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壞天氣來臨了。並沒有連綿不斷地下雨;但是經常降臨的暴雨破壞了氣氛。然而這種短暫的壞天氣並不能妨礙大木筏的航行,它不怕風;面對亞馬遜河上的急流,船身極長的大木筏無動於衷,但是,在暴雨傾盆而下的時候,加拉爾一家必須躲進屋裡。因此,需要以娛樂打發時間。於是,大家便聊聊天,互訴各自的見聞,總之,舌頭是不會閒著的。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託雷斯開始積極地參與大家的談話。他在巴西北部的各式各樣的旅行為他提供了許多話題。此人的確見多識廣;但是,他總是帶著懷疑的眼光看待事物,因此常常傷害那些聽他傾談的那些正直的人們。此外,他對米娜更殷勤了。雖然這讓馬諾埃爾很不高興,但是還沒明顯到讓年輕人認為必須進行干涉的地步。況且,米娜對託雷斯有一種本能的反感,對此,她毫不掩飾。
7月9日,大木筏駛過亞馬遜河左岸的圖南亭河的河口,這是一個四百尺寬的三角灣。圖南亭河由西向北流去,半途又折而向西,一路澆灌著卡斯那印地安人的土地,最後,黑色的河水經此灣注入亞馬遜河。
這一帶的亞馬遜河的確顯得氣勢不凡,河中的大小島嶼也多於他處。因此駕駛員必需極其靈巧才能安然無恙地穿過這片島群到達對岸,一路上必須繞過淺灘,躲開漩渦,穩定航向。
也許可以駛進阿華迪-帕拉那河。這是一條天然運河,它在距圖南亭河河口下游不遠的地方脫離大河,又通過一百二十里外的加布拉河注入亞馬遜河;但是,雖然這條河最寬處達一百五十尺,而最窄處僅有六十尺,大木筏要想通過是很難的。
簡而言之,7月13日大木筏經過卡布羅島,然後又駛過朱塔帝河河口。這條河自東向南奔流,又折而向西,黑色的河水通過一千五百尺寬的河口注入亞馬遜河。途中,還見到了許多漂亮的猴子,毛白似硫磺,臉紅如硃砂,它們貪婪地採食棕櫚果。此河就因這些棕櫚樹而得名。最後,旅行者們在7月18日抵達小城馮特伯阿。
大木筏在此處停泊了12個小時,讓大家稍作休息。
馮特伯阿的居民,和亞馬遜河一帶大多數傳教團駐地的居民一樣,在很長一段時期內,一直保持著遷徙不定,到處游牧的習慣。但是,如今這裡的居民很可能已經結束了游牧狀態,開始定居下來。對他們來說這樣更好,因為這座小城看上去非常迷人。三十多幢房屋綠蔭覆蓋,城中還建有奉獻給瓜達羅普聖母和墨西哥黑聖女的教堂。馮特伯阿有一千多名居民,都來自大河兩岸的印地安部落。附近肥沃的草地上有他們飼養的大批牲口,但是這不是他們唯一的活動:他們還是勇敢的獵手,或者,換句話說也是勇敢的獵捕海牛者。
因此,在抵達的當天晚上,幾個年輕人便觀看了一場有趣的捕捉戰。
剛剛有人在馮特伯阿河的支流卡亞拉圖河的黑水中發現了兩頭這種草食性鯨目動物。只見六個棕色小點在水面上遊動。這是海牛們的兩張尖嘴和四條鰭。
稍欠經驗的獵捕者也許開始時會把這些移動的小點當作漂流物。但是,馮特伯阿的印第安人是不會弄錯的。並且,不久,響亮的呼吸聲便表明這些長著鼻孔的動物在用力地撥出廢氣。
各載有三個獵人的兩隻小船駛離河岸,接近海牛,它們立即逃之夭夭。黑色的小點先是破浪而去,然後便無影無蹤了。
獵人們繼續小心翼翼地前進。其中一人站在船上,手握一根非常原始的魚標,標頂上有一枚釘子,另外2人划船。他們等著海牛到他們附近的水面上來換氣。十分鐘內,這兩頭動物必定會在不遠的水面上再次露面。
的確,十分鐘剛過,幾個黑點就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探出水面,響亮地噴出兩股冒著水煙的氣柱。
小船飛速靠攏過來,同時,魚標飛射而出;一根沒擊中目標,另一根擊中了一頭海牛的尾椎骨。
這就足以把它打昏了,這種動物一旦被魚標擊中,便無力自衛了。人們用繩子將它緩緩地拉近小船,一直將它拖到村腳下的沙灘上。
這只是一頭小海牛,因為它僅有三尺長。由於大量捕捉,亞馬遜河及其支流中海牛的數量已經相當稀少了,並且有許多海牛尚未長大就被捕殺。如今,大個的海牛也不過七尺長,簡直無法與非洲的江河湖泊中大量繁殖的同類相比,它們一般都有十二尺到十五尺長。
但是很難制止這種毀滅性的捕殺。實際上,海牛肉味鮮美,甚至超過豬肉。油膘厚達三寸,煉出的油價值不菲。熏製後的海牛肉可長期儲存,並且有利健康。此外,海牛捕捉起來相對容易,因此,這種動物逐漸走向毀滅是不足為奇的。
過去,一隻成年海牛能煉出兩罐油,重一百八十斤,如今只能煉出重四西班牙阿羅布的油,相當於一百斤。
7月19日,旭日東昇時,大木筏離開了馮特伯阿,在兩岸之間從流漂盪。岸上荒無人煙,一座座美麗的小島上栽種著成片的椰林,濃蔭覆地。天空總是烏雲密佈,看來暴雨又要來了。
朱魯阿河,從東南流來,由左岸注入亞馬遜河,溯河而上,小船可以穿越白茫茫的水面直抵秘魯,眾多的支流為它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水源。
馬諾埃爾說:
「也許曾使奧赫拉那驚歎不已的好戰女子的後代就住在這裡。但是,應該指出,她們效仿先輩,並不單獨建立部落。她們只是一些與丈夫並肩作戰的普通的妻子而已,在朱魯阿人中,婦女一向以驍勇著稱。」
大木筏繼續航行,但是,此時,亞馬遜河變得多麼撲朔迷離啊!河口在八十里外的加布拉河是亞馬遜河的一條重要支流,幾乎與大河並排流淌。
兩河之間,遍佈著一些運河、小支流、瀉湖、季節湖,構成一批縱橫交錯的水網;因此,這一帶的水文地理情況極其複雜。
雖然阿羅若沒有地圖作嚮導,但是他的經驗對他的幫助更為可靠。真要驚歎他居然能在這紛亂的地形中機變百出,獨當一面,始終不曾偏離航道。
總之,一切都很順利。這樣,7月25日下午,駛過帕拉尼-塔佩拉村後,大木筏便停泊在埃加湖(也叫苔菲湖)湖口。
埃加城相當重要,有必要下船遊覽一番。因此,大家商定大木筏在此地停留到7月27日,28日早晨,一隻獨木舟將把加拉爾一家載到埃加。
並且,這樣一來,辛苦的船員也能稍事休整一下。
大木筏停泊在一塊高地旁邊。夜幕降臨,萬籟俱寂。幾道閃電照亮地平線,遠處大雨傾盆,但是湖口卻平靜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