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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戰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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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遊戲的名字叫作戰爭。」

「帝國對基地,是不是?」

「沒錯。」

「為什麼呢?」

「我想你心裡一定明白為什麼。」

行商瞪著眼睛,神情堅決地搖了搖頭。

里歐思任由他默默思索了半晌,然後才輕聲說:「我確定你知道為什麼。」

迪伐斯卻喃喃地道:「這裡好熱啊。」說著他就自行站了起來,脫下身上的連帽短大衣,然後又坐下來,不客氣地把腿向前伸得老遠。

「你知道嗎?」他以輕鬆的口吻說:「我猜得到,你以為我會大吼一聲,然後一躍而起,向四面八方胡亂拳打腳踢一番。如果我算好了時機,我可以在你行動之前將你制住,那個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的老傢伙,想必也阻止不了我。」

「可是你卻不會這麼做。」里歐思充滿信心地說。

「沒錯,我不會。」迪伐斯對將軍的話表示同意,他的口氣很親切:「第一,即使殺了你,我想也阻止不了這場戰爭,你們那裡一定還有不少將軍。」

「你推算得很準確。」

「此外,我制服了你之後,兩秒鐘以內就可能被打倒,然後立刻被處死,也可能會被故意地慢慢折磨死,總之我會沒命。而當我在作打算的時候,從來不喜歡有這種可能出現,這太不划算了。」

「我說過,你是一個識相的聰明人。」

「不過,頭兒,有一點我想弄明白,你說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攻擊我們,希望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知道,這種猜謎遊戲最令我頭疼。」

「是嗎?你可曾聽說過哈里·謝頓?」

「沒有,我說過不喜歡玩猜謎遊戲。」

里歐思向一旁的巴爾瞄了一眼,巴爾溫和地微笑了一下,便再度回覆到那種冥想般的神情。

里歐思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說:「迪伐斯,你不要跟我裝蒜。在你們的基地上,有一個傳統,或者說歷史,還是傳說——我不管它到底是什麼,反正就是說,你們最後終將建立一個第二帝國。哈里·謝頓的心理史學那一套宣傳,我知道得非常詳細,也瞭解你們對於帝國所擬定的侵略計劃。」

「是嗎?」迪伐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又是什麼人告訴你的?」

「這有什麼關係嗎?」里歐思以詭異的溫柔語調說:「你在這裡不準發問,我要你告訴我,你所聽過有關謝頓的一切。」

「但是,既然這只是傳說……」

「迪伐斯,不要跟我油嘴滑舌。」

「我沒有,我會坦白地對你說的。其實我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這實在是很愚蠢的傳說,內容根本不完整。每一個世界都有一些民間傳說,誰也無法使它們銷聲匿跡。是的,我聽說過這一類的說法,關於謝頓、第二帝國等等。人們通常都在晚上講些這種故事,哄小孩子入睡;年輕的小憋子們,沒事的時候喜歡在房間裡擠成一團,用袖珍投影機播放謝頓式的驚險影片。但是這些全都是‘成人不宜’的,總之,有頭腦的成年人都不會相信。」說完,他又使勁地搖了搖頭。

將軍的眼神變得陰沉:「真是如此嗎?老兄,你說這些謊話根本浪費唇舌。我曾經去過那個行星——端點星,我瞭解你們的基地,因為我親自探訪過。」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來問我?我呀,過去十年之間,待在那裡的日子還不到兩個月,你這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不過,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些傳說的話,要打你就去打吧。」

此時巴爾終於開口,以溫和的口氣道:「這麼說,你絕對相信基地會勝利?」

行商轉過身來,臉頰稍微漲紅,一側太陽穴上的舊疤痕卻更加泛白。他回答巴爾說:「嗯——這位沉默的夥伴終於說話了。老學究,你又是如何從我的話中,得出這個結論來的?」

里歐思對巴爾暗示性地點了點頭,於是這位西維納老貴族繼續低聲說道:「因為,如果你認為自己的世界會被打敗,並且將會因此受到悲慘的命運,你一定會顯得坐立不安,不會像現在這樣滿不在乎。關於戰敗者的悲慘遭遇,我自己很清楚,因為我的世界就曾經被征服過,直到如今仍舊如此。」

