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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音樂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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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地點是他們進早餐的同一間餐廳。這回裡面坐滿阿爾發人,崔維茲與裴洛拉特夾在人群中,受到熱烈的歡迎。寶綺思與菲龍並未加入,她們在旁邊一間較隱密的小房間用餐。

午餐包括好幾種不同的魚類,此外湯裡有許多肉片,看來很像是小山羊肉。餐桌上有一條條待切的麵包,旁邊擺著奶油與果醬,隨後又上了一大盤什麼都有的沙拉。奇怪的是沒有任何甜點,不過一壺壺的果汁彷佛源源不絕。兩位基地人由於早餐吃得太好,現在不得不有所節制,但其他人似乎都在盡情享用。

「他們怎樣避免發胖呢?」裴洛拉特低聲嘀咕。

崔維茲聳了聳肩。「大概是勞動量很大吧。」

這個社會顯然不太注著用餐禮儀,各種吵鬧的聲音沒有停過,包括叫嚷聲、歡笑聲、以及厚實(而且顯然摔不破)的杯子砸到桌面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和男人一樣嘈雜從邡,只不過音調高出許多。

裴洛拉特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但崔維茲現在(至少暫時)完全忘卻他對廣子提過的那種不舒服,感到的只是輕鬆和愉快。

他說:「其實,這也有可愛的一面。這些人顯然很會享受生活,幾乎沒什麼煩惱。氣候由他們自己控制,糧食豐饒得難以想像。這是他們的黃金時代,而且必定會一直繼續下去。」

他得大聲喊叫才能把話說清楚,裴洛拉特也以大吼回答道:「可是這麼吵!」

「他們習慣了。」

「在這麼吵鬧的場合,我不懂他們如何能溝通。」

當然,兩位基地人什麼也聽不出來。阿爾發語的奇怪發音、古老文法以及字詞的特殊順序,以巨大的音量不斷轟來,讓他們根本摸不著頭腦。對這兩位基地人而言,這簡直像置身於受驚的動物園中。

直到午餐過後,他們才在一棟小型建築中與寶綺思會合。這裡是分配給他們的臨時住所,崔維茲發現跟廣子的家幾乎沒什麼不同。菲龍待在另一個房間,據寶綺思說,有機會獨處讓菲龍的情緒大為放鬆,她正準備小睡一會兒。

裴洛拉特望著充當大門的牆洞,不安地說:「這裡簡直沒有隱私。我們怎能放心地說話?」

「我向你保證,」崔維茲說:「只要用帆布屏障把門遮起來,就不會有人打擾我們。由於社會習俗的力量,那帆布像銅牆鐵壁一樣。」

裴洛拉特又朝敞開的天窗瞥了一眼。「我們的談話會被人偷聽。」

「我們不必大吼大叫。阿爾發人不會做隔牆有耳的事,早餐的時候,他們雖然站在餐廳窗外,卻仍保持禮貌的距離。」

寶綺思微笑著說:「你和可親的小廣子在一起沒多久,就學到這麼多的阿爾發禮俗;他們對於隱私的尊著,你現在也信心十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崔維茲說:「如果你發覺我的心靈必須獲得改善,又猜得出原因的話,我只能拜託你離我的心靈遠一點。」

「你明明知道,除非是生死關頭,否則在任何情況下,蓋婭都不會碰觸你的心靈,而且你也明白為什麼。不過話說回來,我的精神力量並未失靈,我能感測到一公里外發生的事。這是不是你從事太空旅行的老毛病,我的色情狂朋友?」

「色情狂?得了吧,寶綺思。整個旅途中才發生兩次,兩次而已!」

「我們造訪過的世界,只有兩個有活色生香的女人。二分之二的機會,而且都是在幾小時後就發生的。」

「你很清楚在康普隆我是身不由己。」

「有道理,我還記得她的模樣。」寶綺思縱聲大笑了一陣子,又說:「可是我不信廣子有多大能耐,能夠讓你束手就擒,或是將不可抗拒的意志,強行加在你瑟縮的身子上。」

「當然不是那樣,我完全心甘情願。不過,那的確是她的主意。」

裴洛拉特帶著一絲羨慕的口吻說:「這種事總是發生在你身上嗎,葛蘭?」

「當然必定如此,裴。」寶綺思說:「女性都會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我希望真是如此,」崔維茲說:「但事實不然。我很慶幸事實並非如此——我這輩子實在還想做些別的事。話又說回來,這回我倒真是令她無法抗拒。畢竟,在我們來到之前,廣子從來沒見過其他世界的人,阿爾發上現存的居民顯然全都未曾見過。從她說溜了嘴的一些事,以及隨口的幾句話,我推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她有個令她相當興奮的期待,認為我也許在生理結構或技巧方面,跟其他的阿爾發人有所不同。可憐的小東西,恐怕她失望了。」

