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四顆行星,」崔維茲喃喃說道:「全都很小,再加上一長串小行星,沒有氣態巨行星。」
裴洛拉特說:「你認為這令人失望嗎?」
「並不盡然,這是預料中的事。互相環繞的雙星如果彼此距離很近,就不會有行星環繞其中任何一顆,而只能環繞兩者的著心,但是那種行星不太可能適於住人——因為太遠了。
「反之,如果雙星彼此分得夠開,各自的穩定軌道上就能有行星存在,前提是那些行星與雙星之一足夠接近。而這兩顆恆星,根據電腦資料的紀錄,平均間距為三十五億公里,甚至在‘近星點’,也就是它們最接近的時候,相隔也有十七億公里。一顆行星距離雙星之一若下超過兩億公里,就算處於一個穩定的軌道,而超過這個距離的軌道上則不可能有行星存在。這就表示絕不會有氣態巨行星,因為那種行星距離恆星必定很遠。不過這又有什麼差別呢?反正氣態巨行星都無法住人。」
「但這四顆行星之一也許適於人類居住。」
「事實上,只有第二顆行星有可能。原因之一,是唯有它才大到足以保有大氣層。」
他們迅速航向第二顆行星。接下來的兩天中,它的影像逐步擴大,起先是莊嚴而緩慢地膨脹,等到他們確定沒有任何前來攔截的船艦,行星影像的膨脹便越來越快,幾乎達到駭人的速率。
此時,遠星號位於雲層上方一千公里處,循著一條臨時軌道疾速飛行。崔維茲繃著臉說:「電腦記憶庫在住人的註記後面加上問號,現在我知道是為什麼了。它沒有明顯的輻射跡象,夜半球沒有火光,而且也沒有任何電波。」
「雲層似乎挺厚的。」裴洛拉特說。
「那也不會將電波輻射隱藏起來。」
他們望著下方不停轉動的行星,打轉的白雲色調極為和諧,其間偶爾出現一些隙縫,透出代表海洋的青色圖樣。
崔維茲說:「就一個住人世界而言,此地雲量算是很重,可能是個相當陰沉的世界。」
「而最令我困擾的一點,」當他們再度鑽入夜面陰影時,他補充道:「是我們沒收到任何太空站的呼叫。」
「你的意思是,應該像我們剛到康普隆的時候那樣?」裴洛拉特問。
「任何住人世界都會那樣做。我們得停下來接受例行盤查,包括證件、貨物、停留時間等等。」
寶綺思說:「也許由於某種原因,我們錯過了呼叫訊號。」
「他們可能使用的各種波長,我們的電腦都接收得到。而且我們一直送出自己的訊號,結果卻喚不出任何人,也得不到一點回音。如果沒跟太空站的人員聯絡,就逕行俯衝到雲層下,是一種違反太空禮儀的行為,但我看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於是遠星號開始減速,同時增強反重力以繼續維持原來的高度。等它再度回到白晝區,速度已經減得很低。崔維茲與電腦合作無間,在雲層中找到一個夠大的裂縫,太空艇立刻下降,一舉穿過雲隙。他們隨即見到波濤洶湧的海洋,那想必是強風造成的結果。海面在他們下方數公里處,看來像是一塊滿是皺褶的絨布,還點綴著泡沫構成的隱約線條。
他們飛出那片晴空,來到雲層之下。正下方遼闊的海水變成青灰色,溫度也顯著下降。
菲龍一面盯著顯像螢幕,一面用子音豐富的母語說個不停。一會兒之後,她才改用銀河標準語,以顫抖的聲音說:「下面我看到的是什麼?」
「那是海洋,」寶綺思以安撫的口吻說:「是非常非常多的水。」
「它為什麼不會幹掉呢?」
寶綺思看了看崔維茲,後者答道:「水太多了,所以幹不掉。」
菲龍以近乎哽咽的語調說:「我不要那些水,讓我們離開這裡。」此時遠星號正通過一團暴風雲,顯像螢幕因此變成乳白色,上面還有雨點形成的紋路。菲龍突然開始尖叫,但聲音不太從邡。
駕駛艙的燈光暗了下來,太空艇的動作變得有些不順暢。
崔維茲驚訝地抬起頭,高聲喊道:「寶綺思,你的菲龍已經大到可以轉換能量,她正利用電力試圖控制操縱裝置,快阻止她!」
寶綺思伸出雙臂抱住菲龍,將她緊緊擁人懷中。「沒事,菲龍,沒事,沒什麼好怕的。這只不過是另一個世界,像這樣的世界還多著呢。」
