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們無法,葛蘭·崔維茲先生,我們將給雨水淋得溼透。」
「但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並非身為訓練有素之工程師,先生,恕我無法向尊駕解釋。」
「你和你的族人居住的這個島嶼,不知其名如何稱呼?」崔維茲問。他發現自己已受到影響,也學起這種古典標準語的華麗腔調(他實在極想知道自己的文法是否正確)。
廣子說:「我們這座位於汪洋之中,有如天堂般的島嶼,喚作‘新地球’。」聽到這個答案,崔維茲與裴洛拉特驚喜交集,不約而同地轉頭瞪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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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機會繼續討論下去,因為許多人陸續來到,總數有好幾十個。崔維茲心想,這些人一定都沒出海,也未在田間工作,而且住處離此地不太遠。大多數人都徒步前來,不過他也看到兩輛車——都相當老舊粗陋。
顯然這是個科技水準不高的社會,但他們卻能控制氣候。
眾所皆知,科技發展未必能面面顧到,即使某一方面落後,其他方面仍有可能相當先進。可是像這麼不均衡的發展,也實在是個罕見的例子。
前來觀看太空艇的人群中,至少有一半是年長的男女,也有三、四個小孩子,其他人則大多數是女性。不過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恐懼或疑慮。
崔維茲對寶綺思低聲道:「你在操縱他們嗎?他們似乎——相當穩靜。」
「完全沒有。」寶綺思說:「除非有必要,我絕不輕易碰觸他人的心靈,我現在關心的只有菲龍一個人。」
對於曾在銀河任何一個正常世界湊過熱鬧的人而言,現在的圍觀者根本不算多;可是對於菲龍而言,她才剛剛適應了遠星號上的三個成人,現在這群人在她眼中無異是黑壓壓的一群。菲龍的呼吸變得非常急促,眼睛半閉起來,幾乎是受到了驚嚇。
寶綺思輕輕地、反覆規律地撫摩著她,嘴裡發出安撫的聲調。崔維茲十分肯定,此時她還正以無比輕柔的方式,仔細重組菲龍的心靈纖絲。
菲龍突然喘息似的深深吸一口氣,接著她甩了甩頭,大概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然後她抬起頭,以比較正常的目光看了看周圍的人群,隨即又將頭埋進寶綺思懷中。
寶綺思讓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將自己的手臂圍在菲龍的肩頭,每隔一陣子收攏一下,彷佛再三強調她的保護依然存在。
裴洛拉特目光掃過這群阿爾發人,表情似乎相當愕然。「葛蘭,他們彼此間的差異可真大。」
崔維茲也注意到這一點。他們的膚色與髮色有好幾種,其中一人行著火紅的頭髮、碧藍的眼珠,以及滿是雀斑的皮膚。至少有三個明明是成人,卻長得跟廣子一般矮小,另有一兩人則比崔維茲還高。好幾個男女的眼睛都與廣子類似,崔維茲想起來,在菲律星區那些商業繁榮的行星上,這種眼睛是當地居民的特徵,不過他自己從未造訪那個星區。
所有的阿爾發人腰部以上一律赤裸,女性的胸部似乎都不大,在崔維茲眼中,那是她們最接近一致的身體特徵。
寶綺思突然說:「廣子小姐,我的小朋友還不習慣太空旅行,她吸收的新奇事物已超過她的消化能力。可不可以讓她坐下來,也許再給她點吃的暍的?」
廣子現出困惑的表情,裴洛拉特便用流行於帝國中葉、聽來較為華麗的銀河標準語,將寶綺思的話重複了一遍。
廣子聽了趕緊用一隻手掩住嘴,盈盈地屈膝半跪。「我懇求您恕罪,尊貴的女士,」她說:「我未曾顧及這孩兒以及尊駕的需要。這件事太過稀奇,將我整個心思佔滿。請尊駕——請您們諸位訪客——前往食堂進早膳如何?我們加入您們,以主人的身分招待可好?」
