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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告別康普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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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康普隆的規範,議員先生,的確不禮貌。不過既然你們是客人,不妨依循你們的規範,如果你們想要談正經事,而不認為或不介意那樣會破壞食慾,那就請便吧,我願意奉陪。」

崔維茲說:「謝謝你。李札樂部長曾經暗示——不,她很不客氣地明說——懷疑論者在這個世界下受歡迎,這是真的嗎?」

丹尼亞多的好心情似乎更上一層樓。「當然啦,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會多傷心呢。康普隆,你知道,是個充滿挫折感的世界。盡避過去的歷史沒有人清楚,一般人卻有一種空幻的信仰,認為在許多千年以前,住人的銀河規模還很小的時候,康普隆曾是領袖群倫的世界,這點我們一直念念不忘。而在可考的歷史中,我們卻從未居於領導地位,這個事實令我們很不舒服,讓我們——我是說,一般的民眾——心中有種忿忿不平的感覺。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政府曾經被迫效忠帝國的皇帝,如今則是基地的忠誠附庸。我們越是明瞭自己的次等地位,就越相信傳說中那段偉大的歲月。

「那麼,康普隆人能做些什麼呢?過去他們無法與帝國抗爭,如今又不能公開向基地挑釁。因此他們攻擊我們、憎恨我們,用這種方式來尋求慰藉,因為我們不相信那些傳說,並且對那些迷信嗤之以鼻。

「然而,我們不必擔心受到更大的迫害。我們控制了科技,在大學擔任教職的也是我們這些人。其中有些人特別敢說話,因而難以公開授課。比如說,我自己就有這個麻煩,不過我還是有學生,我們在校外定期悄悄聚會。但是,如果真禁止我們公開活動,那麼科技將要停擺,大學將會失去全銀河的認可。事實上,這種學術自殺的嚴重後果,也許還無法令他們收斂仇恨的心態,想必這就是人類的愚昧,不過還好有基地支援我們。所以說,雖然我們不斷受到漫罵、譏嘲和公開抨擊,卻仍舊能安然無事。」

崔維茲說:「是不是由於大眾的反對,使你不願告訴我們地球在哪裡?雖然你剛才那麼說,但你是否害怕如果做得太過分,反懷疑論者的情緒會升高到危險的秤諶?」

丹尼亞多搖了搖頭。「不是這樣,地球的位置的確無人知曉。我並非由於恐懼,或是任何其他原因,而對你們有所隱瞞。」

「可是你聽我說,」崔維茲急切地說:「在銀河這一星區中,自然條件適於住人的行星數量有限,而且,大多數的可住人行星必定都已有人居住,因此你們應該相當熟悉。想要在這個星區尋找一顆特殊的行星——除了帶有放射性外,它具有一切適於住人的條件,這會有多困難呢?此外你還有另一個線索,就是那顆行星有顆巨大的衛星相伴。既然有了放射性和巨大衛星兩個特徵,地球絕不會被錯認,甚至只是隨便找一找,也應該找得到。或許需要花點時間,不過這是唯一的麻煩。」

丹尼亞多說:「就懷疑論者的觀點而言,地球的放射性和旁邊那顆巨大衛星,都只不過是傳說而已。如果我們去尋找這些特徵,那就跟尋找麻雀奶和兔子羽毛一樣荒唐。」

「也許吧,可是那不至於使康普隆人完全放棄。如果他們能找到一個充滿放射性的世界,大小正好適於住人,旁邊還有顆巨大的衛星,康普隆民間傳說的可信度將因此大大提高。」

丹尼亞多大笑幾聲。「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康普隆才從未進行這類探索。假如我們失敗,或是找到一個跟傳說顯然不符的地球,便會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康普隆的民間傳說將馬上垮臺,變成大家的笑柄。康普隆不會冒這個險。」

崔維茲頓了一下,再用非常認真的口氣說:「那麼,即使我們不強調放射性和巨大衛星這兩個‘唯一點’——姑且假設銀河標準語有這種說法,根據定義,一定還有第三個唯一點,它和任何的傳說都毫無瓜葛。那就是如今在地球上,即使沒有眾多生機盎然、多采多姿的生命型態,也總會有一些留存下來,不然至少應該保有化石紀錄。」

丹尼亞多說:「議員先生,雖然康普隆未曾有組織地計劃找尋地球,我們有時還是得做些太空旅行。偶爾會有船艦由於種種原因而迷途,那些船艦照例要將經過做成報告。躍遷不是每次都完美無缺,這點或許你也知道。然而,所有的報告中,從未提到跟傳說中的地球性質相似的世界,也沒發現過擠滿各種生命型態的行星。船艦又不可能只為了蒐集化石,而在一顆看似無人居住的行星登陸。如果說,過去數千年來,從來沒有疑似地球的報告出現,我就絕對願意相信找尋地球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地球根本不在那裡,又怎麼找得到呢。」

