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兩週。這一點,邁克爾·多諾萬不能否認。他們的休假長達六個月,工資照領,這也是事實。但是,正如他極力辯解的那樣,事情純屬偶然。只不過是因為公司想把成組機器人的所有不完善之處找出來;而不完善之處卻是如此之多。每回進行野外試驗之前,總還會有半打以上不完善的地方。所以他們無憂無慮地休息著,只等繪圖和拿著對數尺的人們說一聲:「ok」,如今他和鮑威爾來到小行星欠。可是並非一切都ok。
「看在聖彼得的份上,格雷格,看問題要實際點。按照工作細則的條條辦事,卻看著試驗要完蛋,那有什麼意義?你最好還是把那些繁文褥節扔到了一邊,開始工作吧!」多諾萬的臉漲紅得像紅根一樣,這些話他已經嘮叨了不下十次了。
「你聽我說,」格雷戈裡·鮑威爾耐心地,像給一個傻孩子講電子學似的解釋道,「按照工作細則,這些機器人制造出來,是要他們在小行星的礦井工作,而無須人監督。我們不應該監視它們。」
「對啊!你聽我說,正是這麼一回事!」他開始扳著自己毛烘烘的手指說,「第一,新型機器人通過了地球上實驗室內的全部試驗;第二,公司擔保,機器人一定能通過在小行星上實際工作的實驗;第三,機器人的這項試驗就要失敗;第四,一旦機器人的野外試驗失敗,那樣公司將損失多達一千萬元的預墊金,而信譽的損失將達一億;第四,如果機器人沒有通過實驗,而我們又解釋不出原因來,我們恐怕得跟這份美差事告別。」
鮑威爾強作笑容,掩蓋著深深的痛苦,眾所周知,《美國機器人和機械人公司》有個不成文的法律——任何一個僱員不得重犯同種錯誤,只要犯一次錯誤就要被解僱。
鮑威爾大聲說:「除了事實以外,其它一切問題上你聰明得和歐幾里德一樣。整整三個班的時間裡你觀察了這組機器人的工作情況。那時它們幹得挺出色。這是你,紅頭髮,自己講的。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
「查出它們有什麼故障,這是我們能做的事。是啊,當我照看著它們的時候,它們幹得挺出色;而當我沒有照看他們的時候,它們去三次沒有采出礦石。它們甚至沒有按時回來。我只好去叫它們。」
「那麼,你發現什麼故障了嗎?」
「沒有,一點也沒有。一切都很好,順利和完美得像傳光的以太一樣。就有一件小事使我不安——不出礦。」
鮑威爾發愁地望著天花板,手捻著棕色的鬍鬚。
「我說,邁克爾。過去咱們也不只一次遇到相當糟糕的情況。而這次比在銥小行星那回的情況還要糟糕。真是一塌糊塗,就拿這個小機器人戴夫-5來說吧。它管著六個機器人,而且不僅僅是管轄著它們;這六個機器人就是它的一部分。」
「我知道……」
「閉上你的嘴!」鮑威爾氣呼呼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知道。我只是講述一下咱們的處境是多麼糟糕。這六個輔助性的機器人是dv-5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指頭是你的一部分一樣。它向它們發出命令,不是通過說話,也不是通過無線電,而是通過正電子場。而現在,在公司裡找不到一個機器人專家能知道:正電子場是什麼,它又是怎樣產生效應的。我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最後這一點我明白。」多諾萬心平氣和地表示同意。
「你看,咱們落到了什麼境地?如果一切都順當,那就好了。而如果出什麼故障,你我是沒辦弄明白的。最可能的情況是,無論我們,或是別人在這裡都毫無辦法。但是,在這裡工作的不是別人,而是你我!難辦的就是這一點啊!」他激動他說完了這些話,然後沉默了一小會兒,「別提啦!你把它帶來,讓它留在外面了嗎?」
「是的。」
「一切都正常嗎?」