「哦?」寶綺思說:「那麼你呢?」

「我不會,」崔維茲說:「我到過不少世界,有過許多實際經驗。我發現不論在什麼地方,人是人、性是性,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如果真有什麼顯著的差異,通常也是微不足道,而且不怎麼愉快。算算我這輩子也聞過不少香水!我還記得有個年輕女子,她怎麼樣也無法投入,除非把夾雜著死命尖叫的音樂開得很大聲。而她一放那種音樂,我卻提不起勁來了。我向你保證——只要像往常一樣,我就很滿意了。」

「提到音樂,」寶綺思說:「我們受邀晚餐後出席一場音樂慶典。這顯然是件很正式的事,專門為我們而舉行的。我猜,阿爾發人對他們的音樂非常自豪。」

崔維茲做個鬼臉。「不論他們如何引以為傲,也不會讓他們的音樂更悅耳。」

「聽我說完,」寶綺思說:「我猜他們自豪的原因,是他們善於演奏很古老的樂器——非常古老。藉著這些樂器,我們或許能獲得些地球的資料。」

崔維茲揚起眉毛。「很有意思的想法。這倒提醒了我,你們兩位也許已經獲得一些線索。詹諾夫,你見到廣子提到的那個單姓李了嗎?」

「我的確見到了,」裴洛拉特說:「我跟他在一起三個鐘頭,廣子講得並不誇張,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唱獨腳戲。我要來吃午餐的時候,他竟然抓住我,不肯讓我離開,直到我答應他會盡快回去,聽他說更多的故事,他才把我給放了。」

「他有沒有提到任何重要的事?」

「嗯,他也——跟其他人一樣——堅持地球已經佈滿致命的放射性。他說阿爾發人的祖先是最後一批離開的,他們如果再不逃走就沒命了。而且,葛蘭,他說得如此堅決,叫我不得不相信他。我現在確信地球已經死了,我們這趟尋找終歸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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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維茲靠向椅背,瞪著坐在狹窄便床上的裴洛拉特。寶綺思原來坐在裴洛拉特身旁,現在她站起來,輪流望著其他兩人。

最後,崔維茲終於開口:「我們的尋找是不是一場空,詹諾夫,讓我來決定吧。告訴我那個嘮叨的老頭跟你講了些什麼——當然,要長話短說。」

裴洛拉特說:「單姓李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旁邊做筆記,這樣使我看來更像一名學者,但我現在不必參考那些筆記。他說話的方式相當意識流,每說到一件事都會又想到另一件。不過,當然啦,我一輩子都在蒐集地球的相關資料,設法將它們有系統地組織起來,所以我練就了一項本能,能將冗長而雜亂無章的談話內容濃縮成……」

崔維茲輕聲道:「濃縮成同樣冗長而雜亂無章的話?說重點就好,親愛的詹諾夫。」

裴洛拉特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當然沒錯,老弟。我會試著將他的話整理成依照時間順序的連貫故事。地球是人類最早的故鄉,也是數百萬種動植物的發源地,這種情形持續了無數歲月,直到超空間旅行發明為止。後來許多外世界陸續建立起來,它們脫離了地球,發展出自己的文化,進而鄙視並壓迫那個源頭母星。

「數個世紀後,地球終於設法爭回自由,不過單姓李並未解釋地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即使他給我機會插嘴,我也不敢發問,因為那隻會讓他岔到別的話題去,而且他根本沒給我發問的機會。他的確提到一個文化英雄,名字叫作伊利亞·貝萊,可是歷史紀錄有個很普遍的傾向,就是將幾世代的成就歸諸某一人物身上,因此不值得去……」

