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崔維茲覺得很沮喪。這趟尋找從開始到現在,他的幾個小勝利都沒什麼重要性,只能算暫時僥倖讓失敗擦身而過。
現在,他將躍遷到第三個外世界的時間延後,卻使其他人也感染到不安的情緒。當他終於下定決心,讓電腦將太空艇駛入超空間時,裴洛拉特站在駕駛艙門口,一臉嚴肅的表情,寶綺思則在他的後側。就連菲龍也站在那裡,一隻手緊緊抓住寶綺思的手,像個老學究似地盯著崔維茲。
崔維茲抬起頭,目光從電腦栘開,帶著幾分火氣說:「好一個全家福!」他會這麼說,純粹是由於心神不寧。
他開始指示電腦進行躍遷,故意安排在重返普通空間時,讓太空艇與目標恆星的距離超過實際需要。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在前兩個外世界上發生的事,讓他學到了謹慎的重要,但他其實並不相信這種解釋。他知道,在自己內心深處,希望能在重返太空時,與那顆恆星保持相當的距離,以便無法確定它究竟有沒有可住人行星。這能讓他多做幾天太空旅行,然後才揭曉謎底,同時(也許)不得不面對失敗的苦果。
因此現在,在「全家福」的觀禮下,他深深吸一口氣,憋了一會兒,再像吹口哨似地吐出來。與此同時,他對電腦下達最後一道指令。
群星的圖樣默默進行著不連續的變化。最後,顯像螢幕變得較空洞,他們已來到一處恆星較疏的區域。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可以見到一顆閃閃發後的星辰。
崔維茲咧嘴笑了一下,因為這也算一項勝利。畢竟,第三組座標有可能是錯的,可能根本看不到符合條件的g型恆星。他看了其他人一眼,然後說:「就是它,第三號恆星。」
「你確定嗎?」寶綺思輕聲問。
「注意看!」崔維茲說:「我要把螢幕轉成電腦銀河輿圖的同心畫面,如果那顆明亮的恆星消失,就代表輿圖沒有收錄,那它就是我們要找的那顆。」
電腦立即回應他的指令,那顆恆星在瞬間消失,連一點餘光都沒有,彷佛從來不曾存在。其他的星像卻絲毫未受影響,看來仍是那般莊嚴壯麗。
「我們找到了。」崔維茲說。
即使如此,他還是讓遠星號慢速前進,速度僅維持在普通速度的一半。還有一個謎底尚未揭曉,那就是可住人行星是否存在,但他並不急於找出答案。甚至飛行了三天後,這個問題仍然沒有任何進展。
不過,也許不能說毫無進展。有顆距離恆星非常遙遠的氣態巨行星,環繞著這顆恆星運動,它的白晝區映出暗淡的黃色光芒。從他們目前的位置看來,它就像一彎肥厚的新月。
崔維茲並不喜歡它的模樣,但儘量不表現出來。他像個有聲旅行指南一樣,以平板的語調說:「那裡有顆很大的氣態巨行星,看起來相當壯觀。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它有一對細薄的行星環,還有兩顆碩大的衛星。」
寶綺思說:「大多數行星系都具有氣態巨行星,對不對?」
「沒錯,不過這顆體積相當大。根據兩顆衛星和它的距離,以及衛星的公轉週期判斷,這顆巨行星的質量約為可住人行星的兩千倍。」
「那有什麼差別?」寶綺思說:「氣態巨行星就是氣態巨行星,不論體積是大是小,對不對?它們距離所環繞的恆星總是非常遙遠,由於體積過大、距離過遠,所以一律不適於住人。想要發現可住人行星,我們必須到那顆恆星附近去找。」
崔維茲遲疑了一下,便決定公佈實情。「問題是,」他說:「氣態巨行星會掃淨行星系的大片太空;沒被它們吸收到自身結構中的物質,會聚結成相當大的天體,形成它們的衛星系。它們阻止了其他的聚結現象,影響力甚至達到很遠的距離。所以氣態巨行星越大,就越有可能是唯一的大型行星,除了那顆巨行星,行星系中會只有些小行星。」
「你的意思是,這裡沒有可住人的行星?」
「氣態巨行星體積越大,可住人行星存在的機會就越小。這顆氣態巨行星如此龐大,簡直就是一顆矮星。」