崔維茲以充滿挫折感的語調說:「可是地球一定在某個地方。在銀河的某個角落,存在著一顆行星,人類以及人類熟悉的其他生命型態,都是從那裡演化出來的。如果地球不在銀河這一區,就一定在其他星區。」

「或許如此吧,」丹尼亞多冷冷地說:「但是直到目前為止,它還沒在任何一處出現過。」

「大家未曾真正仔細找過。」

「嗯,顯然你們就會。我祝你們好運,但我絕不會賭你們成功。」

崔維茲說:「有沒有人試圖以間接的方法,就是除了直接尋找之外的其他方法,來判定地球可能的位置?」

「有——」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丹尼亞多是其中之一,他對裴洛拉特說:「你是否想到了亞瑞弗計劃?」

「是的。」裴洛拉特答道。

「那麼可否請你跟議員先生解釋一下?我想他比較容易相信你的話。」

於是裴洛拉特說:「你可知道,葛蘭,在帝國末期,所謂的‘起源尋找’研究曾經風靡一時,許多人把它當作一種消遣,也許是為了逃避周遭令人不快的現實。當時帝國已漸漸崩潰瓦解,這你是知道的。

「黎維的一位歷史學家韓波·亞瑞弗,就想到了一個間接的方法。他的依據是,不論起源行星是哪一顆,它一定會先在較近的行星建立殖民世界。一般說來,一個世界距離那個原點越遠,殖民者抵達的時間就越晚。

「那麼,假使將銀河所有住人行星的建立日期整理出來,然後以仟年為單位,把歷史同樣久遠的行星連成網路。比如說,具有一萬年曆史的行星構成一個網路;具有一萬兩千年曆史的行星構成另一個網路;具有一萬五千年曆史的行星又構成另一個網路。理論上來說,每個網路都近似一個球面,而且差不多是同心球。較古老的行星所構成的網路,半徑應該小於較年輕的行星網路。如果把每個網路的球心找出來,它們在太空中的分佈範圍應該相當小,而那個範圍就該包含了起源行星——地球。」

裴洛拉特雙手做成杯狀,劃出一個個的球面,臉上的表情極其認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葛蘭?」

崔維茲點了點頭。「明白,不過我猜他沒有成功。」

「理論上應該辦得到,老夥伴。麻煩的是建立年代都不正確,每個世界多少會將本身的歷史誇大拉長,可是除了傳說,又沒有其他簡單的方法可以斷定歷史的長短。」

寶綺思說:「古老樹木中的碳十四衰變。」

「當然啦,親愛的,」裴洛拉特說:「但你必須得到那些世界的合作才行,事實上從來沒人願意那麼做,每個世界都不希望誇大的歷史被人推翻。帝國當時又不能為了這麼小的事,就強行壓制各地的反對聲浪,它有更著要的事需要操心。

「因此亞瑞弗所能做的,只是利用那些歷史頂多兩千年,而且建立經過在可靠的情況下,曾經仔細記錄下來的世界。那些世界沒有多少,雖然它們的分佈大致符合球對稱,球心卻相當接近川陀,昔日帝國的首都。因為那些為數不多的新世界,最初的殖民者全部源自川陀。

「那當然是另一個問題。地球並非星際殖民的唯一起點,一段時日之後,較古老的殖民世界便會送出自己的殖民隊伍,而在帝國全盛時期,川陀成了殖民者的主要出產地。說來真不公平,亞瑞弗因此就成為眾人的笑柄,他的學術聲譽也因此而斷送。」

崔維茲說:「來龍去脈我聽懂了,詹諾夫。丹尼亞多博士,照這麼說來,你甚至連一絲渺茫的希望都無法給我?那在其他世界上,有沒有可能找到關於地球的線索呢?」

丹尼亞多陷入遲疑的沉思,好一會兒之後才終於開口。「嗯……」他先發出一聲猶豫的感嘆,接著才說:「身為一名懷疑論者,我必須告訴你,我不確定地球如今是否存在,或者是否曾經存在。不過——」他再度沉默不語。