菲龍的緊張情緒放鬆了些,不過仍在繼續發抖。
寶綺思對崔維茲說:「這孩子從來沒見過海洋,據我所知,也可能從未經驗過雨和霧。你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如果她動太空船的腦筋,我就絕不同情,她那樣做會給我們帶來極大的危險。把她帶到你們的艙房去,讓她冷靜下來。」
寶綺思生硬地點了點頭。
裴洛拉特說:「我跟你一道去,寶綺思。」
「不,不要,裴,」她答道:「你留在這裡。我來安撫菲龍,你負責安撫崔維茲。」說完便轉身離去。
「我不需要安撫!」崔維茲對裴洛拉特吼道。「我很抱歉,也許我的情緒忽然失控,但我們總不能讓一個小孩玩弄操縱裝置,你說對不對?」
「當然不能。」裴洛拉特說:「可是事情太突然了,所以寶綺思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其實她可以制止菲龍。菲龍實在算是很乖了,想想她的處境,被迫遠離家鄉,還有她的——她的機器人,而且還被迫投入一個她不瞭解的生活。」
「我知道。當初不是我要帶她同行的,記得吧,那是寶綺思的主意。」
「沒錯,但我們若是不帶她走,這孩子準死無疑。」
「好吧,待會兒我會向寶綺思道歉,也會向那孩子道歉。」不過他仍舊眉頭深鎖,裴洛拉特柔聲問道:「葛蘭,老弟,還有什麼事困擾著你嗎?」
「這海洋——」崔維茲說。他們早已鑽出暴風雨,雲層卻濃密依舊。
「海洋有什麼不對勁?」裴洛拉特問。
「太多了就是問題。」
裴洛拉特一臉茫然,崔維茲突然又說:「沒有陸地,我們沒看到任何陸地。大氣絕對正常,氧和氮的比例恰到好處,因此這顆行星一定經過精密改造,也一定擁有維持氧氣含量的植物。在自然的狀況下,不會出現這樣的大氣——想必只有地球例外,這種大氣原本就是地球形成的,誰知道為什麼。不過,話說回來,精密改造過的行星總有足夠的乾燥陸地,最多可佔總表面積的三分之一,絕不會少於五分之一。所以說,這顆行星既然經過精密改造,又怎麼會缺乏陸地呢?」
裴洛拉特說:「有可能,因為這顆行星是雙星系的一部分,和一般的典型完全不同。也許它並未接受過精密改造,而是以特殊方式演化出大氣的,在環繞單星的行星上,則從未出現過這種方式。這裡可能獨立發展出某種生命,就像地球一樣,不過卻是水中生物。」
「就算我們接受這點,」崔維茲說:「對我們也沒任何益處。水中生物絕不可能發展出科技,科技總是建立在火的發明上,而水火是不相容的。一個擁有生命卻沒有科技的行星,並不是我們找尋的目標。」
「這點我瞭解,但我只是做理論上的考量。畢竟,據我們所知,科技從無到有僅僅發展過一次——就是在地球上。在銀河其他各個角落,科技都是由銀河殖民者播種的。如果只有一個研究案例,你就不能說科技‘總是’如何如何。」
「在水中行動得具備流線型的形體,水中生物不能有不規則的外形,或是像人手那樣的附肢。」
「烏賊就有觸手。」
崔維茲說:「我承認我們可以做各種臆測,伹你若是幻想在銀河某個角落,會獨立演化出一種類似烏賊的智慧生物,而且發展出一種無火的科技,你就是在想像一種完全不可能的事,我的看法如此。」
「你的‘看法’如此。」裴洛拉特柔聲說。
崔維茲突然哈哈大笑。「很好,詹諾夫,我看得出你是在強詞奪理,來報復我剛才對寶綺思的大吼大叫,你的確很成功。我答應你,如果找不到陸地的話,我們會盡可能搜尋海洋,看看能否找到你說的那種文明烏賊。」
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太空艇再度進入夜面陰影,顯像螢幕也變得一片漆黑。
裴洛拉特顯得有些畏縮。「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說:「這樣到底安不安全?」
「什麼到底安不安全,詹諾夫?」