寶綺思說:「沒錯,親愛的裴,這點我們瞭解。」

裴洛拉特再度打住,思索了一下。「真是的,我很抱歉。後來地球掀起第二波星際殖民潮,以嶄新的方式建立許多新世界。新的殖民者比外世界人更有活力,超越了他們、擊敗了他們,而且繁衍綿延不絕,終於建立了銀河帝國。在銀河殖民者和外世界人交戰期間——不對,不是交戰,因為他用的詞彙是‘衝突’,而且用得非常謹慎——地球變得具有放射性了。」

崔維茲顯然是失去耐性了,他說:「實在荒謬絕倫,詹諾夫。一個世界怎麼可能‘變得’具有放射性?每個世界在形成的那一刻,多多少少都會帶有微量放射性,而那種放射性會漸漸衰變。地球不可能突然‘變得’具有放射性。」

裴洛拉特聳了聳肩。「我只是將他說的話轉述給你,他只是將他聽到的轉述給我,告訴他的人又是聽別人轉述的——故事就這樣一傳再傳。這是個民間歷史,一代代口耳相傳,誰知道每次轉述被扭曲了多少。」

「我瞭解這點,可是難道沒有任何書籍、檔案、古代歷史等等,在早期就將這個故事記錄下來,而能提供我們比這傳說更正確的記載?」

「其實,我問過他這個問題,答案是否定的。他含混地提到,記載古代歷史的書籍不是沒有,但很早以前就散軼了。而他告訴我們的,正是那些書上的記載。」

「對,扭曲得很厲害的記載。同樣的事再度發生,我們造訪的每個世界,地球的資料總是不翼而飛——嗯,他說地球是怎樣變得具有放射性的?」

「他未做任何解釋,頂多只提到外世界人要負責。不過我猜地球人把外世界人視為邪惡的化身,將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他們身上。至於放射性……」

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掩蓋了他的話。「寶綺思,我是外世界人嗎?」

菲龍正站在兩房之間的窄門口,她的頭髮亂成一團,身上穿的睡衣(根據寶綺思較豐滿的體型裁製)從肩頭一側垂下,露出一個沒有發育的乳房。

寶綺思說:「我們擔心外面有人偷聽,卻忘了裡面同樣隔牆有耳——好吧,菲龍,為何那麼說?」她站起來,朝那孩子走過去。

菲龍說:「我沒有他們身上的東西,」她指了指兩位男士,「也沒有你身上的東西,寶綺思。我和你們不同,因為我是外世界人嗎?」

「你是外世界人,菲龍,」寶綺思以安撫的口吻說:「不過有一點差別沒什麼關係,回房睡覺去吧。」

菲龍變得非常乖順,就像每次寶綺思以意志驅使她時一樣。她轉過身去,又問道:「我是邪惡的化身嗎?什麼是邪惡的化身?」

寶綺思背對著其他兩人說:「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五分鐘不到她就回來了,搖著頭說:「她睡著了,會睡到我叫醒她為止。我想我早就該那麼做了,可是對心靈的任何調整,都一定要有必要的理由。」

她又為自己辯護道:「我不能讓她一直想著她的生殖器和我們的有何不同。」

裴洛拉特說:「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是個雌雄同體。」

「總有一天,」寶綺思說:「但不是現在。繼續剛才的故事吧,裴。」

「對,」崔維茲說:「免得待會兒又被什麼打斷了。」

「嗯,於是地球變得具有放射性,或者至少地殼如此。那時地球人口眾多,全都集中在許多大型城市裡,而城市大部分位於地底——」

「慢著,」崔維茲插嘴道:「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某顆行星的黃金時代經地方主義渲染的結果,內容不過是根據川陀的黃金時代變雜邙成。在川陀的全盛時期,它是一個泛銀河政體的京畿所在地。」

裴洛拉特頓了一下,然後說:「說實在的,葛蘭,你真不該班門弄斧。我們神話學家非常瞭解,神話傳說中包含了許多抄襲剽竊、道德教訓、自然週期,以及上百種其他的扭曲因素。我們盡力將這些外加成分刪除,以得到可能的核心真相。事實上,同樣的方法一定也適用於最嚴肅的歷史研究,因為沒有人能寫出清晰、透明的歷史真相——即使真有所謂的真相。現在我告訴你們的,差不多就是轉述單姓李告訴我的,不過我想自己難免加油添醋了一番,雖然我已儘量避免。」

