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崔維茲感到全身僵硬,他努力維持正常的呼吸,同時轉頭望向寶綺思。
她站在那裡,手臂護在裴洛拉特腰際,顯然相當從容鎮定。她微微笑了笑,又以更輕微的動作點了點頭。
崔維茲轉頭再度面對班德。他將寶綺思的反應解釋為信心十足的象徵,並萬分希望自己的猜測正確無誤。他繃著臉說:「你如何做到的,班德?」
班德笑了笑,顯然心情非常好。「告訴我,小小外星人士,你相信法術嗎?相信魔術嗎?」
「不,我們不相信,小小索拉利人。」崔維茲回嘴道。
寶綺思用力拉扯崔維茲的衣袖,悄聲道:「別惹他,他很危險。」
「我看得出來。」崔維茲勉強壓低聲音,「那麼,你想想辦法。」
寶綺思以幾乎聽不清楚的音量說:「現在還不行,如果他感到安全無虞,會比較沒那麼危險。」
對於這些外星人士的簡隊邡語,班德完全沒有理會。它逕自轉身離去,那些機器人為它讓出一條路。
然後它又轉頭,懶洋洋地曲著一根手指。「來吧,跟我來,你們三個都來。我將告訴你們一個故事,也許你們不會有興趣,但我卻能自得其樂。」它繼續悠閒地往前走。
一時之間,崔維茲仍然站在原地不動,無法確定採取什麼行動最好。不過寶綺思已向前走去,裴洛拉特也被她拉走了。最後崔維茲終於移動腳步,否則他將孤獨地留在這裡與機器人為伴。
寶綺思輕聲說:「若是班德那麼好心,肯講一個我們也許沒興趣的故事……」
班德轉過身來,神情專注地望著寶綺思,好像這才真正發覺她的存在。「你是雌性的半性人,」它說:「對不對?是較少的那一半?」
「是較小的那一半,班德。」
「那麼,其他兩位是雄性的半性人嘍?」
「他們的確是。」
「你生過孩子沒有,雌性?」
「我的名字叫寶綺思,班德,我還沒生過孩子。這位是崔維茲,這位是裴。」
「當你該生孩子的時候,這兩個雄性哪個會幫你?兩個都會?或是都不會?」
「裴會幫我,班德。」
班德將注意力轉移到裴洛拉特身上。「你有白頭髮,我看出來了。」
裴洛拉特說:「我的確有。」
「一直是那種顏色嗎?」
「不,班德,年紀大了才會變成這樣。」
「那麼你年紀多大了?」
「52個銀河標準年。」
班德繼續向前走(走向一座位於遠方的宅邸,崔維茲如此設想),不過腳步放慢了。它說:「我不知道一個銀河標準年多長,但想必跟我們的一年不會相差太多。當你死去的時候,你會有多大年紀,裴?」
「我不敢說,我也許還能再活三十年。」
「那麼是八十二年,短命,而且分成兩半,真是難以置信。不過我的遠祖像你們一樣,而且住在地球上——但是後來有些離開了地球,在其他恆星周圍建立了新世界,它們是美好的世界,有良好的組織,而且為數眾多。」
崔維茲大聲道:「不多,只有五十個。」
班德將高傲的目光投向崔維茲,它的心情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好。「崔維茲,那是你的名字?」
「我的全名是葛蘭·崔維茲。我說外世界只有五十個,我們的世界卻有好幾千萬。」
「那麼,你知道我想跟你們講的是什麼故事?」班德柔聲道。
「如果故事是說過去曾有五十個外世界,那麼我們已經知道了。」
「我們不僅計算數量,小小半性人,」班德說:「我們還衡量品質。雖然只有五十個,但你們幾千萬個世界加起來,也抵不上其中任何一個。而索拉利正是第五十個,因此是最優秀的。索拉利遙遙領先其他外世界,正如同其他外世界遙遙領先地球一樣。
「唯有我們索拉利人領悟到應如何生活。我們不像動物那樣成群結隊,而在地球、在其他世界,甚至在其他的外世界卻盡皆如此。每一個索拉利人都單獨生活,有許多機器人幫助我們,隨時能藉電子裝置互相會面,可是極少有真正見面的機會。上次我親眼見到真人,像我現在見到你們這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可是,你們只不過是半性人,因此你們的出現,就像母牛或機器人一樣,無礙於我的自由。