寶綺思說:「你實在太好了。」她說得很慢,每個音都發得很仔細,希望能讓對方比較容易瞭解。「不過,最好能由你一個人招待我們,這樣孩子才會覺得自在,她不習慣同時和太多人在一起。」
廣子站了起來,答道:「一切遵照尊駕的吩咐。」
她從容地走在前面,帶領他們穿過草坪。其他的阿爾發人緊跟在兩旁,他們似乎對這些訪客的衣著特別感興趣。其中有個人挨近了崔維茲,好奇地摸摸他的輕便夾克,崔維茲索性將夾克脫下來遞給他。
「拿去吧,好好看個夠,不過要還我。」然後他又對廣子說:「要保證我能拿回來,廣子小姐。」
「不在話下,必將物歸原主,尊貴的先生。」她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崔維茲露出微笑,繼續往前走。在輕柔溫和的微風中,他覺得脫掉夾克更舒服了。
他默默觀察周圍的人群,看不出有任何人身上帶著武器。而對於崔維茲攜帶的武器,好像也沒有人表現出恐懼或不安,甚至沒有表現出好奇,這點令崔維茲感到很有意思。很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武器,根據崔維茲目前觀察的心得,阿爾發很可能是個完全沒有暴力的世界。
此時,一名女子加快腳步,超前寶綺思一點,然後轉過頭來,仔細檢視寶綺思的寬鬆上衣,並且說:「尊駕具有乳房嗎,尊貴的女士?」
但她似乎等不及對方回答,便逕自伸出手輕輕按在寶綺思胸前。
寶綺思微微一笑,答道:「誠如尊駕所發現,我確實擁有。它們或許不如尊駕那般秀挺,然而我遮住它們,並非由於此等原因。在我的世界上,不適宜讓它們暴露在外。」
說完,她轉頭對裴洛拉特耳語道:「你覺得我對古典標準語的竅門掌握得怎麼樣?」
「你掌握得很好,寶綺思。」裴洛拉特說。
那間餐廳相當大,裡面有許多長型餐桌,每張餐桌兩側都擺著長椅。從這些陳設,可以明顯看出阿爾發人慣於集體用餐。
崔維茲覺得良心十分不安,由於寶綺思要求獨處,這麼大的地方只能給五人享用,害得其他阿爾發人被迫留在外面。不過仍有許多阿爾發人不願離去,他們與窗子保持禮貌的距離(所謂的窗子,其實只是牆壁上的一些隙縫,甚至沒有裝紗窗),想必是為了觀看這些陌生人的吃相。
崔維茲不知不覺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下雨的時候會怎麼樣?當然,雨水只有在需要時才會落下,雨勢一定恰到好處,也不會伴隨太強的風,而且總是適可而止。此外,下雨的時間必定會提前預報,因此阿爾發人可早做準備,崔維茲這麼想。
崔維茲對面那扇窗子可以望見海洋,在遠方地平線上,崔維茲似乎能看見一片雲層,看來與其他各處的雲層無異。想必除了這一小塊人間仙境,整個天空都佈滿那種烏雲。
氣候控制的確有莫大好處。
終於有人出來為他們服務,那是一位踮著腳尖走路的年輕女子。她沒有問他們要吃什麼,只是默默將食物端出來。每個人都有一小杯羊奶、一中杯葡萄汁、一大杯白開水。食物包括兩個大型荷包蛋,旁邊配著些白色乳酪片,此外還有一大盤燒魚,綴著些小塊的烤馬鈴薯,下面鋪著清涼鮮綠的萵苣葉。
看到這麼多食物擺在面前,寶綺思現出十分為難的表情,顯然不知如何下手才好。菲龍卻沒這個問題,她大口喝著葡萄汁,就像渴了幾天一樣,而且露出明顯的讚賞神情,然後又開始大嚼燒魚與馬鈴薯。本來她差點要伸手去抓,寶綺思及時遞給她一根前端有尖齒的大湯匙,菲龍便接過來當叉子用。
裴洛拉特滿意地笑了笑,開始切他的荷包蛋。
崔維茲說:「現在可以重溫真正的蛋是什麼滋味了。」說完也開始切荷包蛋。
廣子看著客人用餐的模樣(就連寶綺思也終於開動,而且顯然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滿心歡喜,竟然忘了吃自己那一份。最後,她終於開口說:「好嗎?」