「怎麼說呢,它既沒有犯什麼宗教狂,也沒有一邊跑圈子,一邊唱吉爾伯特和薩利文的歌詞和曲調。所以我想,算是正常吧。」多諾萬悻悻地搖搖頭,走了出去。
鮑威爾伸手去拿《機器人學指南》。這部書太重,都要把桌子壓塌了。他以一種虔城的心情把書開啟……有一次,房子失火了,他急忙穿上褲衩,抱起《指南》,就從視窗跳了出去。必要時,他甚至可以連褲衩也不要。
他坐在那裡讀著《指南》。這時戴夫-5型機器人走了進來。多諾萬踢一下門,把門關上了。
「你好啊,戴夫,」鮑威爾悶悶不樂他說,「你感覺怎麼樣?」
「很好,」機器人回答說,「可以坐下嗎?」它把專門為它特別加固了的凳子挪了一下,小心地彎下自己的身軀,穩穩地坐好。
鮑威爾讚許地看了戴夫一眼(外行人可能會用機器人的出廠批號來稱呼它們,可是機器人專家從來不這樣)。這個機器人並不過分高大笨重,儘管它是一組機器人中能思維的那部分裝置。這一整組由七個部分組成。它身高之米多點,體重500千克——全是金屬和電器,重嗎?如果這500千克包括了大量的電容、電路、繼電器、各種真空管的話,那就不能算重了。這些真空管能作出入所具有的任何一種心理反應。正電子腦是由十磅的物質和幾百億億指揮行動的正電子所組成。
鮑威爾從襯衫兜裡掏出了一支壓扁的菸捲,說道:「戴夫,你是個好樣的。你既不任性,也不喜怒無常、你是一個穩妥可靠的採礦機器人。你能夠直接協調六個輔助機器人的工作。而且據我所知,在你的腦子裡並沒有因此而出現不穩定的思路。」
機器人點了點頭說:「聽到這一點我很高興。但是,您是什麼意思呢,上司?」
它的聲帶質地優良,而且在發音裝置內帶有泛音。所以它講起話來,不像其它機器人那樣音色單調,帶有金屬聲。
「我現在就告訴你。一切都說明你是正常的。可是,為什麼你的工作出了毛病呢?比如說今天的第二班。」
戴夫猶豫了一會說:「據我所知,沒有什麼事故。」
「你們沒有采出礦石來。」
「我知道。」
「那為什麼呢?」
戴夫給難住了。「我沒法解釋,上司。我一度神經很緊張,或者說,我讓自己緊張的話,就會神經緊張。我的輔助者幹得順當。我知道我自己幹得也不壞。」它沉思了一會兒,摺褶閃著一對光電眼睛說道:「我記不起來了。這一班到點了,邁克爾來了。可是,所有車廂幾乎都是空空的。」
多諾萬插進來說:「這些日子,你沒有在每班結束前來彙報。你知道這點嗎?」
「知道。可不知為什麼……」機器人慢慢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鮑威爾不安地想,如果機器人的臉有表情的話,那麼它的面部就會顯出痛苦和屈辱的神情。機器人由於其本性,每當完不成自己的職責時會非常難過。
多諾萬把自己的坐凳挪近鮑威爾的桌子,向他欠過身去說:「會不會是健忘症?」
「不敢說。無論如何,沒有必要把這事和病相提並論。把人體器官的功能失調的名稱用到機器人上,這只不過是浪漫主義的比喻。在機器人學上沒有用。」他撓了撓後腦勺。「我非常不願意對它進行基本的大腦反應的檢查。這對增強它的自尊心一點好處也沒有。」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戴夫,然後瞥視了一眼《指南)裡的《野外檢查大綱》。他說:「聽我說,戴夫。給你檢查一下,好嗎?應該檢查一下。」
機器人站了起來說:「如果你認為需要的話,上司。」在它的聲音裡含著痛苦。
檢查開始很簡單。秒錶無動於衷地滴答滴答作響。機器人作了五位數的乘法,說出了從一千到一萬的各個素數,開了立方,作了各種複雜的函式積分。它通過了難度越來越大的機械反應測試。最後,它用那精確的機械頭腦,解決了對機器人的功能來講是最高階的難題——屬於要判斷的問題和倫理學的問題。
兩小時快過去了,鮑威爾已經是大汗淋淋,而多諾萬卻啃遍了自己的手指甲——但指甲並不是什麼營養豐富的東西。
機器人問:「怎麼樣,上司?」