「在黑暗中像這樣高速飛行。我們也許會越飛越低,最後一頭栽進海里,然後立刻報銷。」
「幾乎不可能,詹諾夫,真的!電腦讓我們始終沿著一條重力線飛行,換句話說,它一直讓行星重力場保持停留強度,這就表示它使我們和海平面幾乎維持停留距離。」
「可是有多高呢?」
「將近五公里。」
「這樣還是不能真正讓我心安,葛蘭。難道我們不可能碰到陸地、撞上我們看不見的山峰嗎?」
「我們看不見,可是太空船的雷達會看見,而電腦會引導太空船繞過或飛越山峰。」
「那麼,萬一經過的是平地呢?我們會在黑暗中失之交臂。」
「不,詹諾夫,我們不會錯過。水面反射的雷達波和陸地反射的完全不同,水面基本上是平坦,而陸地則崎嶇不平。因此比較之下,陸地反射的雷達波顯得極為紊亂,電腦能分辨其中的差別,如果眼前出現陸地,它隨時會告訴我們。就算是大白天,整個行星陽光普照,電腦也一定會比我更早發現陸地。」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幾小時後,他們又回到白晝區,下面仍是起起伏伏的空曠海洋。當他們偶爾穿越暴風雨時,海洋就會暫時在眼前消失。暴風雨多得數也數不清,在某一團暴風雨中,強風將遠星號吹離原來的路徑,電腦卻未強行對抗。崔維茲解釋道,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能源浪費,並減低太空艇受損的機會。通過那團亂流之後,電腦果然將太空艇的航道緩緩矯正回來。
「可能是個颶風的外緣。」崔維茲說。
襲洛拉特說:「我跟你講,老弟,我們如果一直由西往東飛——或是由東往西飛,我們觀察到的就只有赤道而已。」
崔維茲說:「那樣做實在很傻,對吧?其實,我們的飛行路徑是個西北/東南向的球面大圓,它帶著我們穿過熱帶和南北兩個溫帶。我們每次重複這條路徑,它便會自動偏西一點,因為行星一直在自轉。所以說,我們很規律地逐漸掃過整個世界。不過,由於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遇上陸地,根據電腦的計算,大型陸塊存在的機率已小於十分之一,大型島嶼的機率則小於四分之一。我們每多繞一圈,這些機率會再降一點。」
「你知道換成我會怎麼做嗎?」裴洛拉特慢條斯理地說,此時他們又被夜半球吞噬。「我會跟這顆行星保持足夠遠的距離,利用雷達掃描正面整個半球。雲層不是什麼問題,對不對?」
崔維茲說:「然後急速拉昇,來到另一側,再進行同樣的工作,或者乾脆等行星自轉過來——那是後見之明,詹諾夫。通常來到一顆可住人行星,都得先停靠在某個太空站;取得一條降落路徑——或被拒絕入境。誰緩笙到我們根本找不到太空站?即使沒有停靠任何太空站,直接來到雲層底下,誰又緩笙到無法很快找到陸地?可住人行星就是——陸地!」
「當然不會全是陸地。」裴洛拉特說。
「我不是在說那個,」崔維茲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興奮,「我是說我們找到陸地了!安靜!」
崔維茲雖然努力剋制,卻仍難掩興奮之情。他將雙手放到桌面上,整個人又變成電腦的一部分。「是一座島嶼,大約二百五十公里長,六十五公里寬,不會差多少。面積大概有一萬五千平方公里左右,不算大,卻也不小,在地圖上下只一個點。等一等——」
駕駛艙的燈光轉暗,終至完全熄滅。
「我們在做什麼?」裴洛拉特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彷彿黑暗是個很脆弱的東西,大聲一點就會震碎。
「等我們的眼睛適應黑暗。現在太空船正在這座島嶼上空盤旋,仔細看看,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
「沒有——可能有些小扁點,我不確定。」