裴洛拉特說:「我們可以看看嗎?」
於是三人一起盯著螢幕。(菲龍正在寶綺思的艙房看書。)
杯麵不斷放大,直到那個新月形佔滿整個螢幕。一條細長的黑線跨越新月的上半部,那是行星環造成的陰影。行星環本身是一道珊罅的曲線,與行星表面有一小段距離,在它被陰影遮蔽前,有小部分延伸到了行星的暗面。
崔維茲說:「這顆行星的自轉軸對公轉平面的傾角約為三十五度,而它的行星環當然位於赤道面,所以在目前的軌道位置上,恆星的光線由下方射來,將行星環投影在赤道上方相當遠處。」
裴洛拉特看得出神。「那些都是細小的行星環。」
「事實上,已經在平均大小之上。」崔維茲答道。
「根據傳說,在地球所屬的行星系中,那顆具有行星環的氣態巨行星,它的行星環比這個要更寬、更亮、更精緻得多,甚至讓那顆氣態巨行星相形見絀。」
「我一點也不驚訝,」崔維茲說:「一個故事口耳相傳好幾千年,你認為它會被越說越縮嗎?」
寶綺思說:「它實在美麗,如果你仔細望著那個新月形,它似乎會在你眼前翻滾騰挪。」
「那是大氣風暴,」崔維茲說:「如果你選取適當波長的光波,一般說來可看得更清楚些。來,讓我試試看。」他將雙手放到桌面,命令電腦將光譜逐一過濾,然後停留在一個適當的波長。
原本顯得微微發亮的新月形,突然變成一團變幻不定的色彩,由於變幻速率實在太快,看得人眼花撩亂。最後,它變化成橘紅色,而在新月的內部,有許多正在漂移的明顯螺旋狀物體,它們一面運動,一面不斷收緊或鬆弛。
「真是難以置信。」裴洛拉特喃喃說道。
「太可愛了。」寶綺思說。
沒什麼難以置信,也一點都不可愛,崔維茲難過地想。裴洛拉特與寶綺思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根本沒想到他們所讚美的這顆行星的存在,大大減低了崔維茲解開謎團的機會。可是話說回來,他們為何要想到這些呢?他們兩人深信崔維茲的選擇正確,他們只是陪伴他進行求證的探索,本身沒有感情的負擔,自己根本就不應該責怪他們。
他說:「暗面看來雖然很黑,但我們眼睛若能看到比可見光波長稍長一點的光線,就能看出它其實是陰暗濃著的火紅色。這顆行星向太空放出大量的紅外輻射,因為它大到幾乎紅熱的水平。它已經超越氣態巨行星,簡直是一顆‘次恆星’。」
他停了半晌,又繼續說:「現在,我們暫時把它拋在腦後,開始尋找可能存在的可住人行星。」
「也許真的存在,」裴洛拉特帶著微笑說:「別放棄,老夥伴。」
「我尚未放棄,」崔維茲雖然這樣說,自己卻不怎麼有信心。「行星形成的過程太複雜,無法建立一套嚴格規律,我們只能以機率討論。有那麼一個龐然大物在太空中,機率便會降低許多,可是並不等於零。」
寶綺思說:「你為什麼不這樣想——前面兩組座標,分別提供了一個外世界人居住的行星,那麼這第三組座標,既然已經提供一顆符合條件的恆星,就應該也能讓你找到一顆可住人行星。為什麼還要談機率?」
「我當然希望你說得對,」崔維茲說,卻一點沒有感到安慰。「現在我們要飛出行星軌道面,向中心的恆星前進。」
他說完他的意圖之後,電腦幾乎立刻開始行動。他靠在駕駛座上,再次肯定一件事實;駕駛一艘擁有這麼先進電腦的重力太空艇,後遺症之一是不能——再也不能——駕駛任何其他型號的船艦。
他還能忍受親自進行那些計算嗎?能忍受必須考慮加速效應,將它限定在合理範圍內嗎?最可能出現的狀況,是他會忘掉那些問題,而讓船艦全速前進,直到他與其他乘客都被拋向艙壁,撞得粉身碎骨為止。
嗯,那麼,他將繼續駕駛遠星號——或是其他一模一樣的太空艇,假如他不能忍受那麼一點點的改變——直到永遠。
由於他想暫時忘掉有沒有可住人行星的問題,他開始沉思另一件事——他剛才命令太空艇離開軌道面,是飛到軌道面的上方。若不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必須飛到軌道面之下,駕駛員幾乎總選擇向上飛,這是為什麼呢?