「好得很。」崔維茲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看得出這座島嶼食物充足——還是你們太客氣,招待我們的食物豐盛得過分?」
廣子定睛專心聆聽,似乎領悟了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她的回答完全切題。「不,不,尊貴的先生。我們土地物產豐饒,我們海產更加豐富。我們的鴨子會生蛋,我們的山羊能提供乳酪與鮮奶,此外我們種植穀物。尤其重要的是,我們的海洋滿是各式各樣魚類,數量多得不計其數。整個帝國都能上我們的餐桌,也不會將我們海中的魚消耗殆盡。」
崔維茲暗自微微一笑。這個年輕的阿爾發人,對於銀河的實際大小沒有絲毫概念,這點十分明顯。
他說:「你們管這個島嶼叫新地球,廣子,那麼舊地球又該在哪裡?」
她不知所措地望著他。「舊地球,您是這麼說的嗎?我懇求您恕罪,尊貴的先生,我不解尊駕的意思。」
崔維茲說:「在新地球出現之前,你們族人一定住在別的地方。他們原來住的那個‘別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我一概不知,尊貴的先生。」她的神情極其凝重,「這塊土地在我有生之年是我的;在我之前,是我孃親、我外祖母的;我也毫不懷疑,在她們之前,是她們的外祖母、曾外祖母的。至於其他的土地,我根本一概不知。」
「可是,」崔維茲改用溫和的方式說理,「你說這塊土地叫作新地球,你為什麼這樣稱呼它?」
「因為,尊貴的先生,」她以同樣溫和的方式答道:「大家都如此稱呼,女性又未曾表示反對。」
「伹它卻是‘新’地球,因此是較晚出現的地球。一定還有個‘舊’地球,一個較早的地球,用的是同樣的名字。每天早上都是新的一天,這表示在此之前還有舊日子,你難道看不出必然如此嗎?」
「不然,尊貴的先生。我僅知曉這塊土地叫什麼,對其他土地不知情。我也無法領會尊駕的推論,那聽來極似我們這裡所謂的強詞奪理。我並非有意冒犯。」
崔維茲搖了搖頭,心中充滿挫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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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維茲湊向裴洛拉特,悄聲道:「不論我們來到哪裡,不論我們做些什麼,總是得不到所需要的訊息。」
「我們已經知道地球在哪裡了,所以又有什麼關係呢?」裴洛拉特僅僅蠕動嘴唇回答。
「我想對它多少先有個瞭解。」
「她很年輕,不太可能是知識的寶庫。」
崔維茲想了一下,便點了點頭。「有道理,詹諾夫。」
他轉頭對廣子說:「廣子小姐,你尚未問及我們來到你們這裡目的為何?」
廣子垂下眼瞼,答道:「如此有欠禮數,必須等待您們吃飽暍足,休憩完畢才能發問,尊貴的先生。」
「可是我們已經吃飽,或者說幾乎飽了,而且我們剛剛也休息過,所以我準備告訴你,我們為何來到此地。我的朋友,裴洛拉特博士,他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一名學者,一位飽學之士。嚴格說來他是一名神話學家,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不然,尊貴的先生,我不知。」
「他專門研究各個世界流傳的古老故事,那些古老故事通稱為神話或傳說,裴洛拉特博士對它們非常感興趣。在新地球上,有沒有什麼飽學之士,知道有關這個世界的古老故事?」
廣子的額頭微微皺起,看得出她陷入沉思。她說:「這方面我自己並不嫻熟。我們這附近有位老者,喜愛談論古老的日子。他究竟打哪兒聽來那些事,我可不知曉,依我看許是他憑空杜撰的,或是聽那些故事杜撰者講的。尊駕那位飽學的同伴,欲聽的八成即是那些,然而我不會誤導尊駕,在我心目中,」她左顧右吩一番,彷彿不願被他人偷聽。「那老者不過是個話匣子,偏偏很多人樂意聽他說話。」