「我也看到了,現在我要插入望遠鏡片。」
竟然有燈光!能看得很清楚,一團團的燈光零星散佈各處。
「上面有人居住,」崔維茲說:「它可能是行星上唯一住人之處。」
「我們該怎麼做?」
「等到白天再說,這樣我們可以有幾小時的休息時間。」
「他們不會攻擊我們嗎?」
「用什麼攻擊?除了可見光和紅外線,我沒偵測到其他的輻射。這是座住人的島嶼,而且看得出民智已開。他們也擁有科技,但顯然是前電子時代的科技,所以我認為沒什麼好擔心的。萬一我猜錯了,電腦也會及早警告我們。」
「一旦白晝降臨了呢?」
「我們當然馬上著陸。」
75
當清晨第一道陽光穿透雲隙,照後這座島嶼的一部分時,他們駕著太空艇緩緩下降。島上一片鮮綠,內地有一排低矮平緩的山丘,一直延伸到泛紫色的遠方。
他們在接近地面時,看到了四下分佈的雜樹林,以及穿插其間的果樹園,不過大部分地區是經營良好的農場。在他們的正下方,也就是島嶼的東南岸,則是一片銀色的海灘,後面有一排斷斷續續的圓石,更遠處還有一片草地。他們偶爾也能看到些房舍,不過都很分散,沒有構成任何城鎮。
最後,他們發現了一個模糊的道路網,路旁稀疏地排列著幾棟住宅。接著,在清晨涼爽的空氣中,他們偵察到遠方有輛飛車。根據它飛行的方式,他們確定那並非一隻大鳥,而的確是一輛飛車。那是他們在這顆行星上,首次見到的智慧生命活動的確實跡象。
「它可能是個自動交通工具,假如他們不用電子零件也能做到的話。」崔維茲說。
寶綺思說:「很有可能。我認為如果有人在操縱,它就會朝我們飛過來。我們必定是個奇觀——一艘航具緩緩下降,卻沒用到反推噴射火箭。」
「在任何行星上,這都是個奇景。」崔維茲語著心長地說:「不會有太多世界見過重力太空航具的降落過程——那海灘是個理想的著陸地點,伹海風說不定會吹起來,我可不希望太空船泡水敗。所以,我要飛到圓石另一側的草坪去。」
「至少,」裴洛拉特說:「重力太空船降落時,不會把別人的財產燒焦。」
在降落的最後一個階段,太空艇慢慢伸出四個寬大的腳墊,接著便輕巧地著陸。由於承受了太空艇的重量,四個腳墊全部陷入土中。
裴洛拉特說:「不過,只怕我們會留下壓痕。」
「至少,」寶綺思的聲音有點不以為然:「氣候顯然相當適中——甚至還算得上溫暖。」
有個女子站在草地上,凝望著太空艇降落的過程。她未曾顯出任何恐懼或驚訝的神色,臉上只流露出一副著迷的表情。
她穿得非常少,證明寶綺思對此地氣候的估計很正確。她的涼鞋似乎是帆布制的,臀部圍著一條印有花朵圖樣的短裙,大腿沒有任何遮蔽物,腰部以上也完全赤裸。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幾乎垂到腰際,看來非常光滑柔潤。她有著淡棕色的皮膚,和一對細長的眼睛。
崔維茲四下掃視一遍,發現周遭沒有其他人。他聳了聳肩,「嗯,現在是大清早,居民可能大多在室內,有的甚至可能還在睡覺。不過話說回來,我不認為這是個人口眾多的地區。」
他轉過頭對其他人說:「我出去跟那個女子談談,她若能說些我聽得懂的話,那麼你們……」
「我倒認為,」寶綺思以堅決的口氣說:「我們一起出去比較好。那女子看來完全沒有危險,而且反正我想出去伸伸腿,呼吸一下這個行星的空氣,也許還能張羅些這個行星的食物。我也要菲龍重溫置身一個世界的感覺,此外,我想裴會希望在近距離檢視一下那名女子。」
「誰?我?」裴洛拉特臉上頓時出現紅暈,「根本沒這回事,寶綺思,但我是我們這個小組的通譯。」
崔維茲又聳了聳肩。「好啦,一起行動。不過,雖然她看來毫無危險,我還是打算帶著我的武器。」
「我可不信,」寶綺思說:「你會想用它們對付那個年輕少女。」
崔維茲咧嘴微微一笑。「她很迷人,對不對?」
崔維茲首先離開太空艇,殿後的是裴洛拉特。寶綺思走在中間,一隻手在背後拉住菲龍的小手;菲龍則緊跟著寶綺思,小心翼翼地走下斜梯。
黑髮年輕女子仍然興味十足地看著,沒有向後移動半步。
