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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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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謝頓望著自己的全息像,它是由夫銘的投影機投射出來的,這要比照鏡子更醒目、更實用。事實上,現在房間裡彷彿有兩個謝頓。

謝頓仔細打量這件新短袖上衣的袖子,赫利肯心態使他希望色調最好再樸素點,但他還是謝天謝地,因為夫銘選擇的顏色已比這個世界流行的柔和許多。(謝頓想到那兩個小流氓穿的衣服,心中便打了一個寒戰。)

他說:「我想我得戴上這頂帽子。」

「在皇區中的確如此,這裡不戴帽子是沒教養的象徵。但是在別的地方,禮俗則又有不同。」

謝頓嘆了一口氣。這頂圓帽以柔軟的材料製成,戴上後會根據他的頭型自動調整。整圈帽簷都一樣寬,但比那兩個小流氓的帽簷要窄些。謝頓注意到戴上帽子之後,帽簷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這才稍稍感到安慰一些。

「它沒有系在下巴底下的帽帶。」

「當然沒有,那是年輕朋客最前衛的流行。」

「年輕什麼?」

「朋客,是指為了驚世駭俗而穿戴某些衣飾的人,我確信你們赫利肯上也有這種人。」

謝頓哼了一聲:「有些人把一邊頭髮留到齊肩的長度,卻把另外一邊剃光。」想到那種樣子,他不禁笑出聲來。

夫銘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我想那樣一定難看極了。」

「還有更糟的呢。他們顯然還分左派和右派,雙方都無法忍受對方的髮型,兩派經常在街頭大打出手。」

「那麼,我想你應該能忍受這頂帽子,何況它沒有帽帶。」

謝頓說:「我會習慣的。」

「它會吸引一些注意。一來是它的顏色太素,讓你看起來像是正在服喪;二來大小也不很合適。此外,你戴著它顯然看來很不舒服。然而我們不會在皇區太久——看夠了嗎?」全息像立即消失無蹤。

謝頓說:「這總共花了你多少錢?」

「有什麼關係嗎?」

「欠你的錢令我不安。」

「別為這種事煩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過我們在這裡待得夠久了,會有人記得我的長相,這點我相當確定。他們會一路追蹤我,最後找到這裡來。」

「這麼說的話。」謝頓說,「你花費的信用點就微不足道。你為了我而令自己身陷險境!」

「我知道,但這出於我的自願,而且我能照顧自己。」

「可是為什麼……」

「以後我們再來討論其中的道理吧——對了,我已將你的衣服原子化,而且我想沒被別人看見。當然,出現了一道能量湧浪,那是會留下記錄的。有人可能會根據這點猜到是怎麼回事,在靈敏的耳目窺探下,實在很難掩飾所有的行動。然而希望在他們將一切拼湊起來之前,我們已經安全離開此地。」

9

他們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四周是柔和、昏黃的光線。夫銘一直警覺地將眼睛轉來轉去,並讓他們的步調與人群保持一致,既沒有超越他人,也沒有被人超過。

他不斷找些無關的話題,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始終沒有間斷。

心浮氣躁的謝頓無法做到這點,他說:「這裡的人似乎很喜歡步行,來往方向的人行道和天橋上都是無盡的人潮。」

「有何不對?」丈銘說,「步行仍是短程交通的最佳方式,是最方便、最便宜,也是最健康的,無數年的科技進展未曾改變這個事實。你有恐高症嗎,謝頓?」

謝頓從右手邊的欄杆往下看,下面是一道很深的斜坡,將兩條人行道分隔開來。兩者的通行方向相反,每隔固定距離設有一座天橋。他看得有點發抖。「你若是指害怕站在高處,我通常不會。不過,往下看還是不怎麼好玩。下面有多深?」

「大概有四十到五十層樓高吧,我想。這種設施在皇區,以及其他一些高度發達的區域都很常見。在大部分地區,人們則在所謂的地面下行走。」

「我有一種想法,這樣會鼓勵人們萌生自殺的念頭。」

「很少有這種事,想自殺還有簡單得多的方法。此外,自殺在川陀並非社會不容的行為。在一些特定的中心,有各種被認可的方法供人結束性命,只要你願意先花點時間,接受一下心理治療。至於意外,偶爾也會發生幾樁,但這不是我問你有沒有恐高症的原因。我們正要去租車站,那裡的人知道我是記者。我偶爾會幫他們一些小忙,有時他們也會回報我一下。他們會忘記把我記錄下來,也不會注意到我有個同伴。當然,我得多付一筆錢。而且話說回來,若是丹莫茨爾的手下逼得太兇,他們最後還是得吐露實情,推說那是因為會計過於馬虎,但那可能需要不少時間。」