鮑威爾回答道:「戴夫,我得想一想。匆忙作出判斷不會有多大好處。你還是去幹第三班活吧。不要太緊張。暫時也不要太操心定額是否能完成。我們會把問題解決的。」
機器人出去了。
多諾萬看了一眼鮑威爾:「怎麼樣?」
鮑威爾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鬍鬚,好像要把它連根拔出來似的。他說:「它的正電子腦裡所有耦合工作都正常。」
「我可不敢這樣肯定。」
「天啊!邁克爾。要知道,腦是機器人身上最可靠的部分。在地球上,對正電子腦檢查了不止三四遍。如果它已經像戴夫那樣完美地通過了野外檢驗。那麼,就根本不會出一絲一毫腦功能失調的毛病。這種檢驗包括了腦子裡所有關鍵的線路。」
「那麼,能得出什麼結論呢?」
「你別催我。讓我把這點想好。也有可能是機器人身上的機械故障。這就是說,在一千五百個電容器,二萬條單獨的電路,五百個電子管,一千個繼電器,以及成千上萬的其它零件當中,任何一個都可能失靈。更不用說那些神秘莫測,誰也不懂的正電子場了。」
「聽我說,格雷格,」多諾萬憋不住了,「我有個想法——會不會機器人在撒謊?它從來………
「傻瓜,機器人是不會故意撒謊的。如果咱們這兒有麥考馬克韋斯萊測謊機的話,在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時左右的時間內,咱們就能把機器人身上各個部分都檢查一遍。可是,在地球上也就只有兩臺這種測謊機。每臺都有十噸重,安裝在鋼筋水泥的地基上,不能搬動。夠重的,是吧?」
多諾萬拍了一下桌子說:「可是,格雷格,只有當咱們不在近旁時,機器人才出故障。這就有點……蹊蹺。」說完這句話,他又捶了桌子一拳。
「我討厭聽你這樣說話。」鮑威爾慢慢他說道,「你讀驚險小說讀得大多了。」
「我想知道的是,」多諾萬大聲嚷起來,「我們該怎麼辦?」
「我這就告訴你。我在這張桌子上方安裝一個螢幕。就是這裡。在牆上,明白嗎?」他狠狠地用手指頭戳了戳牆壁。「然後,我把螢幕和戴夫幹活的巷道接通。就這樣。」
「就這樣?格雷格……」
鮑威爾離開凳乾站起來,用一對大拳頭支撐著桌子。「邁克,我很難辦啊!」他用疲乏的聲音說。「整整一個禮拜你想用戴夫的事來纏著我。你光說它出了這樣或那樣的故障。你知道故障在哪兒嗎?不知道?你知道故障怎麼形成的嗎?不知道!你知道是由於什麼原因產生的嗎?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就好了呢?你也不知道!你知道些什麼呢?不,你什麼也不知道!我也是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你讓我怎麼辦呢?」
多諾萬伸出一隻手,洋洋得意作了個不明顯的手勢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啦。」
「所以我再一次告訴你。在著手治療之前,我們應當確診是什麼病,而要想做燜兔肉的話,就得捉住兔子。那麼,咱們先去捉免子吧!現在,你離開這裡吧。」
多諾萬用疲倦的目光盯著池寫的野外試驗報告的草稿。第一他累了,第二,當什麼都還沒弄清楚的時候,有什麼好彙報的呢?他生氣了。
他說:「格雷格,咱們可歉產幾乎一千噸啦!」
鮑威爾連頭也沒有抬,回答說:「你講的這些我不知道。」
「可我想知道一點,」多諾萬突然暴躁他說,「為什麼咱們總是和新型號的機器人打交道?我是認準了,我願意使用我舅爺當年用的機器人。我贊成用經過了時間考驗的東西。我贊成用那些經使喚的、大塊頭的老式機器人。那種機器人從來不壞。」
鮑威爾把一本書向多諾萬扔去。準極了!多諾萬從凳子上摔到地上。
「最近五年,」鮑威爾不緊不慢他說,「你的工作就是替公司在實際的條件下進行新型號。機器人的試驗。由於咱們缺心眼,在這項工作上顯露了熟練的技能,所以經常獎給咱們這種討厭的活兒。這是……」他用手指頭向多諾萬的方向戳了幾戳。「你的工作。我記得,你才被錄用五分鐘之後,就開始發起牢騷來。你為什麼不辭職呢?」