「然而,以前我們也曾是中性人。當時,不論我們如何增進個人自由;不論我們如何發展獨居生活,統領著無數機器人,我們的自由仍不是絕對的。因為,為了產生下一代,必須藉著兩個個體的合作。當然,我們可以分別提供精子細胞和卵子細胞,讓受精過程和其後的胚胎成長過程,都以人工方式自動進行。至於嬰兒,也可在機器人的完善照顧下成長。那些問題都能解決,可是伴隨自然受精而來的快樂,半性人卻不願放棄。邪門的情感性依附由此發展,令自由因而消失。你們看不出來這必須改變嗎?」
崔維茲說:「不,班德,因為我們衡量自由的標準跟你們不同。」
「那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知自由為何物。你們一向過著群居生活,你們所知道的生活方式,就是不斷被迫屈服於他人意志之下,即使是一些最小的瑣事;要不然,就是將時間花在相互鬥爭上,以迫使他人屈從自己的意志,兩者是同樣卑賤的行為。這樣怎可能還有自由?若是無法隨心所欲活著,自由就不存在!自由是不折不扣的隨心所欲!
「後來,地球人再度成群結隊向外拓展,再度一群群黏成一團在太空打轉。其他外世界人雖然不像地球人那般群居,但那只是水平上的差異。當時,他們曾企圖與地球人抗衡。
「我們索拉利人沒有那樣做,我們預見了群居註定的失敗。我們移居到地底,切斷了和銀河其他各處所有的聯絡。我們決心不惜任何代價,也要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發展出合適的機器人和各種武器,用來保衛我們看似空無一物的地表;它們的表現也的確可圈可點,來到此地的船艦都被摧毀,終於再也不來了。這顆行星被視為遭到廢棄,逐漸被人遺忘,而這正是我們的初衷。
「與此同時,我們在地底世界努力解決自己的問題。我們藉著精密的技術,謹慎調整我們的基因。我們有過多次失敗,但也有些成功,而我們善加利用成功的結果。這花了我們幾世紀的時間,但我們終於變成全性人,將雌雄的本質融為一體,能隨心所欲獲得極致的愉悅。當我們有意生育後代時,隨時可以產生受精卵,再交由熟練的機器人照顧。」
「雌雄同體。」裴洛拉特說。
「在你們的語言中如此稱呼嗎?」班德隨口問。「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詞。」
「雌雄同體會完全阻斷演化路徑,」崔維茲說:「每個子代都是雌雄同體親代的基因複製品。」
「得了吧,」班德說:「你把演化當成瞎闖亂撞的程式。我們希望的話,當然可以規畫子代的特質,我們能改變或調整基因,有時也的確這樣做——我的住處到了,讓我們進去吧。天色不早了,太陽已經無法供給充足的熱量,我們進入室內會舒服點。」
他們經過一道門,門上沒有任何型式的鎖,但在他們接近時,那道門馬上自動開啟,他們穿過之後又立刻關上。室內沒有任何窗戶,不過他們來到一個洞穴般的房間時,四周的牆壁便開始發光,映得室內一片光明。地板上似乎未鋪任何東西,踏上去卻令人感到柔軟而富有彈性。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文風不動的機器人。
「那一面牆壁,」班德指著正對門的那堵牆,它看起來與其他三堵牆沒有任何不同。「是我的視幕。藉著這個螢幕,整個世界展現在我眼前,但它絕不會限制我的自由,因為沒人能強迫我使用。」
崔維茲說:「如果你想藉著螢幕跟某人見面,而他不願意,你也無法強迫那人使用他的螢幕。」
「強迫?」班德以傲慢的口氣說:「別人愛怎麼做,就該讓‘它’怎麼做,只要‘它’也同意我能隨心所欲就好——請注意,在互相稱呼時,我們不使用帶有性別的代名詞。」
房間中只有一張椅子,擺在視幕的正前方,班德一屁股坐了下來。
崔維茲四處張望,像是期望會有其他的椅子從地板冒出來似的。「我們也能坐下嗎?」他問。
「隨你的便。」班德說。
寶綺思面帶微笑地坐到地板上,裴洛拉特在她的身旁坐下,崔維茲則倔強地繼續站著。
寶綺思說:「告訴我,班德,這個行星上住著多少人類?」
