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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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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在天文臺地下室的儲藏室裡度過了黑暗的時刻。當他開啟儲藏室的門時,他自言道:有時怯懦也會帶來好處。此時他仍然感到有些搖晃不穩,但毫無疑問他仍神志正常。無論怎樣,他同平時一樣的神志正常。

外面顯得很寧靜。雖然儲藏室沒有窗戶,然而,高牆上縫隙透出來的光足以使他確信,早晨已經來臨,太陽再次升上了天空。此時,也許瘋狂已經過去,他出來會安全的。

他把頭伸進過道,小心謹慎地四處張望。

他首先覺察到了煙的氣味,是被撲滅的火散發出的煙味。煙味中夾雜著骯髒、腐臭的味道,令人十分噁心。天文臺不僅僅是一幢石頭砌成的大樓,而且還有一種高效的灑水滅火系統。暴徒放火時,它一定產生了作用。

一回憶起這群暴徒,謝林就感到不寒而慄。這位矮胖的心理學家知道,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暴徒湧進天文臺的那一刻。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那些扭曲變歪的臉,那一雙雙憤怒的眼睛,以及那些狂暴的嚎叫聲就會永遠纏繞著他。這些人甚至是在日食完全到來之前,脆弱的心就已失去了控制。正在加深的黑暗把他們推到罪惡的邊緣——加之火焰派信徒的巧妙煽動,使他們的預言在此刻得以實現。所以暴徒成千上萬地湧來,企圖將這些撒謊的、蔑視人的科學家們連根拔掉。此刻,他們揮動著火把、棍棒、掃帚以及任何能讓他們進行打擊、搗毀、砸碎的工具衝了進來。

荒謬透頂的是,暴徒的湧現突然使謝林清醒過來。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回憶那些難忘的一幕:他和塞裡蒙最先衝下樓去堵門,真把他給折騰夠了。奇怪的是在下樓時,他甚至滿懷希望。但接下來首先領悟到的黑暗,像一股毒氣一樣弄得他夠嗆,使他完完全全地垮掉了,縮成一團坐在樓梯上,驚慌得發抖。他想起穿過"神秘遂道"的旅行,領悟到這次旅行不會只持續幾分鐘,而是讓人無法忍耐的數小時。

終於,塞裡蒙已擺脫了黑暗,謝林恢復了一些自控力。兩人一同到了天文臺的頂樓,接著便出現了日全食和星星。

當第一線褻瀆神靈的光從天文臺房頂上的縫隙處傾瀉進來之時,雖然謝林扭過頭去,卻不能完全避開那具有破壞性的強烈光束。他馬上能感覺到頭腦開始失控——那顆脆弱的神經線開始繃裂……

接下來,暴徒來到了,謝林知道這不僅僅只是保持神志清醒的問題,更要緊的是救命的問題。如果他今晚想倖存下來,除了使自己鎮定,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外,別無選擇。儘管他平時是一位獨立、心平氣靜的科學家。既然觀察黑暗現象計劃已隨風而去,就讓別人去觀察吧。他打算藏起來。

因此,糊里糊塗地,他朝著地下室走去,朝那間亮著微弱而舒適的應急燈的小小的貯藏室走去。栓上門,等待著黑暗的結束.

他甚至還小睡了一會兒。

現在不是早晨,就是下午。這是他可能知道的,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信的:恐怖的夜晚已過去,一切已趨於平靜,至少天文臺的附近是這樣。謝林躡手躡腳地走進大廳,停下來,聽了一下,疲憊地朝樓上走去。

到處一片寂靜,噴水器滅火時留下的髒水坑散發著燒過的煙臭味。

他在樓梯間停下來,若有所思地從牆上的一隻桶裡取下一把救火用的短柄小斧,不知能否用得著它來再次求生。但是帶著是無妨的,如果外面的情形像他所預料的一團糟的話。

現在他已到了樓上了。謝林將儲藏室的門拉開——就是他前天晚上瘋狂地跑下樓時,"砰"的一聲關在他身後的那個門。他朝外望了望。

眼前的景象使他感到不寒而慄。

天文臺的大廳裡擠滿了人,所有的人都爬擠在地板上,四肢伸開,好像整個晚上都在進行著某種巨大的狂歡。但這些人並沒有醉,他們中的許多人像屍體般蜷縮著可怕地躺著,另外一些平躺著,像被廢棄的毯子一樣重疊著,一堆一堆地足有兩、三人那麼高。他們看上去像是死了,或是失去了最後的知覺,其它仍然有些人活著,但卻象被霜打一樣坐著嗚嗚地哭泣。

一度陳列在大廳裡的所有的東西,科學儀器,一些著名早期偉大天文學家的肖像,精製的天文圖表,都被扯下來燒了,或是被撕壞踩壞。謝林還看見屍體堆裡點綴著被燒焦、被打爛的殘存物。

正門開著,門外可看見溫暖的太陽光。

謝林小心翼翼地穿過亂糟糟的東西朝出口處走去。

"謝林博士!"一個聲音出乎料預地突然喊道。

他旋風似地急轉過身,猛烈地揮動著手中的斧頭,以致於他對自己的好戰也感到自嘲。

"誰?"

"是我,耶特。"

"耶磨特,你記得我,是嗎?"

"耶磨特,是的。"是位來自某個邊遠地區省份的年輕的天文學畢業生,身材瘦長難看,有些靦腆。謝林這時看清了這個男孩,半個身子藏在壁龕裡,黑乎乎的臉滿布是灰塵和煙垢,衣服被撕破了。他看上去一副吃驚的樣子,可是他卻安然無恙。當他往前時,事實上,他移動的姿勢遠不如平時好笑,沒有了他習慣性的痙攣,沒有瘋狂地擺動他的手臂,也沒有扭動他的頭。恐懼會對人產生奇特的反應,謝林自語道。

"你整個晚上都藏這裡嗎?"

"當星星呈現的時候,我力圖想逃出這幢大樓,可是我卻被困在這裡啦。你看見法諾了嗎,謝林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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