「好吧,我馬上告訴你,」多諾萬在地上翻轉身來,用胳臂時支著地板,用手揪注自己濃密的紅頭髮,把頭抬起來。「這牽扯到某個原則。要知道,不管怎麼說,我作為搶修技師,在發展新型號機器人方面是起一定作用的,這是一個原則——要為科學的進步出一把力。但是,請你正確地理解我——使我留下來繼續幹的,不是這個原則,而是付給咱們的錢,格雷格!」
突然,多諾萬怪聲尖叫起來。鮑威爾嚇了一跳。他的眼睛朝著多諾萬的目光往螢幕上看去。鮑威爾的眼睛由於吃驚,都瞪圓了。
「哎呀呀,天哪!」他低聲說了一句。粗造機器人神秘的,飄忽不定的身影在巷壁上晃動,以戴夫為首的七個機器人,行走和轉動十分整齊,使人感到驚奇。它們渾然一體地變換著隊形。那魔影般輕盈的動作,像月球上的舞蹈演員一樣。
多諾萬拿著防護服跑進房間說:「它們要進攻咱們!這是軍事操練啊。」
「就你看到的這一切而言,很可是藝術體操呢,」鮑威樂冷冷地回答道。「也許戴夫發生了幻覺,誤以為自己是芭蕾舞教練。你呀,最好先想一想,然後閉上嘴。」
多諾萬皺起眉頭,炫耀地把雷管槍塞進腰間的空皮套裡。他說:「不管怎麼說,你既然在這裡,那咱們就得和這些新型號的機器人打交道。是啊,這是咱們的本行。但是,請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它們總是要出毛病呢?」
「因為咱們是災星照命,」鮑威爾陰鬱地回答說,「走吧。」
平巷裡一片漆黑。在遠遠的前方,機器人的亮光在閃爍著。
他們的一束束燈光透過茫茫的黑幕。
「這是它們。」多諾萬長出了一口氣。
「我試著用無線電和它聯絡了。」鮑威爾緊張地低聲說,「可是它不回答,大概無線電線路壞了。」
「幸虧設計師們沒有發明能夠在黑暗中工作的機器人。沒有無線電聯絡,我可不願意在這黑咕隆咚的洞穴裡去尋找七個發了瘋的機器人。還好,它們發著亮,就像是令人討厭的放光的聖誕節楓樹。」
「咱們登上上面那個臺階吧。它們正由這條道走來,我想在更近的地方觀察它們。你爬上去嗎?」
多諾萬呼哧呼哧地蹦了上去。因為臺階有3米多高。在小行星上重力要比在地球上的重力小好多。可是沉重的防護服卻把這個優越性抵消了不少。鮑威爾隨後跳了上來。
六個機器人跟著戴夫走成一列縱隊。合著清楚的機械節律,它們調換著順序,一會走成雙行,一會又併成單行,這樣不斷地重複著,而戴夫連頭都不回。
當戴夫離鮑威爾和多諾萬隻有6米左右時,它停止了舞蹈,輔助機器人也亂了隊形,擠到一塊,先是站立了幾秒鐘,然後啪啦啪噠地飛快跑掉,戴夫看了看它們的後身影,然後慢慢地坐下來,把腦袋靠在手上——這完全像人的動作。
鮑威爾的耳機裡響起了它的聲音:「二位在這兒,上司?」
鮑威爾向多諾萬作了個手勢,就從臺階上跳了下來。
「ok,戴夫。剛才你在於什麼呢?」
機器人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在十七號坑道,有一陣我正在搞著一個非常難辦的出礦口,接著,我就什麼也記不得了。再後來,我知道有人在附近。我已發現我自己在主巷道里走出了800米。」
「輔助機器人在哪兒?」多諾萬問。
「當然,在幹活。我們浪費了很多時間嗎?」
「不太多。別想這些啦,」鮑威爾安慰它,然後轉向多諾萬,補充了一句。「你留下來,和它們一起直到這班結束,然後回去。我有一些想法。」
三小時後,多諾萬回來了,累得精疲力盡。
「工作進行得怎麼樣?」鮑威爾問。
「當你看著它們的時候,一切都順當,」多諾萬疲乏地聳聳肩,「扔給我一支菸。」
他全神貫注地點著了煙,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了一個圓圓的菸圈。