其實嚴格說來,何必非得將某個方向想成上方,而將另一側想成下方呢?將太空視為對稱空間的概念,純粹只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約。
然而,在觀察一顆行星時,他總會注意到它的自轉與公轉方向。如果兩者都是反時針,那麼舉起手臂指的方向就是北方,兩腳的方向則是南方。而在銀河每個角落,北方總是被想像成上方,南方則是下方。
這純粹是一種規約,可遠溯到迷霧般的太古時代,人類一直盲目沿用至今。一張原本熟悉的輿圖,如果南面朝上來看就一定看不懂,必須轉過來才顯得有意義。在一般狀況下,任何人都會習慣向北走,也就是「向上」。
崔維茲想到三世紀前的一位帝國大將——貝爾·里歐思領導的一場戰役。在某個關鍵時刻,他命令分遺艦隊轉向軌道面下方,而敵軍一箇中隊在毫無警戒的情況下,被裡歐思的戰艦逮個正著。後來有人抱怨,說這是一種投機行動——當然是出自輸家之口。
如此影響深遠且與人類同樣古老的規約,一定是源自地球。想到這裡,崔維茲的心思又被拉回可住人行星的問題上。
裴洛拉特與寶綺思仍然盯著那顆氣態巨行星,看它以非常、非常緩慢的動作,在螢幕上慢速倒翻著筋斗。現在日照部分漸漸擴大,崔維茲將光譜停留在橘紅色波長上,它表面翻騰的風暴變得更狂亂,更有一種催眠力量。
這時菲龍晃進了駕駛艙,寶綺思認為它應該小睡一會兒,她自己也一樣有這個需要。
裴洛拉特單獨留下。崔維茲對他說:「我必須撤掉氣態巨行星的畫面,詹諾夫。我要讓電腦集中全力,開始尋找大小恰當的重力訊標。」
「當然好,老夥伴。」裴洛拉特說。
不過實際情形要複雜得多。電腦所要尋找的,不只是一個大小恰當的訊標而已,這個訊標還必須發自體積與距離都符合條件的行星才行。還得等上好幾天,他才能得到確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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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維茲走進自己的艙房,表情凝著而嚴肅——其實應該說是陰鬱。然後,他著實吃了一驚。
寶綺思正在那裡等他,菲龍緊靠在她身邊,它身上的袍子與束腰散發出一股清新氣味,一聞就知道經過蒸氣洗滌與真空熨燙。這孩子穿上自己的衣裳,要比穿著寶綺思大了幾號的睡袍好看得多。
寶綺思說:「你剛才在電腦旁邊,我不想打擾你,不過現在請聽——開始吧,菲龍。」
菲龍便以高亢而帶有音樂性的語調說:「我問候您,保護者崔維茲。我感到萬分榮幸,幹……更……跟隨您乘太空船遨遊太空。我也很快樂,因為我有兩個親切的朋友,寶綺思和裴。」
菲龍說完後,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崔維茲再度暗忖:我到底將它當成男孩還是女孩,或者都是,或者都不是?
他點了點頭。「記得非常熟,發音幾乎完全正確。」
「完全不是死記的,」寶綺思熱切地說:「菲龍自己擬好稿子,然後問我可不可以背誦給你聽,我事先甚至不知道菲龍會說什麼。」
崔維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這樣的話,的確很不簡單。」他注意到寶綺思提到菲龍時,儘量避免使用代名詞。
寶綺思轉頭對菲龍說:「我告訴你崔維茲會喜歡的——現在去找裴,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再向他要些讀物。」
菲龍跑開之後,寶綺思說:「菲龍學習銀河標準語的速度真是驚人,索拉利人對語言一定有特殊天分。想想看,班德僅藉著收聽超波通訊,就能說得一口不錯的銀河標準語。除了能量轉換,它們的大腦也許還有其他異於常人之處。」
崔維茲只是哼了一聲。
寶綺思說:「別告訴我說你仍不喜歡菲龍。」
「我無所謂喜歡不喜歡,那小東西就是讓我感到不自在。比方說吧,想到跟一個雌雄同體打交道,就令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寶綺思說:「得了吧,崔維茲,這樣說實在可笑,菲龍可算完全正常的生物。對一個雌雄同體的社會而言,想想看你我有多麼噁心——不是男性,就是女性。每種性別只能算一半,為了生育下一代,必須以醜怪的方式暫時結合。」
「你反對這點嗎,寶綺思?」
「別裝作誤解我的意思,我是試圖以雌雄同體的立場審視我們。對他們而言,那種事一定顯得極其可厭,伹對我們而言則相當自然。所以菲龍才會引起你的反感,但那只是短視而偏狹的反應。」
「坦白說,」崔維茲道:「不知該用什麼代名詞稱呼這小東西,實在是一件很煩人的事。為了煩惱代名詞的問題,思路和談話會一直被打斷。」
