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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說假話的機器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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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弗雷德·蘭寧慢條斯理地點燃了雪茄,而他的手指卻在微微顫動。他緊鎖雙眉,邊說邊吐出團團煙霧。

「唔,他能猜透人的心思。這一點你們完全可以相信。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他看了看數學家皮特·勃格特,問:「您說呢?」

勃格特用雙手抿了抿自己的黑頭髮說:「蘭寧,這是第三十四個rb型機器人。其他所有的機器人都完全合格。」

第三個人坐在桌子後面,皺著眉頭。他叫米爾頓·阿希,是《美國機器人與機械人公司》最年輕的領導成員,為此他很自豪。

「聽我說,勃格特。我擔保,從頭到尾它被組裝得完全正確!」

勃格特那厚厚的嘴唇咧開來,露出以庇護者自居的笑容:「您擔保?好吧。如果您能替整個組裝線負責,那麼我推薦提升您。按精確的統計,生產一個正電子腦就需要七萬五千二百三十四道工序,而每一道工序的成敗又取決於多種因素——由五種到一百五十種因素,只要其中一種因素受到破壞,正電子腦就要報廢。阿希,我引用的可是咱們自己的資料。」

米爾頓·阿希滿面通紅,剛想作答,卻被第四個人說的話打斷了。

「如果我們要互相推倭過錯的話,那我就走……」蘇珊·卡爾文的雙手緊握拳頭,放在膝上。她那兩片慘白的薄嘴唇周圍的細皺紋變得更深了。「眼下咱們這裡出了一個機器人,他能猜透人的心思。我深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弄明白,為什麼他能這樣做。如果咱們光叫喊‘你錯了’,‘我錯了’,那咱們就沒法弄明白。」

她那冷冷的灰色眼睛注視著阿希。阿希淡淡一笑。

蘭寧也淡然一笑。在這種場合,他那長長的白髮和狡黠的小眼通常使人感到像聖經中的長老。

「說得對,卡爾文博士,」突然,他用乾脆利落的聲調講,「用最簡練的方式來表達,情況是這樣的。我們生產了一副正電子腦。它本不應有異於其它正電子腦。但實際上它卻具有接收人們在思維過程中放出的電波的奧妙功能。如果我們能瞭解其中的原因,那就意味著機器人技術將提前幾十年進入新的重要發展階段。但是,我們還不瞭解。我們是應該搞清楚的。大家明白嗎?」

「我可以提出一個想法嗎?」勃格特問。

「說吧。」

「我認為,在我們還沒有搞清楚這件事以前——作為數學家,我認為這是一件麻煩透頂的事——關於rb-34的存在應該保密。甚至不能讓公司的其它職工知道。我們作為各部門的領導人,不應把這看成是不能解決的問題。至於其它人,則知道得越少………

「勃格特講得對,」卡爾文博士說,「自從按星際法典允許先在工廠內對機器人進行試驗,然後送往宇航站以來,反對機器人的宣傳加劇了。如果有人知道機器人能猜透人的心思,而我們卻還不能宣佈可以完全控制這種現象的話,那就將會有人藉此給自己大撈資本。」

蘭寧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繼續吸著煙,然後轉向阿希:「我想您說過,當您第一次碰到這種能猜透人的心思的現象時,只有您一個人在場,對嗎?」

「我一個人……這是我有生以來所碰到的第一樁這樣嚇人的事rb-34剛從組裝臺上搬下來,就被送到我那裡。奧伯曼出去了,所以我一個人把機器人帶到樓下試驗間。最起碼是開始把他帶下去。」

阿希中斷了一會兒,嘴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們當中有誰曾無意識地在心裡和別人交談過嗎?」