崔維茲點了點頭。「我們想找的就是這種話匣子,能不能請你帶我的朋友去見那位老者——」
「他喚自己為單姓李。」
「——那就去找這位單姓李。你認為單姓李是否願意跟我的朋友談話?」
「他?願意談話?」廣子以輕蔑的口氣說:「尊駕其實該問,他是否有閉上嘴巴之時。他僅是個男性,因而若果情況允許,會不眠不休說上十天半個月。我無意冒犯,尊貴的先生。」
「你沒有冒犯我,現在你就能帶我的朋友去見單姓李嗎?」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行,那老人隨時都在家,隨時歡迎傾聽的耳朵上門。」
崔維茲說:「此外,也許能找到一位年長的婦人,願意陪寶綺思女士坐坐。她有個小孩需要照顧,因此不能走得太遠。要是能有個伴,她會很高興的,因為女人,你知道,全都喜歡……」
「開啟話匣子?」廣子顯然被逗樂了,「誠然,男人皆如是說,雖然根據我觀察,男人總是嘮叨更多。等到男人打漁回來,便會爭相誇耀他們的收穫,比試誰的牛皮吹得最兇。無人注意他們,亦無人相信那些言語,他們仍舊樂此不疲。然而我的話匣子也該關了——我會讓孃親的一位朋友,我現在即可透過窗子看到她,請她來陪寶綺思女士與這位小友。在此之前,她會先帶您的朋友,那位尊貴的博士,去見單姓李老先生。若果您的朋友聽故事的興趣,與單姓李開話匣子的興趣一樣大,這輩子尊駕將無法讓他們分開。請尊駕恕罪,我去去就來可好?」
當她離去後,崔維茲轉頭對裴洛拉特說:「聽著,盡你可能向那位老先生打探;寶綺思,不管什麼人來陪你,儘可能套她的話。你們要挖掘的,是有關地球的任何資料。」
「那你呢?」寶綺思問:「你要做什麼?」
「我會留在廣子身旁,試著尋找第三個資料來源。」
寶綺思微微一笑。「是啊,裴要去找一位老先生;我要跟著一個老婦人。而你,則強迫自己陪伴這位迷人的半裸年輕女郎,這似乎是很合理的分工方式。」
「純屬巧合,寶綺思,但這是合理的安排。」
「不過我想,你不會因這樣的合理分工而感到悶悶不樂。」
「不,我不會。我為何要悶悶不樂?」
「是啊,你怎麼會呢?」
廣子回來,再次在椅子上坐定。「都已安排妥當,尊貴的裴洛拉特博士將被帶去見單姓李,尊貴的寶綺思女士與她的孩兒將有人陪伴。那麼,尊貴的崔維茲先生,能否恩准我繼續與尊駕交談?或許再聊聊那個舊地球,尊駕一直……」
「話匣子沒關?」崔維茲問。
「不然,」廣子笑道:「然而尊駕學我說話,模仿得唯妙唯肖。至今為止,我在回答尊駕這個問題之時,自始至終都很失禮,我亟欲做些補償。」
崔維茲轉向裴洛拉特。「亟欲?」
「渴望的意思。」裴洛拉特輕聲說。
崔維茲說:「廣子小姐,我不覺得你有失禮之處,不過要是能讓你心安,我很願意跟你談談。」
「說得真客氣,我感謝尊駕。」廣子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
崔維茲也跟著起身。「寶綺思,」他說:「要確保詹諾夫平安無事。」
「這件事交給我負責。至於你自己,你有你的——」她朝他腰際的皮套點了點頭。
「我想我不需要用到它們。」崔維茲不大自在地說。
他跟著廣子離開餐廳,此時太陽已高掛天際,氣溫變得更暖和了。每個世界都有一種特殊的氣味,此地也不例外。崔維茲記得康普隆上有著鬱悶的氣味,奧羅拉的空氣中帶點黴味,索拉利的味道則相當恰人。(在梅爾波美尼亞上,他們始終穿著太空衣,因此只能聞到自己的體臭。)但只要在某顆行星待上幾小時,等鼻子的嗅覺神經飽和後,特殊的氣味便會消失無蹤。
而在阿爾發上,則有陽光烘出來的一種青草芳香,令人覺得神清氣爽。崔維茲不禁感到有點懊惱,因為他很明白,這種香味很快就會聞不到了。
他們朝一棟小型建築物走去,它看來似乎是用淺粉紅色石膏建成的。
「這就是我的家,」廣子說:「它過去屬於孃親的妹妹所有。」
她走了進去,示意崔維茲一塊進來。大門敞開著,更正確的說法是根本沒有門,崔維茲經過時注意到這一點。
