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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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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時間想那麼多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把櫃子一個接一個地推過去頂住大門,幾分鐘之後就築起了一道屏障,假如暴徒真的衝破了橡木板,他希望這道屏障能抵擋一陣子。

不知從遠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了拳頭打門的聲音,這聲音隱約可辯;尖叫聲——嚎叫聲——

真相是一場噩夢。

拯救的渴望驅使著這群暴徒,從薩羅城蜂擁而至。火焰派告訴這些人,只有搗毀了天文臺,他們立刻就會得到拯救。可是隨著黑暗漸漸臨近,一種無法忍受的恐懼幾乎使他們的大腦失去了思維的能力。他們沒有時間去考慮找汽車、武器,選一個領導,甚至建一個組織,他們徒步向天文臺走來,並赤手空拳向天文臺發起攻擊。

現在,他們來了。多維姆的最後一抹光輝,最後一束紅光,無力地撒在這群只有驚恐萬分的人身上!

塞裡蒙嘟噥了一聲。"我們回到樓上去吧!"

在剛才大家聚集的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全都去了天文臺的圓屋。當塞裡蒙衝進去時,他一下子愣住了,屋裡瀰漫著的一種神秘的平靜,活像是一幅畫。耶莫特坐在巨型天文望遠鏡的控制面板旁邊一個小靠背椅上,似乎今晚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天文研究之夜。其他人聚集在小型望遠鏡邊,比尼在一旁指揮著,聲音緊張,極不自然。

"大家聽著,日全食之前快速拍下多維姆,並換好底片,這至關重要。這裡,你們一人一臺照相機。我們必須得到所有相關的資料,你們大家都知道——知道曝光的時間——"

人們憋住氣,小聲嘀咕著,表示同意。

比尼用手抹了一下眼睛。"火把還燃著嗎?別擔心,我看到了!"他使勁往椅子上一靠,"現在請記住,別——別隻想著拍好照片。星星一齣現,不要浪費時間去想一次拍兩張照片,一張足矣。還有——要是覺得自己撐不住,就趕快離開相機。"

在門口,謝林小聲對塞裡蒙說:"帶我去見阿瑟。他去哪兒了?"

新聞記者沒有立刻回答。天文學家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動著,若隱若現,頭上的火把變成了黃色的斑點。房間裡死一般冰冷。塞裡蒙感覺到西弗拉的手碰了他一下——只一下——然後,他就看不見她了。

"太暗了。"他悲泣地說。

謝林伸出雙手。"阿瑟,"他搖搖晃晃往前摸索著,"阿瑟!"

塞裡蒙上前走了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等等。我帶你過去。"他設法穿過了房間。他閉著眼睛,以免看到黑暗;他停止思考,以免頭腦混亂。

沒有人聽到他們走動,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謝林搖搖晃晃撞上了牆壁。

"阿瑟!"

"謝林,是你嗎?"

"是我,是我。阿瑟嗎?"

"怎麼啦,謝林?"這是阿瑟的聲音,沒錯。

"我想告訴你——不必擔心那些暴徒——大門非常牢固,可以阻擋他們進來——"

"當然。"阿瑟喃喃地說。塞裡蒙覺得這聲音聽上去像是從幾英里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從幾光年遠的地方。

突然,他們中間一個身影飛快地動了起來,掄起胳膊一陣亂打。塞裡蒙想那人也許是耶莫特或比尼。可當他摸到信徒外套粗糙的面料之後,他知道這人一定是弗利芒。

"星星!"弗利芒大聲喊起來,"星星出現了!別攔著我!"

塞裡蒙意識到他是想設法靠近比尼,然後摧毀那臺褻瀆神明的望遠鏡。

"看——外面——"塞裡蒙叫道,可是比尼仍縮在電腦前。當完全的黑暗籠罩整個天空時,電腦可開啟照相機,並快速將這一瞬間拍攝下來。

塞裡蒙伸出手抓住了弗利芒的外衣,使勁一拽,又擰了一下。突然有人緊緊卡住了他的喉嚨,他身子不停地搖晃起來,面前只有影子,腳下像踏空了地板。一隻膝蓋狠狠朝他肚子一撞,疼得他頭暈目眩。他哼了幾聲,幾乎跌倒在地。

他憤怒地喘息著,緩過一口氣之後,又渾身是勁兒。他一把抓住弗利芒的肩膀,使勁地搖晃,伸出一隻胳膊勒住他的脖子。這時他聽到比尼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喊:"我看到了!注意!準備拍照!"