沒有人回答,於是他繼續講下去:「你們知道,起初誰也不會注意到這點。他對我講了一些話,很有邏輯,很合道理。當我快走到試驗間時,我才意識到,我根本沒講什麼話。當然,我腦子裡是想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可這是另一碼事,對吧?我把它鎖起來,就跑去找蘭寧。想想看,這個機器人和你一起走著,靜靜地窺視你的心思,揣摩著你的心思。這使我感到精神緊張。」

「這種情形不難想象,」蘇珊·卡爾文用專注的目光盯著阿希,若有所思他說,「因為我們完全習慣於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思。」

「這麼說,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這件事,」蘭寧不耐煩地插話說,「這很好,我們對此事要進行系統的調查。阿希,我希望您去檢查一下裝配線,從頭到尾全部檢查。您應該把那些不可能產生差錯的式序排除掉,而把可能產生差錯的工序列出來,並請指出可能存在的差錯是什麼性質以及可能嚴重到什麼程度。」

「這回有事幹了。」阿希嘟嚷了一句。

「那有什麼辦法呢。當然,不光您一個人來幹這件事,您把自己手下的人,如果需要的話,一個不漏都派去幹這個活。完不成生產計劃也沒關係!但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為什麼幹這件事。明白嗎?」

「晤,晤,明白了,」年輕的技師撇嘴苦笑著說:「反正活兒是夠乾的。」

蘭寧把轉椅轉了一下,面向卡爾文說:「您得從另一個角度做這項工作。您是我們廠一的機器人心理專家,您應該去研究機器人本身,從這裡突破。設法搞清楚它是怎樣活動的,請注意與它的通靈術本領有關的一切,這些本領能擴充套件到多遠,如何對它的思維發生影響,確切他說,這一切會給它的標準機器人勝能造成什麼變化。明白嗎?」

蘭寧沒有等待回答。

「我將協調這項工作的各個方面,並對各類結果進行數學上的處理,」他猛吸了一口煙,透過霧說完了後半句話:「當然羅,勃格特將在這方面協助我。」

勃格特一邊繼續用兩隻肥厚的手交替摩擦著手指甲,一邊用溫和的語調說:「我敢說,在這方面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那麼好吧,我要開始幹了,」阿希推開自己的椅子,站了起來。在他那張年輕而又招人喜歡的臉上顯出了燦笑。「我攤上了頂糟糕的活,所以我該告辭去幹活了。」

他含糊他說了一聲「再見。」

蘇珊向他報以微微一點頭,但是她的目光卻一直送著他,直至門在他身後關上。

蘭寧咕嚕了一聲,問她:「卡爾文博士,您不想上去看看rb-34嗎?」

她卻沒有作答。

門吱的一聲開啟了,機器人rb-34的光電眼睛從書本上抬起來。當蘇珊·卡爾文走進房間時,它站立起來。蘇珊在門口停了一不把門上寫著「禁止入內」的牌子掛正,然後走近機器人。

「赫比,我給你拿來了一些關於超原子發動機的資料。你不想看看嗎?」

rb-34(或者稱赫比)從她手中拿了三大厚本書,翻開一本的扉頁。

「晤!《超原子理論調……’它一面喃喃自語,一面開始翻閱這些書。然後心不在焉他說:「請坐,卡爾文博士!這隻要用幾分鐘就夠了。

心理學家坐下來,注意地觀察著rb-34。機器人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開始系統地閱覽這三本書。

過半小時後,它把書放到一邊。

「當然,我知道您為什麼給我拿這些書來。」

蘇珊的嘴角顫動了一下:「我本以為你不知道呢。很難和你打交道,赫比。你總是比我早一步。」

「您知道,這些書和其它書一樣,我對它們根本不感興趣。在你們的教科書裡什麼也沒有。你們的科學,這簡直是事實的堆砌。由勉強算作理論的東西把它們連在一起。這一切簡直太膚淺了,未心值得為它們下功夫。使我感興趣的倒是你們的小說,人們的慾望和感情的交織和互相影響……」它在選擇一個合適的詞時,用粗壯的手做了一個含糊不清的手勢。