「恐高症跟這又有什麼關係?」

「嗯,如果我們利用重力升降機,可以快些到達那裡。沒有多少人利用這種設銜,而且我必須告訴你,我自己也不太喜歡這個主意。但如果你自認應付得了,我們最好還是這麼做。」

「什麼是重力升降機?」

「它還在實驗階段,有一天也許會在川陀普及,只要大眾在心理上能接受,或是說可讓足夠多的人接受。到那個時候,或許它也會流傳到其他世界。可以這麼說,它是一種沒有升降艙的升降通道。我們只要走進空曠的空間,就會在反重力作用下緩緩墜落,或是緩緩上升。直到目前為止,它大概是應用反重力的唯一裝置,主要因為這是最簡單的一種應用。」

「我們在半空的時候,萬一動力突然消失,那會怎麼樣?」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我們會往下掉——除非當時相當接近底層,否則我們準死無疑。我還沒聽說發生過這種事,相信我,要是發生過的話,我一定會知道。我們也許不能釋出這種新聞,因為基於安全的考慮——那是他們隱瞞壞訊息的一貫藉口,但我自己總有辦法知道。它就在前面,你要是不能應付,那我們就別去。可是活動迴廊既緩慢又沉悶,很多人不一會兒就感到頭昏。」

夫銘轉進一座天橋,來到一個大型凹室,那裡已經有些男女在排隊等候,其中一兩位還帶著小孩。

謝頓壓低聲音說:「我在家鄉從未聽過這種東西。當然,我們的媒體過分注重地方新聞,可是想來總該提到這種東西的存在吧。」

夫銘說:「這完全是實驗性的設施,而且僅限於皇區。它使用的能量不敷成本,因此政府並不急於推廣,不想過早公之於世。克里昂之前的那位老皇帝——斯達涅爾五世,他能壽終正寢令每個人都不敢相信——堅持要在幾個地方裝設這種升降機。據說,他是想讓自己的名字和反重力連在一起,因為他很關心自己在歷史上的地位,這是沒什麼成就的老人常有的心態。正如我所說的,這種科技將來可能廣為流傳,不過,也可能除了升降機之外,不會再有任何其他應用。」

「他們還希望將它應用在什麼地方?」謝頓問道。

「反重力太空飛行,然而那需要很多的技術性突破;據我所知,大多數物理學家堅決相信絕無可能——話說回來,當初,他們大多認為連重力升降機都絕無可能。」

前面的隊伍很快變得越來越短,謝頓發現已經與夫銘站在地板的邊緣,前方是道開闊的縫隙,面前的空氣發出微微閃光。他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感到一陣輕微的發麻。雖然不算痛,但他迅速將手縮回來。

大銘咕噥道:「這是基本的防範措施,以防有人在控制鈕開啟前越過界限。」他在控制板上按下幾個數寧,閃光隨即消失無蹤。

謝頓站在邊緣往下望,見到的是一條深邃的升降通道。

「如果我們勾著手臂,你再把眼睛閉起來,」夫銘說,「你也許會覺得比較好,或者說比較容易。頂多只有幾秒鐘時間。」

事實下,他令謝頓毫無選擇餘地。被他緊緊抓住手臂之後,謝頓又跟上次一樣無法掙脫。夫銘向一片虛空走去,謝頓(他聽見自己發出一小聲尖叫,感到很不好意思)拖著踉蹌的腳步尾隨在後,

他緊閉雙眼,並未體會到降落的感覺,也未曾察覺空氣的流動。幾秒鐘之後,他被一股力量往前拉,趕緊向前邁出一步才恢復平衡,此時他發現自己再度腳踏實地。

他張開眼睛。「我們成功了嗎?」

夫銘冷冷地說:「我們沒有死。」然後便往前走,被他抓著的謝頓只好亦步亦趨。

「我的意思是,我們到達要去的樓層了嗎?」

「當然。」

「如果我們落下的時候,正好有人往上運動,那會發生什麼事?」

「總共有兩條不同的路徑。在其中一條路徑中,大家以相同的速率下落,另一條中的人則以相同的速率上升。只有在確定每個人至少相隔十米時,升降通道才能出入。如果一切運作正常,不可能有相撞的機會。」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為什麼會有?根本沒有加速度。除了最初的十分之一秒,你一直在進行等速運動,你周遭的空氣也以同樣速率跟著你降落。」

「不可思議。」

「的確不可思議,可是並不經濟。而且似乎沒有多迫切的需要能使它增進效率,變得真正有價值。不論在何處,總是能聽到同樣的老調:‘我們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這種話適用於任何事。」夫銘聳了聳肩,顯然是動了氣。「無論如何,我們總算到了租車站,讓我們進行下一個行動吧。」

