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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塞裡蒙什麼都沒覺察,卻首先觀察到頭頂上的天空裡,懸掛著某種巨大而微黃的東西。
這是一顆巨大而耀眼的金燦燦的球體。球體的光直射著他的眼睛,光波里散發出熾熱,無法讓他多瞧一眼。
他蹲伏著縮成一團,頭朝下,用雙手矇住眼睛,以免受到頭頂上直瀉而下的灼熱強光的傷害。他感到納悶:到底是什麼能使它懸掛在天空呢?為何不掉下來呢?
"如果掉下來的話,"他想,"它會掉在我身上。我能往哪裡藏身呢?能保護自己嗎?"
他在原處蹲了好一陣,幾乎不敢往下想。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那巨大而耀眼的東西仍然懸掛在天際,巍然不動。它不會掉到他身上的。
儘管熾熱,他還是開始感到一陣寒顫。
一股乾燥的嗆人的濃煙向他襲來。不遠處,什麼東西在燒著。
是天空,他想,天空燃燒起來啦。
金色的物體正在向地球放火。
不,不,煙霧的產生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馬上想起來,要是能消除心裡的陰霾該有多好啊。金色的物體並沒有導致火災,著火時它根本沒到過這裡,是其它那些物體,那些佈滿天空的寒光閃閃的白色物體,自始至終是它們在放出火焰……
它們叫什麼來著?星星,是的,他想。
叫做星星。
他一記起這點便又開始顫抖,一種無法抑制的痙攣性的顫抖。他想起了星星出現的時候曾是什麼樣的情景,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肺部難以呼吸,靈魂深處發出了極其恐怖的尖叫聲。
但是,此時星星不見了。發光的金燦燦的東西已取而代之,高懸在空中。
發亮的金燦燦的東西?
奧納斯,那是它的名字,奧納斯太陽。六顆太陽中主要的太陽,是的,塞裡蒙微笑起來。現在,這些東西開始向他捲土而來。奧納斯,奧納斯已經回來了,因此,即便某些地方似乎是著火了,地球也是安然無事的。六顆太陽?那麼其餘五顆在哪裡呢?
他甚至還記得它們的名字:多維姆,特雷,帕特魯和塔諾,西撒。奧納斯居第六位。他看見奧納斯啦,對的,就在他頭頂上空,好像填滿了半個天空。其餘的怎麼樣呢?他擺晃著身子,站了起來。對頭頂上那顆熾熱的金燦燦的東西,仍然感到心有餘悸,心想,如果自己直往上站的話,會觸及到它而被燒死的。不,不,那樣想很荒謬,奧納斯向來很友好,很和藹。他微笑了。
環顧四周,上面還有更多的太陽嗎?
的確有一顆,離這兒很遠,顯得很小,像曾經出現過的星星,也像頭頂上這顆灼灼發熱的球體一樣。這一顆一點兒不令人害怕,只不過像一粒白色的圓點綴在天上,令人感到振奮呢。假如能摸著的話,它小得足以讓他放在衣袋裡。
特雷,他想,這顆太陽叫特雷。那麼,它的姊妹座帕特魯就應該在附近的某個地方——
是的,是的,那就是,懸在特雷左邊天空的角落裡。如果這顆是特雷的話,另一顆便是帕特魯無疑了。
噢,他自言自語道: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那一顆是哪一顆也不重要,反正是特雷和帕特魯罷了。大的一顆是奧納斯,眼下,另外三顆太陽一定在其它什麼地方,因為我看不見他們。而我的名字——我叫什麼來著——
塞裡蒙。
是的,對,我是叫塞裡蒙。
可是,還有編號呢,他緊皺眉頭站在那裡,努力地思索著他一生中很熟悉的代號,是什麼呢?是什麼?
762。
對,我就是塞裡蒙762。
接著另一個更為複雜的思緒又滑進了他的腦海:我是薩羅市《紀事報》的塞裡蒙762。
雖然對他來說仍然充滿了迷,但這無疑使他感覺好多了。
薩羅市?《紀事報》?
他幾乎知道了那些字的含義。他單調地向自己重複著這個字,薩羅-薩羅-薩羅-市-市-市-記事報-記事報-記事報-薩羅市《紀事報》。
也許我可以走動一下,他這樣想道。他猶豫地向前跨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他的雙腿有些顫動。他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是在鄉間某處一座小山坡上。他看見了左邊不遠處有條馬路、灌木叢、樹林和一小湖。有些灌木和樹看上去已經長大成熟,部分枝葉被折斷,一些枝條亂七八糟地懸掛著,另一些掉在了樹下的地面上,似乎近來有巨人踐踏過這片鄉間土地。
他的身後是一幢圓頂建築,房頂的煙囪裡冒著煙。建築的表層好像被火燒過一樣變得焦黑,雖然外層的石牆看上去有足夠的耐火力。他看見建築物的樓梯上,有幾個人伸展四肢,躺在上面,像被丟棄的洋娃娃一樣。另外一些人躺在灌木叢裡,還有一些人躺在通往山下的小徑上,其中有的虛弱地蠕動著,而大多數卻一動不動。
朝另外的方向看去,他看見了座落在地平線上的城市尖塔。濃濃的煙幕籠罩在城市上空。他眯縫著眼睛,想像那些能看得的見高大建築物的窗戶里正冒著火舌。然而,他心中的理智告訴他,他不可能在如此遠的距離,看得如此的清楚,因為城市離這裡有幾英里遠呢。
他突然想起:薩羅城是《記事報》出版的地方,也是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我是塞裡蒙,對,就是薩羅市《記事報》的塞裡蒙762。他像某些受傷的動物一樣,想使自己擺脫身上的迷霧和麻木,他慢慢地左右搖著頭。不能夠正常地思維,不能夠在自己的記憶中自由地搜尋,這真能把人給急瘋。星星的亮光像一賭牆橫在他心裡,把他與自己的記憶隔離開來。
接著,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間房間,那是他的那間,裡面堆滿了報紙、雜誌,一副電腦線接頭,以及一盒沒來得及回的信件。另一間房間裡有一張床,還有那間他從未使用過的小廚房。他記起來了,這就是薩羅市《記事報》頂頂有名的專欄記者,塞裡蒙762的那套公寓。女士們、先生們,塞裡蒙本人現在不在家。此刻,塞裡蒙正站在薩羅大學天文臺的廢墟外面,努力想弄明白——
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