「我想,我明白。」卡爾文博士低聲說。

「您看,我能猜透人的心思,」機器人繼續說,「可您想象不到,人們的心思是多麼複雜。我還不能理解人的所有心思,因為我的思維和你們的思維相同點太少。但我盡力而為之,而且你們的小說對我很有幫助。」

「可是,我擔心,當你從現代的多愁善感的小說中瞭解到一些喜怒哀樂之後,你會把我們的真實思想感情看成枯燥無味的東西。」她以不無苦楚的口氣說道。

「決不會的。」

突如其來的有力的回答使她跳了起來。她感到臉上發燒,並惶恐地想:「想必是它知道了!」

赫比平靜下來並輕輕地用幾乎聽不出金屬音質的嗓音說:「當然嘍,我知道這些,卡爾文博士。您經常想這些,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對別人講過這些沒有?」她嚴厲地問。

「沒有!」赫比真正感到驚訝了,它又補充說:「誰也沒有問過我。」

「那麼,你大概認為我是傻瓜吧?」

「不,這是正常的感情。」

「因而,這種感情是如此的愚蠢,」她那低細的聲音表露了她的心理狀態,在她那學者的矜持的面紗後面流露出女性的特點。「我不能算是……有吸引力的……」

「如果您講的僅僅是外表的吸引力,那我就無法評論。但是,無論如何我知道,還有另一種吸引力。」

「……也不年輕了……」她好像沒有聽到機器人講的話。

「您還不到40歲,」赫比急切地堅持說。

「按年頭算——38歲;至於按我個人從感情上對生活的觀察來講,已經夠60歲了。我是個沒有用的心理學家嗎?」

她痛苦地喘著氣說:「而他僅僅35歲,外表和動作顯得還要年輕。你認為,他在我身上……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了嗎?」

「您錯了。」赫比的鐵拳眶啷一聲捶到桌子的塑膠面上。「您聽我說……」

而蘇珊·卡爾文狂怒地衝向赫比。一種受傷害的感覺使她的眼睛裡迸發出犀利的光芒。

「我呀……關於這點你知道什麼!你……你畢竟是一架機器。對你來說,我是個怪人,是個具有獨特思想、渴望靈感的有趣的小昆蟲,是一個希望破滅了的絕妙典型,對嗎?幾乎和小說裡寫的一樣。」

她的聲音變成了鳴咽,突然噎住了。

面對這種感情的爆發,機器人縮成一團。它哀告地搖了搖頭說:「請您聽我說完吧!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助您!」

「幫助?」她輕蔑地撇一下嘴,「給我出好主意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只不過是知道其他人想些什麼而已,比如說米爾頓·阿希。」

出現了好長一陣沉默。蘇珊·卡爾文低下了頭。

「我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氣吁吁他說,「你給我閉嘴!」

「可我覺得,您像是願意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她仍然低著頭,但是呼吸急促了。「你瞎說,」她低聲講。

「我千嘛瞎說呀?我是想幫助您。米爾頓·阿希對您的看法……」它沒有再說下去。

蘇珊抬起頭問:「怎麼啦?」

「他愛您。」機器人輕聲地講。

整整有一分鐘,卡爾文博士沉默不語,睜大雙眼看著機器人:「你錯了!當然是你錯了!有什麼道理他會愛我呢?」

「真的,他愛你。這點是無法瞞過我的。」

「而我卻是如此……」她綴啼而止。

「他重視內心的美,重視別人的才智。米爾頓·阿希不是那種多追求女人的打扮和長相的人。」

蘇珊眨巴著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她聲音顫抖地說:「可是他從來也不肯表露……」

「那麼您給過他這種機會了嗎?」

「我怎麼能呢?我從來沒有想過……」

「就是嘛!」

蘇珊沉思不語。然後突然抬起頭來說:「半年前,一個姑娘到工廠來找他。」

是一個身材勻稱,長著淡黃頭髮的姑娘。她好像挺漂亮。當然嘍,她僅僅知道九九乘法表而已他整天在她面前百般討好,總給她講怎樣製造機器人。」

蘇珊的音調硬梆梆的:「自然,她是半點也不懂!她是誰?」

赫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知道您指的是誰。那是他的表妹。您放心吧。這裡不存在什麼羅曼蒂克的關係。」