「噯,格雷格,我千方百計想把問題弄清楚。戴夫有著對機器人來說是可疑的背景。其它六個對它絕對服從。它對它們有生殺予奪的權力。而這一點肯定會反應到它的心理上。假如它感到必須強調這種權力來滿足它的自尊心的話,那麼會怎樣呢」
「離題近點吧。」
「我談的就是正題。如果這是黷武精神呢?如果它在組織自己的軍隊呢?如果它對它們進行軍事訓練呢?如果……」
「需要在你頭上作冷敷嗎?你的夢話應該用到彩色影片上去,你的出發點從根本上違背正電子腦的原理。如果真是你想象的那樣,那麼戴夫的行為就會違背機器入學的第一定律,即:機器人不得傷害人,也不得聽任人遭受傷害而袖手旁觀。而你假設的那種黷武行為和飛揚拔扈的自尊,其合乎邏輯的必然結果將是機器人對人的統治。」
「是啊,那麼你又怎麼知道,不會見這樣呢?」
「第一,具有這樣頭腦的機器人從來不出廠;第二,如果真有這樣的事,那麼就會立即被發現。你知道,我對戴夫進行了檢查。」
鮑威爾把椅子向後一靠,兩條腿放到了桌子上,「不,我們現在還不能做燜免肉。目前,我們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比如,要是我們弄清楚了這個魔鬼舞蹈意味著什麼,那我們就算找到了正確的途徑。」
他沉默了一會兒。
「喂,邁克爾,你對這一點有什麼看法?要知道,當咱們不在近旁時,戴夫總要出點事;而只要咱們兩人之中誰走過去,它就能恢復常態。」
「我已經對你講了,這點很蹊蹺。」
「別打斷我的話!人不在近旁,這對機器人來講有什麼區別呢?很明顯,這就要求它拿出更多的主動精神。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檢查它身上哪些部分會由於增加了負擔而受到影響。」
「好極了!」多諾萬剛要欠起身,卻又坐回椅子上。「不行。指出這點還不夠。這給我們的探索仍然留下了很大的空白。這並沒有把許多可能性排除掉。」
「那有什麼辦法呢?無論如何,這總算是能保證完成指標了。只要通過電視機挨個兒地觀察機器人就行了。一齣現什麼情況,咱們立即趕到現場。這樣就能使它們恢復常態。」
「可是,格雷格,這就意味著,機器人沒有通過考驗。公司不能把帶著這樣的鑑定的dv一5型機器人拿出去賣。」
「當然,我們還得把構造上的缺點找出來,糾正掉。而要辦成這件事,咱們卻只剩下十天的時間了。」鮑威爾撓了撓腦袋。「難就難在……不過,最好你去看看圖紙。」
圖紙像地毯一樣鋪展在地上。多諾萬跟著鮑威爾手中拿著的。晃來晃去的鉛筆,在圖紙上爬來爬去。
「暗,邁克爾,這件事應該由你來做,你是機器人的構造專家。而且我還希望檢查一下自己這部分。我曾試著把所有與個人主動精神無關的電路排除在外。比如說,這裡就是牽涉到機械性運轉的主渠道,我把所有常規的側支線路當作應急的部件而排除在外了。」他抬起頭來問:「你認為怎樣?」
多諾萬的聲音裡有股苦澀味。
「這一切並不那麼簡單,格雷格。個人主動精神——這不是可以和其它的電路或線路分割開來單獨進行研究的電路或線路。當你讓機器人自行工作時,在它體內幾乎所有部分的活動立即變得緊張起來。沒有一條線路能完全不受影響。我們應該找出來的,正是那些使機器人脫離常規的特殊條件。只有在這之後,才能開始把沒有問題的電路排除掉。」
鮑威爾站起身來,撞掉身上的塵土。「晤……算了吧,把圖紙收起來吧,可以拿去燒掉。」
多諾萬繼續說:「你看見了嗎?在活動增加了的情況下,只要有一個部件壞了,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比如說,絕緣壞了,或者電容壞人或者打火花,或者線圈燒了。如果我們盲目地幹,從整個機器人身上找,那麼你永遠也找不出故障來。如果把戴夫一個部件一部件地拆下來,逐個地檢查每個零件,再一個個地裝上去,這樣……」
「好了,好了!你算使我開了點竅。」
他們二人失望地互相看了看。然後鮑威爾試探地建議:「訊問一個輔助機器人,怎麼樣?」