崔維茲說:「下雨的時候你怎麼辦?」
「我們事先有準備。兩天後即有一場雨,將在黎明前連續下三小時,那時氣溫最低,對泥土之溼潤作用最強。我只消拉起門簾就行,這種門簾既厚重又防水。」
她一面說一面示範,門簾似乎是用類似帆布的強韌布料製成。
「我就讓它留在那兒,」她繼續說:「如此眾人皆會知曉我在家中,然而不方便見人,也許我正在睡覺,或者忙著什麼重要之事。」
「它看來不怎麼能保護隱私。」
「為何不能?看,入口全遮住了。」
「可是任何人都能把它推開。」
「不理會主人的意願?」廣子看來嚇了一跳,「此種事件在尊駕的世界會發生嗎?簡直可謂野蠻行為。」
崔維茲咧嘴微微一笑。「我只不過問問而已。」
這棟建築共有兩個房間,現在她帶他來到另一間,在她的招呼下,崔維茲坐到一張鋪有襯墊的椅子上。兩個房間都很封閉、狹窄而空蕩,令人產生一種幽閉恐懼,不過,這棟房舍的功能似乎就是隱居與休憩。窗子的開口很小,而且接近屋頂,不過牆壁貼著許多長條狀的反光板,排列成適當的圖樣,能將光線四下反射到室內各處。地板上有些隙縫,徐徐透出柔和的涼風。由於不見任何人工照明裝置,崔維茲懷疑阿爾發人是否必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正打算發問,廣子卻先開口:「寶綺思女士是否為尊駕之女伴?」
崔維茲謹慎地反問:「你的意思是說,她是不是我的性伴侶?」
廣子臉紅了。「我懇求尊駕,請注意交談的文雅與禮貌,然而我的確是指私下之歡愉。」
「不是,她是我那飽學朋友的女伴。」
「然而尊駕較為年輕,較為貌美。」
「嗯,謝謝你這麼想,那卻不是寶綺思的想法。比較之下,她對裴洛拉特博士的好感多了許多。」
「此事大大令我驚訝,他不願分享?」
「我從未問過他是否願意,但我確定他不會,而我也不要他那樣做。」
廣子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精明的表情。「我明瞭,是由於她的尻部。」
「她的尻部?」
「尊駕應知曉,即是此處——」她拍了拍自己線條優美的臀部。
「喔,那裡!我瞭解你的意思。沒錯,寶綺思的骨盆相當寬大。」他用雙手在半空劃出一個人體曲線,還眨了眨眼睛(廣子隨即開懷大笑)。
崔維茲又說:「不過嘛,許多男人都喜愛那種豐滿的體型。」
「我難以置信,凡事大小適中最理想,若果一味求大,當然即是貪得無厭。若我的乳房碩大,在胸前搖搖蔽晃,一雙乳頭指著腳趾,尊駕是否將更重視我?說真格的,我曾見過如此之乳房,然而未見男人蜂擁周圍。為乳房過大而苦惱的可憐女子,必定需要將畸形胸脯遮蓋起來——像寶綺思女士那樣。」
「過大的胸部同樣不會吸引我,不過我可以肯定,寶綺思將她的乳房遮起來,絕不是因為有任何缺陷。」
「如此說來,尊駕不嫌惡我的容貌或體型?」
「除非我是瘋子,你實在很漂亮。」
「尊駕乘著太空船,自一個世界飛至另一世界——寶綺思女士又拒尊駕千里之外,在旅途中尊駕如何享受歡愉?」
「完全沒有,廣子,沒什麼可做的。我偶爾也會想到那些歡愉,這的確有些不好過。伹我們從事太空旅行的人,都很瞭解有些時候必須禁慾,我們會在其他時候補回來。」
「若果覺得不好過,要如何消除該種感覺?」
「你提到這個話題,讓我覺得更加不好過。可是要我建議如何消除那種感覺,我認為那是很不禮貌的。」
「若由我提議一個法子,會不會很無禮?」
「這完全要看是什麼樣的建議。」
「我建議你我二人互相取悅。」
「你帶我來這裡,廣子,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廣子露出愉悅的笑容。「正是,此事既是我應盡的地主之誼,同時亦是我的想望。」
「如果這樣的話,我承認這也是我的想望。事實上,我非常樂意遵從你的意思。我——啊——亟欲取悅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