迪伐斯摸摸他的鬍子,輪流瞪著對面的兩個人,然後冷冷地笑著說:「頭兒,他說話總是這樣子嗎?我告訴你們——」

他的態度轉趨嚴肅:「戰敗了又怎麼樣?我曾經目睹過戰爭,也看過被打敗的世界。即使領土全被戰勝者接管了又如何?誰會操這個心?我嗎?像我這種小角色嗎?」他搖著頭,滿臉嘲諷而不屑的神情。

「你們聽我說,」這位行商一本正經地強調:「普通的行星世界上,通常總是由五、六個腦滿腸肥的傢伙統治,如果戰敗的話,那些人就會倒臺,可是我卻一點也不擔心。至於一般大眾呢?普通人呢?當然,有一些倒楣鬼會被殺掉,沒死的有好一陣子得多付許多稅金。但是局勢總會安定下來,事情會漸漸恢復正常的,然後一切又回到和當初一樣,只不過是換了另外五、六個人掌權而已。」

此時巴爾的鼻孔翕張著,右手的肌肉明顯地在抽搐,然而卻什麼都沒有說。

迪伐斯的目光停駐在巴爾的身上,將這一切部看在眼裡。他又說:「看,我一輩子在太空中飄泊,帶著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到處兜售,我所獲得的微薄利潤,還要被‘企業聯營組織’抽頭。那裡有好幾頭肥豬——」

他用大拇指向背後比了比,又說:「成天坐在家中,每一分鐘都能賺到我一年的收入——靠的就是向許許多多我們這種人抽成。如果換成你來治理基地,你還是得需要我們的,你會比‘企業聯營組織’更加需要我們。因為在那裡,你根本摸不清頭緒,而我們可以幫你賺進白花花的銀子,可以和帝國進行更有利的交易。我保證我們會這麼做,我在商言商,只要能夠有些賺頭,我就一定肯幹。」

說完,他又瞪著兩人,臉上露出一副嘲弄似的挑戰神情。

沉默維持了好幾分鐘,突然又有一個圓筒信囊,從傳送槽中咔答一聲跳了出來。將軍立刻扳開看了一遍,隨手就將視訊通話器的開關開啟。

「立刻擬定計劃,指示所有船艦各就各位,全副武裝進行戰備,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說完,他就伸手取餅了披風,一面繫著披風的帶子,一面以單調的語氣細聲對巴爾說:「我把這個人交給你,希望你能有些成果。現在是戰時,我對失敗者絕不留情,記住這一點。」他向兩人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就逕自離去。

迪伐斯看著他的背影說:「哈,難道有什麼東西戳到他的痛處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顯然是一場戰役,」巴爾粗聲地說:「基地的軍隊終於出現了,這是他們打的第一仗——你最好跟我來。」

此時房間中還有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他們的態度謙恭有禮,但是表情卻木然生硬。西維納的老貴族剛邁開腳步,那些士兵就亦步亦趨跟著行動,迪伐斯則被柙著跟在巴爾後面,走出將軍的辦公室。

他們被帶到一間較小的房間中,裡面的陳設也比將軍的辦公室簡陋,只有兩張床,一具電視幕,淋浴以及衛生裝置。士兵們將兩人帶了進來,便大踏步離開,隨即傳來一聲關門的巨響。

「嗯——」迪伐斯不以為然地四處打量著:「看來我們出不去了。」

「沒錯。」巴爾簡短地回答了一聲,然後這位老貴族便轉過身去。

行商卻以暴躁的口氣問:「老學究,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我沒有玩什麼把戲,你現在受我監管,如此而已。」

行商站起身來,向老貴族走了過去,魁梧的身形峙立在巴爾面前,巴爾卻一點也不為所動。

「是嗎?可是你現在卻跟我一起關在這間牢房裡。而且,當我們走到這裡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了,那些士兵的槍口不只是對著我而已。我還注意到,當我發表戰爭與和平的高論時,你簡直就要氣炸了。」