寶綺思終於介面:「我猜,你想到一件可能很重要的事,博士?」

「著要嗎?我很懷疑,」丹尼亞多輕聲說:「不過也許很有意思。地球不是唯一行蹤成謎的行星,第一波的殖民者——在我們的傳說中,稱他們為‘外世界人’——他們的世界如今也不知所蹤。有些人管那些世界叫‘外世界’,此外也有人稱之為‘禁忌世界’,後者現在較為通用。

「傳說是這麼說的,在他們的黃金時代,外世界人使壽命延長到數個世紀,並且拒絕讓我們短壽命的祖先登陸他們的世界。在我們擊敗他們之後,情勢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我們不屑和他們來往,要讓他們自生自滅,禁止我們的船艦和行商跟他們接觸。因此那些行星變成了禁忌世界。我們確定,傳說中如此記述著,我們只需袖手旁觀,懲罰者自然會毀滅他們,而且顯然做到了。至少,據我們所知,已經有許多千年,不曾見到外世界人在銀河出現。」

「你認為外世界人會知道地球的下落嗎?」崔維茲問。

「想必如此,他們的世界比我們任何一個世界都要古老。不過前提是必須還有外世界人存在,而這是極端不可能的事。」

「即使他們早就不存在了,他們的世界應該還在,或許會保有一些紀錄。」

「如果你能找到這些世界的話。」

崔維茲看來冒火了。「你的意思是,想要尋找下落不明的地球,應該能在外世界上找到線索,可是外世界一樣下落不明?」

丹尼亞多聳了聳肩。「我們已經有兩萬年未跟他們來往,連想都沒有想到他們。而外世界也像地球一樣,隱藏到了歷史的迷霧中。」

「外世界人分佈在多少個世界上?」

「傳說中有五十個這樣的世界——一個可疑的整數,實際上可能少得多。」

「你卻不知道其中任何一個的位置?」

「嗯,這個,我想——」

「你想什麼?」

丹尼亞多說:「由於太古歷史是我的業餘嗜好,和裴洛拉特博士一樣,我有時會翻查些古老的檔案,找找看有沒有任何提到太古時期的記載,比傳說更可靠的記載。去年,我發現了一艘古代太空船中的紀錄,那些紀錄幾乎已無法解讀。它的年代非常久遠,當時我們的世界還不叫康普隆,而是使用‘貝萊世界’這個名稱。我認為,我們傳說中的‘班伯利世界’,可能就是從那個名字演變而來。」

裴洛拉特興奮地問:「你發表了嗎?」

「沒有。」丹尼亞多說:「正如一句古老格言所云:在我確定泳池有水沒水之前,我可不願意往下跳。你可知道,那個紀錄中提到了一件事,那艘太空船的船長造訪過某個外世界,還帶了一名外世界女子離去。」

寶綺思說:「可是你剛才說,外世界人不允許他人造訪。」

「沒錯,這正是我未將紀錄發表的原因,聽來實在難以置信。有些曖昧不明的傳說事蹟,可以解釋為外世界人的故事,包括他們和我們的祖先‘銀河殖民者’的衝突。這類傳說事蹟不是康普隆的特產,在許多世界上都有大同小異的故事,但有一點完全一致——外世界人和銀河殖民者絕不會在一起,雙方之間沒有社交接觸,更別毯蠼性間的接觸。可是紀錄中的殖民者船長和那個外世界女子,卻顯然因愛情而結合,這實在太不可思議。我不相信這個故事有可能被人接受,頂多只會被視為一篇浪漫的歷史小說。」

崔維茲顯得很失望。「就這樣嗎?」

「不只這樣,議員先生,還有另外一件事。我在太空船殘存的航行日誌中,發現了一些數字,代表的可能是幾組空間座標,但也可能不是。假如真是的話——我再著復一遍,懷疑論者的榮譽心使我必須強調,也有可能並非如此——那麼,內在證據使我得到一個結論,它們是三個外世界的空間座標。其中的一個,或許就是那個船長曾經登陸的世界,他就是從那個世界帶走了他的外世界愛人。」

崔維茲說:「就算這個故事是杜撰的,有沒有可能座標仍是真的呢?」

「有這個可能,」丹尼亞多說:「我會給你那些數宇,你喜歡怎樣利用都可以,不過你很可能一無所獲——但我有個很有趣的想法。」他又露出了短暫的笑容。

「什麼想法?」崔維茲問。

「如果其中一組座標代表地球的位置呢?」

27

康普隆的太陽射出耀眼的橙色光芒,看來比端點星的太陽還要大,但它在天球上的位置相當低,因此只能送來微弱的熱量。還好風並不強,不過吹在崔維茲臉頰上,仍然令他感到冰冷刺痛。