10

在飛車出租站,謝頓儘量讓自己看來毫不起眼,結果發現實在很難。想要刻意做到不引人注目——行動躲躲藏藏、對所有經過的人別過臉,還要仔細研究某一輛車——一定反而吸引他人的注意。他真要正需要做的,只是採取一種單純的正常態度。

可是什麼才算正常呢?身上的衣服讓他覺得不舒服,這種衣服沒有任何口袋,所以兩隻手沒地方放。腰際兩側皮帶上垂掛的兩個袋囊,走動時不斷撞到他的身上,使他心神渙散,總以為有人在旁邊推他。

他試著去欣賞路過的女子。她們都沒有那種袋囊,至少沒有垂掛在外面。不過她們帶著一種類似小盒子的東西,有些人將它粘在臀部一側。謝頓看不出它是靠什麼粘上去的,也許(他判斷)是靠一種類磁性裝置。她們的服裝並不特別暴露,這點令他有些遺憾。此外,沒有任何人穿著稍微低胸的衣服,雖然有些服飾的設計似乎刻意強調臀部曲線。

與此同時,夫銘很有效率地辦完一切手續。他付了足夠的信用點,換來一張超導陶片,那是啟動某輛出租飛車用的。

夫銘說:「上去吧,謝頓。」他一面說,一面指著一輛小型雙座飛車。

謝頓問道:「你需要簽名嗎,夫銘?」

「當然不用,這裡的人認識我,不會堅持那些繁文縟節。」

「他們認為你在做什麼呢?」

「他們沒問,我也沒主動說明。」他把陶片插進去。當出租飛車發動時,謝頓感到一陣輕微的振動。

「我們要往d—t飛去。」夫銘開啟話匣子。

謝頓不知道d—t是什麼,但他猜想應該是指某種路線或類似的意思。

出租飛車在其他地面車之間鑽來鑽去,最後終於超越那些車輛,來到一條平滑的斜坡路。然後飛車逐漸加速,在一陣顛簸中騰空而起。

謝頓先前已被一組網狀安全帶罩住,此時覺得有一股力量先將自己向下推向座位,然後又向上抵住那張網。

他說:「感覺不像是反重力。」

「沒錯。」夫銘說,「這是小型的噴汽作用力,剛好足夠將我們推進隧道。」

此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看來像是斷崖的結構,上面有許多類似洞穴的開口,遠看很像是個國際象棋棋盤。夫銘一路閃避那些飛向其他隧道的出租飛車,駕著他們的飛車向d—1入口飛去。

「你這樣很容易撞毀。」謝頓清了清喉嚨才說。

「假如一切全依賴我的感覺和反應,那麼或許會,不過這輛出租飛車已完全電腦化,計算機可以輕易取代我來操縱。其他的出租飛車也一樣——我們要進去啦。」

他們滑進d—t隧道,就像是被它吸了進去。光線不再像外面廣場中那般明亮,變成較溫暖、較柔和的黃色色調。

夫銘雙手離開控制板,將身子向後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好啦,我們已經成功闖過一關。剛才在車站時,我們可能被攔下來;在這裡面,我們則相當安全。」

飛車一路平穩地向前行駛,隧道內壁不斷迅速向後掠去。沿途幾乎完全寂靜無聲,只有飛車加速時發出的穩定輕柔的呼呼聲。

「我們的車速多少?」謝頓問道。

夫銘很快瞥了一眼控制板:「時速三百五十公里。」

「磁力推進嗎?」

「沒錯。你們赫利肯也有吧,我猜。」

「是的,是有一條。我從來沒搭過,雖然一直想試試看。我想應該不會像這個樣子。」

「我確定不會一樣。像這樣的隧道,川陀總共有好幾千公里,像螞蟻洞那樣在地底鑽來鑽去,還有好些蔓延到較淺的海底。這是我們長途旅行最主要的路徑。」

「我們要走多久?」

「到我們真正的目的地?五小時多一點。」

「五小時!」謝頓心都涼了。

「別擔心,我們差不多每二十分鐘會經過一處休息區,可以在那些地方停下來,將車子駛出隧道,伸伸腿,吃點東西,或是解個手。當然,我希望休息的次數越少越好。」

他們在沉默中繼續前進,過了一會兒,右方出現一道強光,前後持續好幾秒鐘,令謝頓大吃一驚。剎那間,他以為自己看到兩輛出租飛車。

「那就是休息區。」夫銘回答了謝頓未曾出口的問題。

謝頓說:「不論你是要帶我到什麼地方,我在那裡真會安全嗎?」

夫銘說:「就帝國軍警的任何公開活動而言,你都會相當安全。當然啦,至於單獨行動的人員——間諜、特務、職業殺手。我們必須時刻提防。自然,我會幫你找個保鏢。」

謝頓感到相當不安:「職業殺手!你不是開玩笑吧?他們真會殺我嗎?」

夫銘說:「我確定丹莫茨爾不會。據我猜想,他想利用你勝過想殺你。然而也許會有其他敵人出現,或者可能發生一連串不幸事件。你不能永遠像夢遊一樣過日子。」

謝頓搖了搖頭,將臉別過去。想想看,只不過四十八小時之前,他還是個無足輕重、幾乎無人知曉的外星數學家,只想在離開川陀前觀光遊覽一番,以鄉下眼光看看這個偉大世界的雄壯景觀。而如今,情勢終於明朗:他是帝國軍警追捕的一名要犯。想到這種無比險惡的情勢,他突然發起抖來。