「但這是我們語言的缺失,」寶綺思說:「不是菲龍的問題。人類的語言在發展過程中,從未將雌雄同體考慮在內。我很高興你提出這個問題,因為我自己也一直在想。如果使用‘它’,像班德自己堅持的那樣,並不是個解決之道,因為那個代名詞是用來指稱與性別無關的事物。在我們的語言中,根本沒有代名詞同時適合兩種性別。那麼,何不隨便選一個呢?我把菲龍當成女孩,原因之一是她擁有女性的尖銳聲調,此外她也能生育下一代,這是女性最重要的特徵之一。裴洛拉特已經同意了,你何不一樣接受呢?我們就用‘她’稱呼菲龍吧。」
崔維茲聳了聳肩。「很好,指出‘她’有睪丸聽來會很奇怪,即使如此,還是很好。」
寶綺思嘆了口氣。「你的確有個惹人厭的習慣,喜歡把每件事都拿來開玩笑。不過我知道你有很大的壓力,所以這點我能理解。就用陰性代名詞稱呼菲龍吧,拜託。」
「我會的。」崔維茲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說道:「我每次看到你們在一起,就越來越覺得你把菲龍當成子女的代替品。是不是因為你想要個孩子,卻認為詹諾夫無法做到?」
寶綺思睜大了眼睛。「我跟他在一起可不是為了孩子!難道你認為,我把他當成幫我生孩子的方便工具?更何況,我還沒到該生兒育女的時候,將來時候到了,我得生育一個蓋婭之子,這件事裴根本無能為力。」
「你的意思是詹諾夫必須被拋棄?」
「當然不會,只是暫時分開,甚至可能會用人工授精的方式。」
「我想,必須等蓋婭決定有此需要、等到某個原本存在的蓋婭人類成員死去,產生一個空缺的時候,你才能生育一個孩子。」
「這是種冷酷無情的說法,不過也算得上實情。蓋婭的每個部分及其相互間的每一種關係,都必須維持完美的均衡。」
「就像索拉利人的情形一樣。」
寶綺思緊抿著嘴唇,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完全不同。索拉利人生產的數量超過需要,就將過剩的人口銷燬;我們生產的子女則剛好符合需要,從來不必殺害任何生命。就像你的皮膚表層壞死之後,便會長出恰到好處的新皮膚,不會多長出一個細胞來。」
「我瞭解你的意思。」崔維茲說:「順便提一下,我希望你考慮到詹諾夫的感受。」
「有關我可能生個小孩的事?這個問題從未討論過,將來也絕對不會。」
「不,我不是指那個——我在想,你對菲龍越來越感興趣,詹諾夫也許會覺得被冷落了。」
「他沒有受到冷落,他跟我一樣對菲龍很有興趣。她是我們另一個共同的喜好,甚至將我們兩人拉得更接近。感覺受冷落的會不會是你?」
「我?」崔維茲大吃一驚。
「對,就是你。我不瞭解孤立體,就像你不瞭解蓋婭一樣,可是我有種感覺,你喜歡成為這艘太空船中注意力的焦點,你也許感到這個地位被菲龍取代了。」
「真是荒謬。」
「而你竟然認為我冷落裴,那是同樣荒謬的想法。」
「那麼讓我們宣佈停戰吧。我會試著把菲龍當成女孩,也不會再過度擔心你不顧詹諾夫的感受。」
寶綺思微微一笑。「謝謝你,那麼一切都沒問題了。」
崔維茲轉過身去,寶綺思突然說:「等一等!」
崔維茲又轉回來,帶著點厭煩的口氣說:「什麼事?」
「我很清楚地感覺到,崔維茲,你現在既悲傷又沮喪。我不會刺探你的心靈,但你也許願意告訴我有什麼不對勁。昨天,你說這個行星系中有顆條件符合的行星,還似乎相當高興——我希望它仍在那裡,那個發現該不是個錯誤吧?」
「在這個行星系中,的確有顆條件符合的行星,而它仍在那裡。」崔維茲說。
「大小罷好嗎?」
崔維茲點了點頭。「既然說它條件符合,大小當然剛好,而且它和恆星的距離也相符。」
「嗯,那麼,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們現在足夠接近它,已經能分析它的大氣成分,結果顯示它談不上有大氣層。」
「沒有大氣層?」
「談不上有大氣層,它是顆不可住人的行星。而環繞這個太陽的其他行星,都沒有半點可住人的條件。這第三次的嘗試,我們的結果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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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拉特看來面色凝著,他顯然不願攪擾崔維茲抑鬱不樂的沉默。他站在駕駛艙門口觀望,意思很明顯,希望崔維茲能主動開口說話。
崔維茲卻一直沒開口,沉默的狀態就像是生了根似的。
最後裴洛拉特實在忍不住了,他帶著幾分怯意說:「我們現在在做什麼?」
崔維茲抬起頭,瞪了裴洛拉特一會兒,又將頭轉過去,然後說:「我們正對準那顆行星飛去。」
「可是,既然它沒有大氣層……」
「是電腦說它沒有大氣層。長久以來,它告訴我的都是我想聽的,而我一直照單全收;如今它告訴我一些我不想聽的,所以我準備查驗一下。假如這臺電腦也會犯錯,現在就是我希望它犯錯的時候。」
「你認為它出了錯嗎?」
「不,我不這麼想。」
「你想得到可能令它犯錯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