塞裡蒙馬上明白了一切。整個世界的景象快速駛過他那受到重創的大腦——一切都混亂不堪,所有的人都在恐懼中發出刺耳的尖叫。

接著他莫名其妙地感到最後一縷陽光已漸漸退去,蹤影全無。

同時,他聽見弗利芒最後一聲吃力的喘氣聲,比尼驚愕而低沉的大叫聲,以及謝林發出的怪叫聲,一種刺耳的歇斯底里的笑聲——

隨後是一陣突然的寂靜,從屋外襲來的、奇怪的、死一般的寂靜。

塞裡蒙鬆開雙手,弗利芒打了個趔趄。塞裡蒙注視著信徒茫然的兩眼,只見他仰望著天空,眼中反射出火把微弱的黃光。他看到弗利芒嘴邊佈滿白沫,聽到他喉頭髮出動物似的嗚咽聲。

帶著恐懼的心理,他抬起頭來,把目光轉向天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

透過黑暗,星星在閃閃發光。

不是比尼那個可憐的理論中所說的一打或兩打星星,而是成千上萬顆星星,一顆挨著一顆,一顆緊接著一顆,像一堵看不到盡頭的牆。可怕的光亮佈滿天空,構成了一道讓人目炫的屏障。成千上萬顆強大的太陽,撒下能燒灼靈魂的光芒。此時,整個世界是一片寒冷、可怕和淒涼,寒風陣陣,讓人顫慄。可星星那冷漠的光芒,更讓人覺得可怕。

他們敲打他靈魂的深處,他們像連枷一樣不停地擊打著他的大腦,他們那冰冷、可怕的光亮就像百萬只銅鑼同時敲響。

天哪,他想。天哪,天哪,天哪!

但他的視線被定格得無法移動,只好仰起頭,從圓屋頂的開口往外看。他全身肌肉僵硬,動彈不得,注視著佈滿天空的那道巨大的屏障,一臉的無助和恐懼。他覺得他的頭腦在那個無止境的光亮的攻擊下已經喪失了功能,他的腦髓變成了一顆玻璃彈子,在他空空如也的頭顱裡來回地滾動;他呼吸極不順暢,體內的血液在血管裡倒流。

終於,他能夠開閉眼睛了。他發出哀傷的聲音,喘著粗氣,小聲嘀咕著,竭力恢復自己的自制力。

塞裡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喉嚨緊抽,不能呼吸,他全身肌肉都由於極度的恐怖和難以抵禦的恐懼而顫抖。他模模糊糊地感到西弗拉就在附近,可他必須努力回憶她是誰。他必須好好想一想他自己是誰。樓下傳來一陣可怕的擊打聲,一陣不斷打門的聲音——像是一隻千頭怪獸,想往房間裡闖——

無所謂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知道,他要發瘋了,可內心深處還有一點理智仍在呼喊,竭力想驅散如洪水般襲來的黑暗恐懼。發瘋確實很可怕,知道自己要發瘋就更可怕——片刻之後,你的肉體仍將存在,所有健全的理智將死亡,將被黑暗的瘋狂所吞噬,知道這些,會更可怕。這就是黑暗三部曲——黑暗、寒冷和毀滅!明亮的宇宙之牆被粉碎了,那可怕的黑暗的斷亙殘壁正在倒塌,向他擠來、壓來,把他淹沒。

一個人匍匐著向塞裡蒙爬來,推了他一下。塞裡蒙挪動了一下,雙手捂著僵硬的脖子,一瘸一拐地朝發光的火把走去;在他發瘋的視覺中充滿了火光。

"火光!"他尖叫著。

阿瑟正在一個角落裡哭泣,嗚咽聲聽上去十分可怕,像是一個受了極度驚嚇的孩子。"星星——所有的星星——我們以前都不知道,我們以前什麼也不知道。我們以前總認為6顆星星就是全宇宙,我們沒有見過的星星就是永遠永遠的黑暗,牆倒了,我們不知道——我們無法知道——什麼也——"

有人去抓火把,火把倒下去熄滅了。就在那一瞬間,可怕而冷漠的寒星更逼近了,

塞裡蒙環顧四周,透過星星那可怕的光亮,看見科學家們驚得目瞪口呆,在恐懼中不停地徘徊。他設法來到走廊,敞開的窗戶吹來一股刺骨的寒風,他站在那裡,任憑寒風吹拂臉龐,嘲笑吹過來的冷氣。

"塞裡蒙?"身後有人在叫他,"塞裡蒙?"

他繼續大笑。

"看啊,"過了一會兒,他說,"這些就是星星。這就是火焰。"

窗外的地平線上,在薩羅城那個方向,發出了猩紅的光,光越來越亮,但那不是太陽的光。

長夜又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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