迪伐斯等了一下,見對方沒有回答,只好自己再說下去:「好吧,讓我問你一件事——你說你的故鄉曾經被征服,是被什麼人征服的?另一個星系來的彗星上的人嗎?」

巴爾終於抬起頭來說:「是帝國。」

「真的?那你在這裡幹什麼?」

巴爾又以無言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迪伐斯噘起嘴,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將右手腕上戴著的一個手鐲褪下來,遞給巴爾,並且說:「你知道這是什麼?」

西維納老貴族注意到那是一個扁平的金屬鏈,他還注意到,迪伐斯的左手也戴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接過了這個手鐲,迪伐斯又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將手鐲戴上。巴爾動作遲緩地照做,手腕上立刻傳來一陣奇特的刺痛。

此時,迪伐斯的語調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對了,老學究,你感覺到了。現在可以隨便說話,如果這個房間有任何監聽線路,現在也都不用怕啦。你剛才戴上的,其實是一具電磁場扭曲器,貨真價實的馬洛設計品。它的統一售價是二十五點,從此地到銀河外圍全都一樣,但是今天我免費送給你。你在說話的時候,嘴唇儘量不要動,但是也不要太做作,這個竅門你必須記牢。」

巴爾突然覺得全身乏力,迪伐斯銳利的眼神充滿了慫恿的意味,令他感到幾乎無法承受。

他只好問迪伐斯:「你到底要我做什麼?」這句話講得含含糊糊,因為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

「我告訴你,你說的話義正辭嚴,好像是我們所謂的愛國人士。可是,你自己的世界曾經被帝國蹂躪,你如今卻在這裡和帝國的金髮將軍攜手合作。這實在有點說不通,對不對?」

巴爾說:「我已經盡了自己的責任,征服我們世界的那個帝國總督,就是死在我的手裡。」

「真的嗎?是最近的事情嗎?」

「是四十年以前的事情。」

「四十……年……前!」迪伐斯似乎對這幾個字別有所悟,他皺著眉說:「這種陳年舊帳,實在不值得再去毯笏。那個穿著將軍制服的年輕人,他曉得這件事情嗎?」

巴爾點點頭。

迪伐斯的眼神中似乎充滿了深意:「你希望帝國戰勝嗎?」

西維納的老貴族突然發作:「希望帝國與它的一切,通通在一場大災難中毀滅殆盡,每個西維納人天天都在這樣祈禱。我曾經有數個兄長,一個妹妹,他們都在戰亂中罹難,我的父親也早已去世。可是現在我還有兒女,還有孫兒,而那個將軍知道他們在哪裡。」

迪伐斯默然不語,巴爾繼續細聲說道:「但是,如果有希望,如果值得冒險的話,我還是會不顧一切的,我的家人也已經準備犧牲。」

迪伐斯以溫和的口氣說:「你說你曾經殺死過一個總督,是吧?你知道嗎,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我們以前有一位市長,他的名字叫作侯伯·馬洛,他曾經到過西維納,那就是你的世界,對不對?在那裡,他遇到過一位姓巴爾的老人。」

巴爾以狐疑的眼光緊盯著對方:「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跟基地每一個行商知道的一樣多。你是一個精明的老人,也許你和我關在一起是故意安排的。沒錯,他們也拿槍比著你,而你看來真的恨透了帝國,願意與它同歸於盡。這樣,我應該就會把你當成自己人,對你推心置腹,知無不言,如此就正中將軍的下懷。這種機會實在很難得,對不對,老學究?然而我可沒那麼天真,我要你先向我證明,你的確是歐南·巴爾的兒子——他最小的兒子,那個逃過大屠殺的老麼。」

巴爾以顫抖的手,從石壁的壁槽中拿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再將它開啟來,取出了一個金屬物件。當他將那個東西遞給迪伐斯的時候,帶起了一陣叮噹叮噹的輕微響聲。

「你自己看看。」他對迪伐斯說。

迪伐斯將那個金屬鏈中央鼓脹的部分湊到眼前,很仔細地看了一會,然後低聲賭咒:「我可以確定,這是馬洛名字的縮寫,否則我就是一隻沒上過太空的嫩鳥。這種設計的式樣,也是五十年以前的。」

然後迪伐斯抬起頭來,微笑著說:「老學究,握握手吧,這副個人核能防護罩就是最好的證明。」說著,他就伸出了粗大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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