他的身子瑟縮在電暖大衣裡發抖,那件大衣是蜜特札·李札樂送給他的,她現在就站在他身旁。他說:「總該有暖和的時候吧,蜜特札。」

她很快瞥了太陽一眼。站在這個空曠的太空航站裡,她未曾顯出任何不適。罩在她高大身形上的大衣比崔維茲的還薄,也許她對寒冷並非完全麻木,伹至少她一點都不在乎。

她說:「我們有個美麗的夏季,雖然為時不長,但農作物都能適應。作物品種全部經過精挑細選,能在陽光下迅速生長,而且不容易受到霜害。本地的動物都生有厚實的毛皮,一般公認全銀河最佳的羊毛產自康普隆。此外,康普隆的軌道上還有許多太空農場,上面種植各種熱帶水果,我們還外銷風味絕佳的鳳梨罐頭。大多數的人不知道這些,只知道我們是個寒冷的世界。」

崔維茲說:「我很感謝你來為我們送行,蜜特札,並感謝你願意跟我們合作,讓我們能繼續完成任務。然而,為了使我自己心安理得,我必須問一句,你會不會為自己惹上大麻煩?」

「不會!」她驕傲地搖了搖頭,「不會有任何麻煩。第一,不會有人來質問我,一切運輸系統由我控制,也就是說,這個太空航站和其他航站的法規,以及有關入境站、船艦來去的所有法規,全都由我一個人制定。總理靠我全權處理這些事情,他不必為任何細節煩心,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就算我受到詰問,也只要據實相告就行了。政府獲悉我未將太空船交給基地後,一定會為我喝采;如果讓民眾知道也無妨,他們的反應想必一樣。至於基地,則根本不會曉得這件事。」

崔維茲說:「政府也許願意見到基地沒有如願,但是你放走了我們,他們也願意贊成你的決定嗎?」

李札樂微微一笑。「你是個高尚的君子,崔維茲。你為了保住太空船,不屈不撓地奮戰到底,現在你成功了,卻又開始為我的安危操心。」

她試著向他靠近,彷佛忍不住想做個親暱的動作。然而,顯然在經過一番掙扎後,她終於剋制住這個衝動。

她又恢復了率直的口氣,說道:「即使他們質疑我的決定,我只消告訴他們,說你一直都在尋找最古世界,他們就一定會說我做得很對,的確應該儘快擺脫你們,連太空船一塊趕走。然後他們會進行一些贖罪儀式,以彌補當初准許你登陸的錯誤,雖然我們原先無法猜到你在做什麼。」

「你真的擔心由於我的出現,為你自己和這個世界帶來不幸嗎?」

「的確如此。」李札樂生硬地答道,再改用較緩和的語氣說:「你已經為我帶來了不幸,我認識你之後,康普隆的男人會顯得更加索然無味。我的渴求從此再也無法滿足,懲罰者已經決定讓我萬劫不復。」

崔維茲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並非希望你改變自己的想法,但我也不希望你被無謂的憂慮困擾。你必須知道,所謂我會帶來不幸的這種說法,其實不過是迷信而已。」

「我想,這是那個懷疑論者告訴你的。」

「他不必告訴我,我也一樣知道。」

李札樂伸手抹了下額頭,她突出的雙層上沾積了層細霜。「我知道有些人認為這是迷信,可是最古世界會帶來厄運,卻是千真萬確的事。過去已經有許多例項,不管懷疑論者如何巧言善辯,也無法否定既有的事實。」

她突然伸出右手。「再見了,葛蘭。進太空船跟你的夥伴會合吧,免得你那嬌弱的端點星身子,在我們寒冷的和風中凍僵了。」

「告辭了,蜜特札,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再見到你。」

「是啊,你答應過會回來,我也試著讓自己相信。我甚至告訴自己,到時我將飛到太空,在你的太空船中和你相會,這樣厄運便只會降臨在我身上,不至於殃及我的世界——可是你不會再回來了。」