「好啦,好啦。」崔維茲說:「繼續吧,詹諾夫,我無意冒犯你。」

「我沒有生氣——姑且假設那些大城市真正存在,隨著放射性逐漸增強,所有城市都開始解體,範圍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下殘存的極少數人,躲在比較沒有放射性的地方,過著岌岌可危的日子。他們為了保持少量人口,除了嚴格控制生育之外,還對六十歲以上的人施以安樂死。」

「太可怕了。」寶綺思憤慨地說。

「這點毋庸置疑,」裴洛拉特說:「不過據單姓李說,他們的確這麼做。那也許是真正的史實,因為它當然不是對地球人的誇讚,不太可能有人捏造這種自取其辱的謊言。地球人過去遭到外世界人的鄙視與壓迫,後來又受到帝國的鄙視與壓迫;不過這種說法也有可能是由於自憐而誇大其詞。自憐是種極具誘惑力的情緒,有那麼一個例子……」

「沒錯,沒錯,裴洛拉特,改天再談那個例子,請繼續講地球的故事。」

「我非常抱歉——後來帝國突然大發慈悲,答應運一批無放射性的泥土到地球來,並將那些受汙染的泥土運走。不用說,那是件浩大的工程,帝國很快就失去耐性。尤其這個時期,如果我猜得沒錯,剛好是肯達五世下臺前後,此後帝國自顧不暇,便無心照顧地球了。

「放射性繼續增強,地球的人口繼續銳減。最後,帝國又發了一次慈悲,願意將殘存的地球人遷往另一個屬於他們的新世界——簡言之,就是這個世界。

「在此之前,似乎有個探險隊曾在這個海洋播育生命,因此,遷移地球人的計劃付諸實施之際,阿爾發已經有富氧的大氣層,以及不虞匱乏的糧食。而且,銀河帝國其他世界都不會覬覦這個世界,因為對於一個環繞雙星的行星,人們總會有某種自然而然的嫌惡。在這種星系中,我想,適合人類居住的行星太少了,即使是各方面條件都適合的行星,也沒有任何人願意理睬,人們會先入為主地認為一定有什麼問題。這是種普遍的思考模式,比如說,有個很著名的例子,是……」

「待會兒再談那個著名的例子,詹諾夫,」崔維茲說:「現在先講那次遷徙的事。」

「剩下來的工作,」裴洛拉特將說話速度加快些,「就是準備一個陸上據點。帝國工作人員找到海洋最淺的部分,再將較深部分的沉澱物挖起來,加到那個最淺的海底,最後造出了這個新地球島。海底的圓石和珊瑚也被掘起,全數放到這個島上。然後他們在上面種植陸地植物,想要藉著植物根部鞏固這塊新的陸地。這個工程也相當浩大,也許最初計劃要造幾塊大陸,可是這座島嶼造好之後,帝國一時的慈悲已冷卻下來。

「地球上殘存的人口盡數送到此地之後,帝國艦隊便將工作人員和機械裝置全部載走,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那些移居新地球的地球人,很快就發現他們完全與世隔絕。」

崔維茲說:「完全與世隔絕?難道單姓李說,在我們之前,從未有人從銀河其他世界來到此地?」

「幾乎完全隔絕,」裴洛拉特說:「即使不考慮人們對雙星系的迷信式反感,我想也沒有人有必要來這裡。每隔很長一段時間,偶爾會有艘船艦來到,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不過最後終究會離去,也沒有其他船艦陸續跟來。故事到此為止。」

崔維茲說:「你有沒有問單姓李地球在哪裡?」

「我當然問了,他不知道。」

「他知道那麼多有關地球的歷史,怎麼會不知道它在哪裡?」

「我還特別問他,葛蘭,問他那顆距離阿爾發大約一秒差距的恆星,會不會就是地球環繞的太陽。但他不曉得秒差距是什麼,我說就天文尺度而言是個短距離。他說不論是長是短,他都不知道地球在何處,也不知道有什麼人曉得。而且他認為試圖尋找地球是很不當的舉動。他還說,應該讓地球永遠在太空中安詳地飄泊。」