崔維茲喃喃說道:「好,讓我們試試看。」
他將原本按著武器的雙手抬起來,開口道:「我向你問好。」
那年輕女子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問候尊駕,亦問候尊駕之同伴。」
裴洛拉特興奮地說道:「太好了!她說的是古典銀河標準語,而且發音字正腔圓。」
「我也懂她的意思。」崔維茲說著又擺了擺手,表示他其實並不是每一個字都聽得懂。「我希望她懂得我的意思。」
他露出一副友善的表情,微笑著說:「我們從遙遠的太空飛來,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
「甚好,」年輕女子以清脆的女高音說:「尊駕之太空船自帝國而來?」
「它來自一個遙遠的星體,這艘太空船就叫作遠星號。」
年輕女子抬起頭,看了看太空艇上的字樣。「那是其含意嗎?若果如此,又若果第二字為‘星’,那麼注意看,它給印反了。」
崔維茲正準備反駁,裴洛拉特卻欣喜若狂地說:「她說得對,‘星’這個字的確是在兩千多年前反過來的。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遇到了活生生的古典標準語,讓我可以詳細研究一番。」
崔維茲仔細打量這位年輕女子。她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幾公分,胸部雖秀挺卻不豐滿。伹她看來並非尚未發育成熟,她的乳頭不小,乳暈顏色也很深,不過後者或許是棕色皮膚造成的結果。
他說:「我的名字叫葛蘭·崔維茲;這位是我的朋友詹諾夫。裴洛拉特;那位女士是寶綺思;那個小孩叫作菲龍。」
「那麼,尊駕來自的遠方星體,是否存在為男子取雙名之慣例?我名為廣子,為廣子之女。」
「你的父親呢?」裴洛拉特突然插嘴。
廣子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答道:「他的名字,我孃親說喚作史慕爾,然而這毫無重要,我並不識他。」
「其他人在哪裡?」崔維茲說:「似乎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迎接我們。」
廣子說:「多數男子在漁船上,多數女子在田間。我這兩天休假,因而有幸目睹這偉大場面。然而人們都好奇,太空船降落時會被目擊,即便位於遠方亦如是,他人很快將來到。」
「這個島上還有很多人嗎?」
「總數超過二十五仟。」廣於答道,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驕傲。
「海洋中還有其他島嶼嗎?」
「其他島嶼,尊貴的先生?」她似乎十分困惑。
崔維茲認為這句問話無異於回答。整個行星上,這裡是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說:「你們如何稱呼你們的世界?」
「它喚作阿爾發,尊貴的先生。我們教科書中,提及其全名為‘半人馬之阿爾發’,不知此一全名對尊駕是否更具意義,然而我們只喚它阿爾發,瞧,它是個美景世界。」
「什麼世界?」崔維茲問,同時茫然地轉頭望向裴洛垃待。
「她的意思是美麗的世界。」裴洛拉特說。
「的確沒錯,」崔維茲說:「至少此地,此時此刻。」他抬頭望著清晨淡藍色的天空,其間偶爾有幾朵雲彩飄過。「今天是個大好的晴天,廣子,但是我想,這種天氣在阿爾發不多見。」
廣子愣了一下。「我們要多少有多少,先生。我們需要雨水時,雲朵便會飄來,然而大多數日子裡,天空晴朗似乎對我們更有助益。在漁船出海的這些日子,我們當然極需晴朗的天空與溫和的風。」
「這麼說,你們可以控制氣候嘍,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