「請說索拉利人,半性人寶綺思。由於半性人自稱‘人類’,這個名詞已遭到嚴重汙染。我們或許應該自稱‘全性人’,不過那樣說很拗口,索拉利人是個很貼切的名稱。」
「那麼,有多少索拉利人住在這個行星上?」
「我不確定,我們從來不做自我統計,大概有一千兩百個。」
「整個世界只有一千兩百人?」
「足足一千兩百。你又在計算數量,而我們卻以品質衡量。你也不瞭解自由的真諦——如果有別的索拉利人,跟我爭奪我的任何土地、任何機器人、任何生物或任何一樣東西的絕對支配權,那我的自由就受到限制。既然還有其他索拉利人存在,就必須儘可能消除自由的限制,方法是將大家遠遠隔開,讓我們根本沒有實質的接觸。為了達到這個理想,索拉利只能容納一千兩百個索拉利人。超過這個數目,自由便會明顯地受限,造成令人無法忍受的結果。」
「這就代表出生率必須精確統計,並且必須和死亡率剛好平衡。」裴洛拉特突然說。
「當然。擁有穩定人口的其他世界,一定也是這樣做的。或許連你們的世界也不例外。」
「既然死亡率可能很小,新生兒一定也很少。」
「正是如此。」
裴洛拉特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
崔維茲說:「我想知道的是你如何使我的武器騰空飛起,你還沒提出解釋。」
「我提出法術或魔術作為解釋,你拒絕接受嗎?」
「我當然拒絕接受,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那麼,你相不相信能量守恆,以及熵值遞增的必然性?」
「這些我相信,可是我不信在兩萬年內,你們就能改變這些定律,或是做出一微米的修正。」
「我們沒有,半性人。下過你想想,室外有陽光,」它又做出那種古怪的優雅手勢,彷佛指點著所有的陽光。「也有陰影。在陽光下比在陰影中溫暖,因此熱量從日照區自發地流到陰影區。」
「你說的我都知道。」崔維茲說。
「但也許你太熟悉了,所以不再多動點腦筋。而在夜晚,索拉利的表面比大氣層外的物體溫暖,因此熱量自發地從行星表面流向外太空。」
「這我也知道。」
「不論白天或夜晚,行星內部的溫度總是比行星表面高,因而熱量會自發地從內部流向地表。我想這點你也清楚。」
「說這些到底有什麼用,班德?」
「熱量從高溫處流向低溫處,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這是必定發生的過程,而熱流可用來做功。」
「理論上說來沒錯,但陽光中的熱量很稀薄,行星表面的熱量更不用說,從地心逃逸的熱量則是三者中最稀薄的。你所能利用的熱量,也許還不足舉起一小顆鵝卵石。」
「這要看你使用的是什麼裝置,」班德說:「經過數千年的發展,我們的工具已成為大腦的一部分。」
班德將兩側頭髮往上撥,露出耳朵後方的頭顱,然後把頭向左右轉了轉。它兩耳後方各有一個突起,大小與形狀都跟雞蛋的鈍端差不多。
「我的大腦有這一部分,你們卻沒有,這就是索拉利人和你們不同的地方。」
48
崔維茲一再望著寶綺思,她似乎全神貫注在班德身上。崔維茲越來越肯定,自己已經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縱使班德不斷謳歌自由,它仍然感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無法抗拒。機器人與它的智慧天差地遠,無法與它做知性的交談,它更不可能去找動物聊天。在它的經驗中,跟它的索拉利同胞講話並不愉快,即使它們有時必須溝通,那也一定是迫不得已,絕非主動自願。
反之,對班德而言,崔維茲、寶綺思與裴洛拉特雖然只是半性人,它也許認為他們就像機器人或山羊一樣,不會侵犯它的自由,但他們在智慧上卻與自己旗鼓相當(或者幾乎差不多)。有機會跟他們交談,是個太難得的享受,它過去從來未曾體驗過。
敝不得,崔維茲想,它會這麼樂此不疲。而寶綺思(崔維茲百分之兩百肯定)正在鼓勵這種傾向,只要極其輕柔地推動班德的心靈,便能慫恿它做出原本就非常想做的事。
