅背上。他插嘴說:「嗯,這是幽靜的死水區。不受心臟水泵作用的影響。肌肉壓力和張力促使液體流動,而賓恩斯眼下這些活動很少發生。這樣就能保證使我們安安靜靜地到達大腦。」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進入淋巴管呢?」

「淋巴管太小,皮下注射以動脈為目標要好多了,當時人們期望動脈血流能把我們在幾分鐘之內就送到目標。計劃失敗了,而從這裡返回動脈要大大耽誤我們的時間。而且,一旦進入動脈,我們就得受到一種我們的船可能再也吃不消了的衝擊。」

他攤開一組新圖,大聲喊道:「歐因斯,你是在按72-d因航行嗎?」

「是的,邁克爾斯大夫。」

「務必要按我指出來的路線走。這將使我們儘量少通過淋巴結。」

格蘭特問道。「正前方上面是個什麼東西?」

邁克爾斯抬頭一看,嚇呆了。「減速。」他喊道。

《海神號》劇烈地減低了速度。穿過現在逐漸擴大了的管道的部分牆壁,一堆無以名狀的東西突了出來,它顯出乳白色、顆粒型,不知怎麼搞的,看起來怪可怕的。但是就在他注視之下,這東西收縮起來,消失了。

「繼續前進。」邁克爾斯說。他對格蘭特說:「我剛才擔心那個白細胞要朝我們來,但它走了,謝天謝地。有些白細胞是在淋巴結裡形成的,淋巴結是防止疾病的一道重要屏障。它們不但生成白細胞,而且生成抗體。」

「抗體是什麼東西?」

「是蛋白質分子,它特別具有同侵入體內的細菌、毒素、異體蛋白等各種體外異物進行結合的能力。」

「我們也包括在內?」

「我想也包括我們——在適當情況下。」

科拉插嘴說:「細菌被俘獲在淋巴結裡,淋巴結就成為細菌同白細胞對壘的戰場。淋巴結腫脹起來,引起疼痛。你知道——孩子們在腋窩和下巴頦兒下面這些地方,常得的所謂腺腫。」

「而其實都是腫脹的淋巴結。」

「對了。」

格蘭特說:「聽來好象同淋巴結離得遠遠的倒是個好主意。」

邁克爾斯說道:「我們體積小。賓恩斯的抗體系統對我們不敏感,而且我們只需要經過一組淋巴結,以後我們的航行就暢通無阻了。這當然要碰運氣,但現在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是在碰運氣——或許,」他挑釁式地詰問道:「你準備用命令我離開淋巴系統的辦法來制定你的政策吧!」

格蘭特搖搖頭說:「不,除非有人提出別的比較好的辦法。」

☆☆☆

「就在那兒。」邁克爾斯用肘子輕輕推了一下格蘭特說。「看到了嗎?」

「前面上頭那個影影綽綽的東西嗎?」

「這個淋巴管是進入淋巴結的幾個管子之一,淋巴結是一堆海綿狀似的東四,裡面是些薄膜和曲折的通道。那兒盡是淋巴細胞。」

「那又是什麼呢?」

「是某種型別的白細胞,我希望它們不會給我們找麻煩。迴圈系統中任何細菌最終都要進入某個淋巴結,它不會轉彎抹角走那些彎彎曲曲的道路……」

「我們能嗎?」

「我們的行動是有意識的,而且有著明確的目的,而細菌則是盲目漂流。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區別。細菌一旦被俘獲在淋巴結裡,就由抗體來對付,如果這個辦法不行,就由動員來戰鬥的白細胞們來圍殲。」

陰影現在靠近了。淋巴的金黃色加深而變渾濁了.前面高處似乎有一堵牆。

「你的航線對嗎,歐因斯?」邁克爾斯喊道。

「對,但是很容易轉錯彎。」

「即使你轉借了彎,你也要記住,這會兒我們總地說來是在向上航行的。把重力指示器放在與視線平行的地方,儘量保持平穩,那麼最後你是不會走錯的。」

《海神號》來了一個急轉彎,忽然一切都變成了灰色。潛艇前燈所照到的,不是深灰的暗影就是淺灰色的暗影。偶爾出現個把比船短而且窄得多的小桿狀物和一叢一叢很小的、邊上長著絨毛的圓形物體。

「細菌。」邁克爾斯喃喃地說。「現在我看到的細節太多,反而認不出是什麼種類了。你看這奇不奇怪?細節過多。」

《海神號》現在速度慢了下來,不那麼有把握地沿著有著眾多平緩的大彎小拐的航道航行著。

杜瓦爾走到工作室門口。「現在怎麼啦?船如果不能平穩航行,那根線我是搞不下去了,布朗運動已經夠顛簸的了。」

「對不起,大夫。」邁克爾斯冷冷地說。「我們正在通過一個淋巴結,而我們已經盡力而為了。」

杜瓦爾滿臉怒容,轉身走了。

格蘭特向前頭凝視著。「上邊那地方成了一片混亂,邁克爾斯大夫。那種樣子有點象海草的是什麼東西。」

「網狀纖維。」邁克爾斯說。

歐因斯叫道:「邁克爾斯大夫。」

「什麼事?」

「那種纖維狀的東西越來越密了。設法把船開過去而又不造成某種傷害,我做不到。」

邁克爾斯露出沉思的神色。「這不用耽心。我們造成的任何傷害,不管怎樣,都將是最小最小的。」

當《海神號》推擠著開進纖維叢的時候,纖維向兩邊分開,擦著船窗滑過去,然後消失了。這種情況一再出現,次數越來越頻繁。

「這沒有關係,歐因斯。」邁克爾斯鼓勵他說。「人體能毫無困難地修補這樣的傷害。」

「我不是耽心賓恩斯。」歐因斯大聲說道:「我是耽心這艘船,如果這種東西堵塞了排氣管,引擎溫度就會太高——而且它粘附在船上。你沒聽到引擎聲響不一樣了嗎?」

格蘭特聽不到,因此他們注意力又轉到船外去了。現在船在小心翼翼地穿過一座卷鬚的森林。在前燈照耀下,那些卷鬚閃爍著發出一種令人害怕的紫醬色。

「我們很快就能通過。」邁克爾斯說道。但是他說話的聲音明顯地表現出憂慮。

航道的確稍稍通暢了一些,現在格蘭特也確實能聽出引擎響聲不同了,它聽起來成了逐漸加重的嘶啞聲,好象廢氣從排氣管咕嘟咕嘟放來的清澈回聲被捂住,被堵塞了似的。

歐因斯喊道:「注意正前方!」

一個溼漉漉的桿菌啪嗒一聲同船身相撞了。細菌所包含的物質順著船窗的曲線變彎了,又彈回去變成原狀,蹦走了,在窗戶上留下一個汙點,慢慢被沖洗掉了。

前面還有一些這種桿菌。

「發生了什麼事?」格蘭特驚詫地問道。

「我認為,」邁克爾斯說。「我認為我們正在目睹抗體是怎樣對細菌作出反應的。白細胞沒有參加。看!注意細菌的壁——在微縮光線反射下不太清楚,但是你能看見嗎?」

「不能,我看不見。」

從他們背後傳來了杜瓦爾的聲音:「我也是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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