崔維茲說:「你同意他的看法嗎?」

裴洛拉特搖了搖頭,神情顯得很悲傷。「並不盡然。不過他說,照放射性增強的速率來看,在遷徙計劃實施不久後,地球一定就變得完全不可住人;而現在,它一定燃燒得極為熾烈,因此根本沒有人能接近。」

「荒謬。」崔維茲以堅決的口吻說:「一顆行星不會突然變得具有放射性,即使真是這樣,放射性也不會繼續增強,只會不斷減弱。」

「可是單姓李非常肯定。我們在各個世界上遇到那麼多人,對於地球具有放射性這一點,說法也是完全一致——我們繼續找下去當然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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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維茲深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剋制自己的聲音說:「荒謬,那不是真的。」

裴洛拉特說:「喂,老弟,你不能因為想相信一件事,就去相信那件事。」

「這跟我想做什麼沒關係。我們在每個世界上,都發現所有的地球資料被清除殆盡。如果地球是個充滿放射性的死星,沒有人能接近,又如果根本沒什麼好隱藏的,那些資料為什麼會被清掉呢?」

「我不知道,葛蘭。」

「不,你知道。在我們接近梅爾波美尼亞時,你曾說過銷燬紀錄和放射性可能是一體兩面。銷燬紀錄是為了除去正確的資料,散播放射性的故事是為了製造假情報,兩者都緩箢人打消找尋地球的念頭。我們絕不能上當,不能這麼輕易放棄。」

寶綺思說:「其實,你似乎認定附近那顆恆星就是地球之陽,那麼為何還要爭辯放射性的問題呢?那又有什麼關係?何不乾脆前往附近那顆恆星,看看地球是否在那裡;若是真在那裡,它又是什麼模樣?」

崔維茲說:「因為地球上的居民——不論他們是何方神聖——必定具有超凡的力量,我希望在接近之前,能對那個世界和居民先有點了解。事實上,既然我對地球始終一無所知,貿然前進是件很危險的事。所以我打算將你們幾位留在阿爾發,由我單獨向地球進軍,賭一條命就很夠了。」

「不,葛蘭。」裴洛拉特急切地說:「寶綺思和那孩子也許該留在這兒,但我必須跟你一道去。在你尚未出生之前,我已經開始尋找地球,現在距離目標那麼近,我絕不能裹足不前,不論可能有什麼危險。」

「寶綺思和那孩子不會留在這兒。」寶綺思說:「我就是蓋婭,即使和地球正面對峙,蓋婭也能保護我們。」

「我希望你說得沒錯,」崔維茲繃著臉說:「但是蓋婭就沒有保住它的早期記憶,它完全忘了地球在它建立之初所扮演的角色。」

「那是蓋婭早期歷史上發生的事,當時它還不夠組織化,也還不夠進化,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語。」

「我希望如此——或者是今天早上,你獲得了些我們不知道的地球資料?我曾經特別拜託你,要你設法找些年長的婦女談談。」

「我照做了。」

崔維茲說:「你有什麼新發現?」

「沒有關於地球的資料,這方面完全空白。」

「啊——」

「不過我發現他們擁有很先進的生物科技。」

「哦?」

「雖然這座小島上原先只有少數幾種生物,但他們試育出無數品種的動植物,並設計出合宜的生態平衡,既穩定又能自給自足。他們數千年前抵達時發現的海洋生物,現在已大為改良,營養價值增加許多,而且更美味可口。就是由於他們的生物科技,才使這個世界變成豐饒的世外桃源。此外,他們對本身也有些計劃。」

「什麼樣的計劃?」

寶綺思說:「他們心中十分清楚,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們侷限在一小塊陸地上,根本無法指望擴張生存領域,不過他們夢想能變成兩棲類。」

「變成什麼?」

「兩棲類。他們計劃發展出類似鰓的組織,來輔助肺臟的呼吸功能。他們夢想能在水中停留極長的時間,還夢想能找到其他淺水區域,在海底建造人工建築。提供這些訊息給我的人,想到這點就非常興奮,不過她也承認,阿爾發人為這個目標努力了好幾世紀,而進展卻小得可憐。」