寶綺思想必根據一項假設行事,那就是班德如果說得夠多,也許就會透露些關於地球的有用訊息。崔維茲認為這樣做很有道理,所以即使對現在的話題並非真正好奇,他仍盡力讓談話繼續下去。
「這兩個大腦葉突有什麼功用?」崔維茲問。
班德說:「它們是轉換器,藉熱流驅動,可將熱流轉換成機械能。」
「我不相信,熱流沒有那麼多。」
「小小半性人,你不用大腦。若是有很多索拉利人擠在一塊,每個都想要使用熱流,那麼的確沒錯,熱流的供應絕對不夠。然而,我擁有超過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這些土地全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從這麼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我可任意收集熱流,沒別人跟我搶,所以熱量足敷使用。你明白了嗎?」
「在如此寬廣的區域收集熱流有那麼簡單嗎?光是集中的過程就得耗費許多能量。」
「或許吧,但我沒有留意。我的轉換葉突不停地集中熱流,因此需要做功時,立刻就能把它做好。當我將你的武器吸到半空中的時候,日照區某團大氣放出了過剩的熱量,流到陰影區另一團大氣中,因此我可以利用太陽能幫助我達到目的。我使用的並非機械或電子裝置,而是用神經裝置完成這項工作。」它輕輕摸了摸一側的轉換葉突,「它的運作迅速、有效、不間斷,而且毫不費力。」
「不可思議。」裴洛拉特喃喃說道。
「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班德說:「想想眼睛和耳朵的精巧,還有它們如何能將少量光子和空氣振盪轉化成訊息。假如你向來不曉得這些器官,也會覺得它們不可思議。比較之下,轉換葉突下會更不可思議,若非你對它們不熟悉,你不會有這種感覺。」
崔維茲說:「這兩個不停運作的轉換葉突,你拿它們做什麼用?」
「用來經營我們的世界,」班德說:「這個廣大屬地上的每個機器人,都從我身上獲取能量,或者應該說,靠自然的熱流提供它們能源。無論哪個機器人旋轉一個開關,或是砍倒一棵樹木,能量都是藉由精神轉換供應——我的精神轉換。」
「假如你睡著了呢?」
「不論是睡是醒,轉換的過秤詡會持續進行,小小半性人。」班德說:「當你睡覺的時候,你的呼吸會中斷嗎?你的心跳會停止嗎?到了晚上,我的機器人仍繼續工作,代價僅是使索拉利的內部溫度降低一點點。就大尺度而言,這種變化根本難以察覺。而且我們總共只有一千兩百個,因此即使把我們所用的能量全部加起來,也幾乎不會使太陽的壽命縮短,或是令這個世界內部的熱量枯竭。」
「你們是否想過拿它當作武器?」
班德瞪著崔維茲,彷佛他是個特別難以理解的怪物。「我想你這句話,」班德說:「意思是指索拉利或許能根據轉換原理製成能量武器,用來對付其他世界?我們為何要那麼做?即使我們能擊敗對方根據別的原理製成的能量武器——這無法絕對肯定——我們又能得到些什麼?控制其他的世界嗎?我們已經擁有一個理想的世界,為什麼還要其他世界?我們想要支配半性人,把他們當作奴工嗎?我們有機器人,就這項功能而言,它們比半性人好得多。我們已經有了一切,我們不再需要什麼,除了希望不受任何干擾。聽我說,我再跟你們講個故事。」
「說吧。」崔維茲應道。
「兩萬年前,地球上的半性動物開始成群飛向太空時,我們自己則撤遷到地底。其他外世界決心和來自地球的新殖民者對抗,因此他們對地球發動了攻擊。」
「攻擊地球?」崔維茲很高興終於談到正題,但他盡力掩飾得意之情。
「是的,攻擊敵人的中心。就某方面而言,這是個聰明的行動。如果你想殺死一個人,不會攻擊他的手指或腳後跟,你會直指心臟要害。而我們的外世界同胞,未能完全免除人類的脾氣,竟然引發地球表面的放射性,使它大部分地區再也無法住人。」
「啊,原來如此。」裴洛拉特捏緊拳頭迅速揮著,像是想要拍板定案。「我就知道不可能是自然現象,那是怎麼造成的?」