「那麼你呢,你現在又在做什麼?」

犬銘若有所思地說:「嗯,他們不會對我仁慈,我想。可能有個神秘而永遠逍遙法外的兇手,會將我的頭顱劈成兩半,或者將我的胸膛炸開。」

夫銘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冷靜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但謝頓卻不禁動容。

謝頓說:「我也曉得你會料到這種事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但你看來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我是個老川陀,我對這顆行星的瞭解不輸於任何人。我認識很多朋友,有許多還欠我人情。我總認為自己很精明,並不容易讓人智取。簡單地說,謝頓,我十分有信心,相信我能照顧自己。」

「夫銘,我很高興你有這種感覺,希望你這麼想是有根據的。但我怎麼也想不通,你究竟為什麼要冒這個險。我對你有什麼意義?為了一個陌生人,即使一點點風險也不值得啊。」

夫銘全神貫注地檢查了一下控制板,然後與謝頓正面相對,雙眼顯得堅定而認真。

「我想要搭救你的原因,和皇上想利用你的原因一樣——為了你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謝頓瞬間感到極度的失望與痛心。原來自己根本不是被人搭救,他只不過是個無助的獵物,被眾多獵食者競相爭逐。他氣呼呼地說:「我再也不能像在十年會議上發表論文之前那樣,我把自己的一生毀了。」

「不,別急著下結論,數學家。皇上和他的官員想得到你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他們自己活得更安全。他們之所以對你的能力有興趣,只是因為或許能用它來扶助皇上的統治,確保他的幼子將來得以繼位,以及維繫文武百官的地位和權勢。反之,我則是為了整個銀河系著想。」

「這兩者有差別嗎?」

夫銘嚴肅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答道:「假如你無法看出這兩者的差別,那是你自己的羞恥。早在當今皇上出現之前,早在他所代表的皇朝出現之前,早在帝國本身出現之前,人類便已存在於銀河各個角落。人類的歷史比帝國久遠許多,甚至可能比銀河系兩千五百萬個世界的歷史還要久遠。根據傳說,人類曾有一段時期全部住在一個世界上。」

「傳說!」謝頓聳了聳肩。

「是的,傳說。但我找不到這並非事實的理由,我是指兩萬年甚至更久以前。我敢說人類剛出現的時候,沒有與生俱來的完整超空間旅行知識。不用說,過去一定曾有一段時間,人們無法以超光速旅行,當時他們必定被禁錮在一顆行星上。而我們若是展望未來,在你死去之後,在當今皇上駕崩之後,在他的整個世系結束之後,甚至在帝國政體瓦解之後,銀河中各世界的人類當然仍會繼續存在。由這一點看來,過度關切個人、皇上以及年幼的皇太子並無意義,甚至整個帝國的結構也沒什麼值得關心的。存在於銀河中的萬兆人口呢?他們又如何?」

謝頓說:「各個世界和人類都將繼續存在,我這麼想。」

「你難道不覺得有急切的需要,想要探知在何種條件下,這兩者才得以繼續存在?」

「我會假設兩者的處境將和現在很接近。」

「你會假設,但能否用你提到的那種預測未來的技藝弄清楚?」

「我管它叫心理史學。理論上,這是有可能的。」

「你並未感受到將理論變成實際的迫切需求。」

「我很想這樣做,夫銘,可是這種渴望無法自動產生能力。我曾經告訴皇上,心理史學不可能轉變成一個實用科技,我不得不以同樣的答案回答你。」

「難道你連試一試、找一找的意圖都沒有?」

「沒有,我沒有,正如我不會試圖整理一堆和川陀一樣大的鵝卵石,將它們一一計數,再按照質量的大小排列起來。我明白這種事不是我這輩子能完成的,我不會傻到假裝要試試看。」

「假如你明白人類目前處境的真相,你會不會想試一試?」

「這是個不可能的問題。什麼是人類目前處境的真相?你是說你知道嗎?」

「是的,我知道,幾個字就能形容。」夫銘的眼睛再度望向前方,單調而毫無變化的隧道迎面而來,在接近車身時顯得越來越大,穿過之後又漸漸縮小。然後,他繃著臉說出了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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