「不!我會回來!你曾帶給我這樣的快樂,我不會那麼輕易放棄。」此時此刻,崔維茲堅決相信自己是認真的。

「我不懷疑你浪漫的衝動,我可愛的基地人,但是那些冒險尋找最古世界的人,全都永遠回不來了——回不到任何地方,我自己心裡很清楚。」

崔維茲盡力不讓牙齒打顫,雖然只是因為天氣寒冷,他的牙齒才不受控制,但他不願讓她以為那是由於自己膽怯。他說:「那是迷信。」

「不過,」她說:「那也是事實。」

28

回到遠星號駕駛艙的感覺真好。將它當成一個房間實在太擠了些,也許它只是無盡星空中的一個小囚籠,然而,它卻令人感到那麼熟悉、友善而溫暖。

寶綺思說:「我很高興你終於上來了,我正在想,不知道你還要跟那位部長廝磨多久。」

「沒有多久,」崔維茲說:「天氣冷得很。」

「我有一種感覺,」寶綺思說:「你曾考慮要留下來陪她,而將尋找地球的行程延後。我不願探觸你的心靈,哪怕只是輕輕一碰,可是我關心你,而你受到的誘惑似乎感應了我。」

崔維茲說:「你說得沒錯,至少有那麼片刻,我的確感受到了誘惑。部長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我從來沒遇到過第二個。你加強了我的抵抗力嗎,寶綺思?」

她答道:「我告訴你多少次了,我不能也不會以任何方式干擾你的心靈,崔維茲。我猜,你是藉著強烈的責任感,自己戰勝了這個誘惑。」

「不,我倒不那麼想,」他苦笑了一下,「不可能那麼崇高、那麼戲劇性。我的抵抗力的確被強化了,一來是由於天氣太冷;二來是我有個不詳的預感,假如我繼續跟她在一起,不出幾回合就會要我的命,我永遠無法跟上她的步調。」

裴洛拉特說:「嗯,不管怎麼說,你畢竟是安全返回太空船了。下一步我們要做什麼?」

「眼前要做的,是以輕快的速度離開這個行星系,直到距離康普隆的太陽夠遠了,我們再來進行躍遷。」

「你想我們會被攔截或跟蹤嗎?」

「不,我真心相信部長渴望我們儘快離去,而且永遠不要回來,以免懲罰者的報復降臨這顆行星。其實……」

「什麼?」

「她相信報復一定會降在我們身上,她堅決相信我們不會回來。我得說明一下,不是因為她料到我可能會背信,她沒有機會估量我的信用。她的意思是,地球是個可怕的不祥之物,任何人試圖尋找它,都一定會死在半途。」

寶綺思說:「康普隆有多少人去找過地球,才使得她這麼肯定?」

「我懷疑沒有任何康普隆人曾經試過。我告訴她,她的恐懼只不過是迷信。」

「你確定自己相信這點嗎,還是你也被她動搖了?」

「我知道她所表現的恐懼純粹是迷信,但是她的恐懼仍然可能有根有據。」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試圖登陸地球,放射線會要我們的命?」

「我不相信地球具有放射性,但我的確相信地球會保護自己。還記得嗎,川陀圖書館中有關地球的資料全被移走了;而蓋婭雖然擁有驚人的記憶體,行星的每個部分都參與其中,甚至包括地表的岩層和地心的熔融金屬,卻也無法回溯到夠遠的過去,所以不能告訴我們任何有關地球的事。

「顯然,假如地球真那麼有力量,它或許也能調整人類的心靈,迫使大家都相信它具有放射性,這樣便能嚇阻任何尋找它的念頭。也許因為康普隆和地球極為接近,對地球形成特別的威脅,所以又被加上一著詭異的空白。丹尼亞多是個懷疑論者,也是一位科學家,他百分之百相信尋找地球是白費力氣,他說地球不可能被人找到——這就是部長的迷信也許有根據的原因。地球如此希望隱藏自己,難道不會將我們殺害,或是將我們引入歧途,反而任由我們找到它嗎?」

寶綺思皺著眉頭說:「蓋婭……」

崔維茲立刻打斷她的話。「別說蓋婭會保護我們,既然地球有辦法消除蓋婭最早的記憶,那麼在雙方的衝突中,地球顯然會是贏家。」

寶綺思冷冷地說:「你怎麼知道那些記憶被消除了?也許只是因為蓋婭是在一段時間之後才發展出行星級記憶,因此才無法回溯到那個記憶完成前的時代。即使在那之前的記憶的確遭到外力消除,你又怎能確定是地球乾的?」

崔維茲說:「我不知道,我只不過提出我的臆測罷了。」

裴洛拉特突然插嘴,怯怯地問說:「假如地球那麼有力量,又如此堅持保留它的隱私——姑且這麼說,那我們的努力又有什麼用?你似乎認為地球不會讓我們找到它,而且必要時,還會將我們全部殺害。在這種情況下,難道我們不該放棄整個計劃嗎?」

「我們似乎應該放棄,這點我承認,但我如此強烈地堅信地球存在,就一定要也一定會找到它。而且蓋婭不斷在提醒我,當我有這麼強烈的信念時,我的想法總是正確的。」

「可是,老弟,我們發現地球之後,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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