蘇珊·卡爾文幾乎象少女一樣輕盈的站了起來。」多奇怪啊!這去有時候我向自己要求的正是這點,儘管我從來沒有真正的這樣深那麼說,這是真的!」

她跑向赫比,用雙手抓住他那隻沉重冰冷的手。「謝謝,赫比,」她低聲他說,聲音由於激動而沙啞。「這事你對誰也不要講,讓這些就只有你我知道吧。再一次謝謝你。」

她抽搐地握了一下赫比那沒有知覺的金屬手指,就走出去了。

赫比緩慢地轉過身來,又拿起方才放下的小說來看。它的心思可是誰也無法猜透。

米爾頓·阿希慢慢地、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型得關節咯咯作響,然後瞪了皮特·勃格特一眼。

「請聽著!」他說:「我已經坐在這裡搞了一個禮拜了,而且整個這一段時間內我幾乎沒有睡覺。我還得忙多少時候?您好像講了,問題出在真空室口的正電子轟擊上?」

勃格特溫文爾雅地打了呵欠,並頗為欣賞地看了看自己一雙手。

「是的,我找到了蹤跡。」

「當數學家講這樣的話時,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您還差多少?」

「這全取決於……」

「取決於什麼?」阿希重重地坐到扶手椅上,伸展了一下自己修長的雙腿。

「取決於蘭寧,老頭子不同意我的意見,」勃格特嘆了一口氣。

「他真有點落後於生活了。問題就在這裡。抱著自己心愛的矩陣力學不放。而這個問題要求更加有力的數學手段。他卻是如此之頑固。」

阿希睡意十足地嘟嚷著:「那為什麼不去問問赫比,就此把這樁事了結呢?

「問機器人?」勃格特的眉毛倒豎起來了。

「怎麼啦?難道老太婆沒有和你講?」

「您指的是卡爾文?」

「當然是嘍!就是蘇珊。要知道,這個機器人在數學方面是個奇才,它知道一切的一切,並且還要稍多一些。它能心算三重積分,並同時搞張力分析。」

數學家詫異地看了一眼阿希,問:「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困難就在於這個呆子不喜歡數字,而喜歡讀感傷小說這是真的!您應該去看看蘇珊盡給他拿些什麼破爛貨——《紫色的激情》、宇宙間的愛情》……」

「關於這點,卡爾文博士隻字未向我提過。」

「要知道,她還沒有結束對赫比的研究。您瞭解她,在沒有揭開這個重要的秘密之前,她喜歡把什麼都包得嚴嚴實實的。」

「可是,她跟您講了。」

「是啊,不知怎麼就談得興致勃勃起來……最近我常看見她,」米爾頓睜大了眼睛,皺起前額。「聽我說,勃吉。您近來沒有發現她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勃格特的臉上露出不可捉摸的訕笑:「她塗起了口紅。您指的是這點嗎?」

「瞎胡鬧!我知道這點——塗口紅,描眼圈,還擦粉。看看她那副奇怪的樣子!但我講的不是這些。不能指責她這些,我指的是她講話的神態,好像她有什麼特別高興的事似的。」阿希稍稍想了一會兒,然後聳了聳肩。