「我不知道是怎麼造成的,」班德顯得毫不在意,「總之,對外世界人也沒什麼好處,這才是故事的著點。後來銀河殖民者繼續蜂擁而出,而外世界人——則逐漸滅絕。他們也曾力圖一爭長短,最後卻消失無蹤。我們索拉利人則隱居起來,拒絕參加這場競爭,所以我們方能綿延至今。」
「銀河殖民者也是。」崔維茲繃著臉說。
「沒錯,伹不會永遠如此。群居動物一定會內鬥,一定會你爭我奪,而最後終將滅亡。那也許需要好幾萬年的時間,不過我們可以等。當此事成真後,我們索拉利人,全性、獨居、解放的索拉利人,便能將銀河據為已有。那時,除了我們自己的世界,我們還可以隨意利用或放棄任何一個世界。」
「可是有關地球的事蹟,」裴洛拉特不耐煩地彈響手指,「你告訴我們的是傳說還是史實?」
「如何分辨兩者的差異呢,半性的裴洛拉特?」班德說:「所有的歷史多少都可算是傳說。」
「但你們的紀錄是怎麼說的?我能看看這方面的紀錄嗎,班德?請你瞭解一件事,神話、傳說和太古歷史是我的研究領域,我是鑽研這些題目的學者,尤其是和地球有關的題目。」
「我只是著復我聽來的故事,」班德說:「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紀錄。我們的紀錄所記載的,全部是索拉利本身的事務,即使提到其他的世界,也都是有關他們侵犯我們的史實。」
「地球當然侵犯過你們。」裴洛拉特說。
「這點有可能,不過即便如此,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而在所有的世界中,我們最厭惡的就是地球,假如我們有過任何地球的紀錄,由於我們對它極端的反感,那些紀錄肯定也早被銷燬了。」
崔維茲咬牙切齒,顯得極為懊惱。「被你銷燬的?」他問。
班德又將注意力轉移到崔維茲身上。「這裡沒有別人。」
裴洛拉特下肯輕易放棄,繼續追問:「你還聽說過哪些有關地球的事?」
班德想了一下,然後說:「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聽一個機器人講過一則故事,內容是說一個地球人來到索拉利,還有個索拉利女子跟他離去,後來她成了銀河中的著要人物。不過,依我看,那隻不過是個杜撰的故事。」
裴洛拉特咬了一下嘴唇。「你確定嗎?」
「這種事我又如何確定?」班德說:「話說回來,一個地球人竟敢前來索拉利,而索拉利竟然容許如此的入侵,這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更不可能的是,一個索拉利女子竟然自願離開這個世界——盡避我們那時還是半性人,伹此事仍然不可思議。不過別談這些了,讓我帶你們去參觀我的家。」
「你的家?」寶綺思四處張望了一下,「我們不是已經在你家了嗎?」
「根本還沒有,」班德說:「這是一間會客室,一間影像室。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在此處會見我的索拉利同胞,他們的影像會出現在牆壁上,或者以三維影像出現在牆壁前。因此,這個房間是集會的場所,不是我家的一部分——跟我來吧。」
它向前走去,並未回頭看看他們是否跟來,但是站在角落的四個機器人也開始移動。崔維茲心裡明白,他與兩位同伴若不自動跟上去,那些機器人就會委婉地押著他們走。
此時裴洛拉特和寶綺思站了起來,崔維茲對寶綺思耳語道:「你是不是讓他一直說個不停?」
寶綺思按按他的手,點了點頭。「然而,我還是希望能知道它的意圖。」她補充道,聲音中透著不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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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著班德向前走。機器人與他們維持著禮貌的距離,伹它們的存在始終帶來一種威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