在這以前,無論是鮑威爾,還是多諾萬都沒有和「手指」中的任何一個談過話。輔助機器人能夠講話,所以把它們比作「手指」,並不完全恰當。它們甚至有相當發達的腦子。但這種腦子被調好了,首先是用來接收通過正電子場傳來的指令。至於對外界的刺激,它們很難獨立地作出反應。
鮑威爾甚至不知該怎樣稱呼這個機器人好。它的出廠編號是dv-5-2。但是這樣稱它很不方便。
他找到了折中的辦法。他說:「你聽著,朋友。我請求你絞絞腦汁,然後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上司那裡去。」
「手指」沉默著,笨拙地點了一下頭。它沒有把它那有限的思維能力用來說話。
「最近你的上司已有四次違背了智慧體系,」鮑威爾說:「你記得這些情況嗎?」
「是的,先生。」
多諾萬生氣地嘟嚷:「它倒記得!我跟你說了,這裡有些事非常蹊蹺……」
「這個‘手指’當然會記得一它一切都正常。哎,你去好好睡一覺吧!」鮑威爾又轉向機器人問:「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做了些什麼呢?我指的是你們全組。」
「手指」像背書一樣敘述起來,好像它是在腦蓋的機械壓力下作了回答的,因而毫無表情:「第一次,我們在平巷道日的十七號巷道清理一個很難的出口。第二次,我們在加固一個快要塌方的頂子。第三次,我們在準備準確的定向爆炸,以便在進一步掘進時避開地底下的裂縫。第四次,是在剛剛發生了一個小塌方之後。」
「每次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很難描述。發生了某種命令。可是在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接收下來並領會它時,又來了新的命令——操練那種奇怪的隊形。」
「為什麼?」鮑威爾厲聲問道。
「不知道。」
「那麼,第一個命令,」多諾萬插進來問,「就是操練步法之前那個命令,內容是什麼?」
「不知道。我感覺到發出了命令。可是,還沒來得及接收。」
「你能告訴我們一些這方面的情況嗎?每次都是同樣的命令嗎?」
「不知道,」機器人傷心地搖了搖頭。
鮑威爾仰靠著椅子背說:「算了,你回到你的頭頭那兒去吧!」
「手指」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你搞到了不少東西,」多諾萬說,「這是一次從頭到尾都很尖銳的對話。你聽我說,無論戴夫,還是這個笨蛋‘手指’都在策劃著什麼?是針對我們的。它們不知道或記不起來的事也大多了。格雷格,再也不能相信它們了。」
鮑威爾把鬍鬚弄得亂蓬蓬,「但願你能幫我的忙,邁克。如果你再說一句蠢話,我就把你的拔浪鼓和媽嘴頭都拿走。」
「好吧。你是咱們的天才,而我這小毛孩又能怎麼樣呢?咱們搞清楚了什麼啦?」
「處境還是不妙。我試著從末尾,從‘手指’著手。但是,什麼也沒搞清楚。還得從頭著手。」
「你是個偉人!」多諾萬驚訝他說,「這一切說得多簡單啊!現在,大師,您不能把這翻譯成普通人說的話嗎?」
「對你來講,應該翻譯成小孩話更合適。在出毛病之前,戴夫發出了什麼樣的命令,這是問題的關鍵。」
「你打算怎樣把這一點弄清楚呢?我們沒法和它們呆在一塊,因為我們在場時,一切都正常。通過無線電監聽命令,我們辦不到,因為命令是通過正電子場來傳送的。這就是說,近處的辦法和遠處的辦法都被否定了。給咱們留下的只是一個乾乾淨淨,叫人看了舒服的大零蛋。」
「是的,直接的觀察不頂用。但是還有演繹法。」
「什麼?」
鮑威爾狡黠地笑著說:「邁克爾,咱們將輪流值班。咱們得目不轉晴地盯注螢幕。觀察這些鋼製的蠢才的每一個行動。當它們的行動變得古怪之前,我們就能看見發生了什麼事,並由此推論,發出的可能是什麼樣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