崔維茲說:「他們在氣候控制和生物科技這兩個領域上很可能比我們先進,不知他們用的是什麼技術。」

「我們必須找到專家,」寶綺思說:「但他們也許不願意講。」

崔維茲說:「這不是我們來此的王要目的,但基地若向這個袖珍世界學習,顯然必將獲益匪淺。」

裴洛拉特說:「事實上,我們在端點星也有辦法把氣候控制得很好。」

「很多世界上都控制得不錯,」崔維茲說:「但控制的總是一個世界的整體氣候。可是在阿爾發,控制的則是區域性地區的天氣,他們一定擁有我們所欠缺的技術——你還打聽到了什麼,寶綺思?」

「社交邀宴方面——他們似乎是個善於度假的民族,只要不必耕作或捕魚,他們都在享受假期。今晚用餐後有個音樂節,我已經告訴你們了。明天白天將舉行一個海灘慶典,可想而知,能放下田間工作的人都會聚在島嶼四周,享受嬉水的樂趣,並且乘機讚美太陽,因為再過一天便會下雨。後天早上,漁船隊會趕在下雨前回來,當天傍晚又要舉行一個美食節,讓大家品嚐這次的漁獲。」

裴洛拉特哼了一聲。「平常每餐都那麼豐盛了,美食節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盛況?」

「我猜它的特色不在量多,而在口味變化無窮。反正我們四個人都獲邀參加所有的活動,尤其是今晚的音樂節。」

「演奏古老樂器?」崔維茲問。

「沒錯。」

「對了,為什麼說它們是古老樂器?原始電腦嗎?」

「不,不對。那正是重點,它根本不是電子合成樂,而是機械式的音樂。根據她們的描述,演奏方式是摩擦細線、對管於吹氣,以及敲打一些皮面。」

「你沒亂講吧。」崔維茲顯得很驚訝。

「不,我沒有。我還知道你的廣子也會上臺,她要吹一種管子——我忘了它的名稱——你應該能忍受的。」

「至於我嘛,」裴洛拉特說:「我很高興有這個機會。我對原始音樂知道得非常少,希望能親耳聽聽。」

「她不是‘我的廣子’,」崔維茲冷冷地說:「可是依你看,那些樂器是否曾在地球流行?」

「我就是這麼猜測,」寶綺思說:「至少阿爾發婦人們告訴我,在他們祖先來到此地前,那些樂器早就發明出來了。」

「這樣的話,」崔維茲說:「也許值得聽聽那些摩擦、吹氣和敲打聲,只要有可能蒐集到一點有關地球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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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真奇怪,在他們四個人之中,要數菲龍對傍晚的音樂會最感興奮。接近黃昏的時候,她與寶綺思在住屋後面的小盥洗間洗了一個澡。盥洗間裡有個浴池,備有源源不絕的冷熱水(或者應該說是涼水與溫水),還有一個洗臉盆與一個室內便器,那些裝置都既清潔又合用。在偏西的陽光照耀下,盥洗間內光線充足,氣氛令人心曠神怡。

象往常一樣,菲龍對寶綺思的乳房十分著迷,寶綺思只好說(既然菲龍已聽得懂銀河標準語)在她的世界上,大家都是這個樣子。對於這種說法,菲龍難免反問道:「為什麼?」寶綺思想了一陣子,發覺根本沒有一個說得通的解釋,於是回了一句萬試萬靈的答案:「因為就是這樣!」

洗完澡後,寶綺思幫菲龍穿上阿爾發人提供的內衣,並研究出套上裙子的正確方法。菲龍腰部以上什麼也沒穿,這樣似乎無傷大雅又入境隨俗。至於寶綺思自己,雖然腰部以下穿了阿爾發人的服裝(臀部覺得有點緊),卻仍罩上了她的上衫。在一個女性普遍袒胸的社會中,堅拒裸露胸部好像有點傻氣,尤其她的乳房並未太過豐滿,而且秀挺不輸此地任何一位女性,然而——她還是穿上了。