勃格特竟然自作風流地笑了笑。對於五十開外的學者來講,他表演得不錯。「可能她愛上了誰。」

阿希又合上了眼睛,「您發瘋了,勃吉。您去和赫比聊聊。我想留在這裡睡一覺。」

「好吧。這並不是我喜歡從機器人那裡領取指令。況且它未必能做到這點。」

他沒有聽到迴音,卻聽見了輕微的鼾聲。

皮特·勃格特雙手插在衣兜裡,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在講話,赫比專心地聽著。

「情況就是這樣。有人告訴我,你懂得這些玩藝兒。我主要是出於好奇問問你,我的推理包括了幾個可疑環節。這些環節蘭寧博士拒絕接受。因此畫面還不是非常完整。」

機器人沒有回答,於是勃格特問:「怎麼樣?」

赫比仔細看著寫滿方程式的紙片說:「看不出錯誤來。」

「我認為,你也提不出更多的東西吧?」

「我哪裡敢呢。你是個數學家,比我強。而且……而且我不願意承擔責任。」

勃洛特稍稍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我正是這樣想的。當然嘍,問題不簡單啊!好,讓我們把這忘了吧!」他把紙片揉成團,扔到垃圾管道里,轉身打算走,但又改變了主意。

「順便說一句………」

機器人等著他講。看來,勃格特在頗感為難地推敲著要說的詞句:「有點事……總的說來,可能你會……」他又停住了。

赫比心平氣和他說:

「您的思緒亂了。但毫無疑問,您想談蘭寧博士。猶豫不定是蠢的。當您心情平靜下來的時候,我就能知道您想問什麼事。」

數學家習慣地攏了一下本已梳得光滑平整的頭髮。

「蘭寧快70了,」他說。似乎這一句話已表明了全部問題。

「我知道。」

「而且他當廠長將近30年了。」

赫比點了點頭。

「那麼,」勃格特開始用討好的語調說,「你大概知道,他是否……是否考慮辭職?比如說由於健康狀況或其它別的……」

「是這麼回事,」赫比說了這麼一句。

「你知道?」

「當然」

「那麼……晤……你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既然您問了,」機器人的口吻彷彿表示這件事平淡無味「他已經提出辭職了。」

「什麼?」勃格特含混不清地吐出這個字眼。這位學者圓圓的腦袋向前探。「再說一遍!」

「他已經提出辭職了,」機器人平靜地重複著:「但尚未生效。知道嗎,他想把問題解決……嘿嘿把我的問題解決了,他很願意把廠長的職位交給自己的繼承者。」

勃格物粗粗地吐了一口氣問:「那麼他的繼承者是誰呢?」

他向前湊近,幾乎挨緊了赫比,他的眼睛死盯那看不出表情的暗紅色的光電管——赫比的眼睛。他聽到了不慌不忙的回答:「將來的廠長就是——您。」

勃格特臉上緊張的表情消失了,轉而露出了一絲笑容。「聽到這點很高興。我盼的正是這個。赫比,謝謝。」

這一天夜裡,皮特·勃烙特在寫字檯旁一直呆到清晨5時,他又回來工作了。他從桌子上方的書架上不時地抽出一本本手冊、參考書和表格,書架漸漸變空了,演算完的槁紙在桌子上月乎不知不覺地慢慢疊起來,越來越高。而在腳旁地板上,揉成團的廢草稿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了正午時分,勃格特瞄了一眼最後的一張紙,揉揉充滿血絲的眼睛,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

「越算越糟,真該死!」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身,向正走進來的蘭寧點了點頭、一面把痙攣的手指扳得咯咯發響,一面環視著這個沒打掃的房間。

「新的方法?」他問。

「不,難道老方法有什麼不好嗎?」勃格特用挑戰的口氣說。蘭寧沒有作答。他掃了一眼落放在勃格特桌子上最上面的一頁紙,點著雪茄,然後透過火柴的火光說:「卡爾文向您談到機器人了嗎?這是一個數學天才,真非同一般。」

勃格特大聲嗤笑說:「我聽說了。但是,卡爾文最好還是去搞她的機器人心理學吧,我考了考赫比的數學。它勉勉強強的懂一點微積分。」

「卡爾文卻不是這樣看的。」

「她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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