接下來輪鏟兩位男士使用盥洗間。崔維茲喃喃抱怨一番,就像男士們通常的反應一樣,抱怨女士們佔用了太久時間。

寶綺思讓菲龍轉過身來,以確定裙子能停留在她那男孩一樣的臀部上。「這是一條很漂亮的裙子,菲龍,你喜歡嗎?」

菲龍瞪著鏡中的裙子說:「我很喜歡,可是,我上身沒穿衣服會不會冷?」說完,她用手摸了摸裸露的胸部。

「我想不會的,菲龍,這個世界相當暖和。」

「你卻穿了衣服。」

「沒錯,我的確穿了,因為在我的世界上大家都這麼穿。現在,菲龍,我們要去和很多很多阿爾發人共進晚餐,晚餐後還會跟他們在一起,你覺得自己可以受得了嗎?」

菲龍顯得很苦惱,於是寶綺思繼續說:「我會坐在你的右邊,還會抱住你;裴將坐在另一側,崔維茲將坐在你對面。我們不會讓任何人跟你講話,你也不需要跟任何人交談。」

「我會試試看,寶綺思。」菲龍以最高亢的尖聲應道。

「晚餐以後,」寶綺思又說:「有些阿爾發人會用他們的特殊方法為我們演奏音樂。你知道音樂是什麼嗎?」她哼出一些音調,儘量模仿著電子和聲。

菲龍突然變得神采奕奕。「你的意思是xx?」最後一個詞是她的母語,說完她就唱起歌來。

寶綺思瞪大了眼睛。那的確是個優美的調子,雖然有些狂野,而且充滿顫音。她說:「對啦,那就是音樂。」

菲龍興奮地說:「健比隨時都會製造——」她猶豫一下,然後決定用銀河標準語:「音樂,它製造音樂用的是xx。」最後一個詞她又用了母語。

寶綺思遲疑地重複著那個詞:「哼嘀?」

菲龍聽了大笑。「不是哼嘀,是xx。」

兩個詞這樣放在一起念,寶綺思也聽得出其中的差異,但她仍然無法正確念出後者。她改問:「它的外形是什麼樣子?」

菲龍學到的銀河標準語詞彙有限,無法做出正確的描述,她比手劃腳半天,寶綺思心中還是沒有一個清晰的圖樣。

「它教我怎麼用xx。」菲龍以驕傲的口吻說:「我的手指動得和健比一樣,可是它說我很快就不必再用手指。」

「那實在太好了,親愛的。」寶綺思說:「晚餐後,我們就能知道阿爾發人是否和健比演奏得一樣好。」

菲龍雙眼發出光芒,心中充滿快樂的期待,因此晚餐時雖被群眾、笑聲與噪音包圍,她仍然享受了豐盛的一餐。只有一次,一個餐盤被人不小心打翻,引起鄰近一陣尖聲喧譁,菲龍才現出驚駭的表情。寶綺思趕快緊緊摟住她,讓她能有安全溫暖的感覺。

「不知道能否安排我們單獨用餐。」她對裴洛拉特悄聲說道:「否則的話,我們就得趕快離開這個世界。吃這些孤立體的動物性蛋白已經夠糟,至少要讓我能靜靜地下嚥。」

「他們只是心情太好了。」裴洛拉特說。凡事只要他認為屬於原始行為或原始信仰,在合理範圍內他會盡量忍受。

晚餐隨即結束,接著便有人宣佈音樂節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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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行音樂節的大廳跟餐廳差不多同樣寬敞,裡面擺著許多張摺椅(崔維茲發現坐起來相當不舒服),可供一百五十幾人就坐。他們這幾位訪客是今晚的貴賓,因此被帶到最前排,不少阿爾發人客氣地讚賞他們的服裝樣式。

兩位男士腰部以上完全赤裸,每當崔維茲想到這點,便會收緊他的腹肌,偶爾還會低頭看一看,對自己長滿黑色胸毛的胸膛十分自滿。裴洛拉特則忙著觀察周遭的一切,對自己的模樣毫不在意。寶綺思的上衫吸引了許多疑惑的目光,不過大家只是偷偷看著,沒有當面發表任何評論。

崔維茲注意到大廳差不多隻坐了半滿,而且絕大部分的觀眾是婦女,想必是因為許多男人都出海去了。

裴洛拉特用手肘輕推了崔維茲一下,悄聲道:「他們擁有電力。」

崔維茲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垂直玻璃管,還注意到天花板上也有一些,那些玻璃管都發出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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