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章裡談到澤費蘭·西達爾對火流星的日益憎惡以及由此產生的後果如果說澤費蘭·西達爾曾是單獨行動的話,是不是會順利地抵達目的地呢?這倒也是有可能的,因為世上什麼事都會發生的嘛。不過,斷言說不可能,卻似乎更謹慎些。
不管怎麼說,既然他已幸運地得到了芒多爾1的保護和指引,拿這個題目打賭已經是遲了。芒多爾那講求實際的智慧征服了這個怪人的登峰造極的奇想。澤費蘭·西達爾雖說把旅行中的什麼事都看得頗為複雜,到頭來卻並不知道旅行之艱難。而對於羅伯特·勒格爾先生,旅行比到郊區踏青還要簡單。
快車在幾個小時之內將他們載到了勒阿弗爾,這兩個旅客在那兒受到了一艘豪華的輪船的殷勤接待。這艘船沒等別的乘客,馬上就解纜啟碇,駛入大海。
原來,「大西洋」號並不是一艘大客輪,而是一隻五六百噸的機動快艇,是由羅伯特·勒格爾先生租來供他們專用的。因為重大的切身利益關係,銀行家認為擁有一個能與文明世界隨意交往的交通工具大有好處。另外,在金礦投機生意中他已發了大財,鉅額利潤已納入了金庫,因此也就能象王孫公子似的大手大腳了。這樣,他便穩穩當當地享用起這隻在英國上百條船隻中被他選中的快艇。
這隻快艇乃是一位百萬富翁的奇妙設計,它是為求得行駛如飛的最高速度而建造的。形狀修長而精巧,在四千匹馬力的推動下,可以達到甚至超過二十個節1的高速。勒格爾先生的選擇也是取決於這個特點的。
澤費蘭·西達爾這樣就有了一隻輪船供他使喚,他卻並沒對此表現出絲毫的驚奇。說真的,也許他壓根兒就沒覺察到這個細節。不管怎麼樣,他畢竟跨過了輪船欄杆上的開口處,住進了自己的船艙,而沒發表任何意見。
在勒阿弗爾和烏貝尼維克之間,大約相距八百海法裡,「大西洋」號要是全速前進,六天之內就可走完這段行程。而勒格爾先生卻不慌不忙,用十二天時間來遠渡重洋。這樣,到七月十二日晚間才到達烏貝尼維克停泊站。
在這十二天當中,澤費蘭·西達爾幾乎沒開過口。吃飯時他們總要聚在一起,但在吃飯的過程中,勒格爾先生作了二十次的努力,要把話題引到他們旅行的目的上,可他從沒得到回答。他同他談流星也是白搭,他的教子似乎已記不得什麼流星了。在他那死氣沉沉的目光中,竟沒有一絲兒智慧的光影。
西達爾目前正在「向內」看,正在尋求解決其他問題的辦法。什麼問題呢?他可沒有吐露。不過,看上去可能是以海洋為物件,因為澤費蘭·西達爾白天在船頭或在船尾,都在凝視滾滾的波濤。也許這並非是過於大膽的設想:他思想上正在進行關於表面張力的研究。因為他以往曾有一次向一大序列人略略談起過這個問題,而當時他還以為在同他朋友瑪賽爾·勒魯談論呢。也許甚至可以說他當時所作的推理和他日後的幾項即將震驚全球的非凡發明並非毫不相干。
1希臘傳說中國王尤利斯的朋友。此名已成為導師、顧問的同義詞。
1航速單位。
到達烏貝尼維克的第二天,勒格爾先生簡直絕望了。他極力想重新引起他教子的注意,於是便把那個去掉防護罩的機器擺在他教子的眼前。他估計得很對,這可真是個最根本的辦法。一看到他的機器,澤費蘭·西達爾如夢初醒,馬上抖擻起精神,環顧四周,目光顯得堅毅而果敢,並且異常清醒。
「我們是在哪兒?」他問。
「在烏貝尼維克。」勒格爾先生回答說。
「我的地呢?」
「我們這會兒就上那兒去。」
這話可不十分確切。他們得先上北方督察長比安·海爾多森先生家去。他的住處憑上頭的那面旗子便可辯認出來,他們很容易地找到了它。寒暄了一番之後,便通過翻譯的渠道開始談正經事。勒格爾先生幸虧有先見之明,早就把翻譯請好了。
他們很快就碰到了第一道難關。倒不是因為比安·海爾多森會心血來潮,對提交他審議的產業所有權證書有所爭議;而是因為證書上的有關說明有些不清不禁。這些證書倒是十分正規的,上面的簽名和公章應有盡有。證書的條款是這樣規定的:格陵蘭政府,由其駐哥本哈根的外交官員作為代表,將一塊九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積讓與澤費蘭·西達爾先生。這塊土地周圍四邊相等,每邊長三公里,按東南西北基本方位確定其方向,並以位於北緯72°51′30″和西經55°35′18″的中心點為原點,劃直角座標,各直角邊與中心點等距離。謹依此法切割該土地面積。土地價格一律為每平方公里五百克朗1,即總計六千餘法郎。
比安·海爾多森先生巴不得點頭同意。然而還需要了解一下中心點所在地。當然,他並不是沒有聽說過緯度和經度,不是不知道存在這一類的玩藝兒。可是,比安·海爾多森先生的學問到此為止了。緯度是動物還是植物,經度是礦物還是傢俱陳設,這在他看來似乎都一樣可以接受,而且無所偏頗。
澤費蘭·西達爾幾句話就補足了北方督察長關於宇宙誌的知識並校正了其中的錯誤。他繼而建議由他本人藉助「大西洋」號的儀器,來進行必要的觀測和計算。另外,一隻在泊的丹麥輪船的船長可以負責檢驗觀測、計算的結果,以便使比安·海爾多森閣下完全放心。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兩天之內,澤費蘭·西達爾就結束了他的工作,丹麥船長則只能證實其工作極度精確。這時候又遇到了第二道難關。
以北緯72°51′30″和西經55°35′18″為其座標的那個土地面積的點,竟位於茫茫大海之中,在烏貝尼維克島北部大約二百五十米!
勒格爾先生被這一大發現嚇得手足無措,接著便大發雷霆。怎麼辦?難道來到這窮鄉僻壤,就是為的眼巴巴地呆看流星戲水嗎?簡直輕浮、孟浪透頂!澤費蘭·西達爾——一個科學家!——怎麼能犯下這麼大的錯誤呢?
解釋這個錯誤是最簡單不過的了。「烏貝尼維克」一詞不僅是指居民點,而且是指一個島嶼,澤費蘭·西達爾不知道這一點,如此而已。他從數學的觀點確定了火流星墜落的地點後,竟然依賴一份從學生小地圖集上節選出來的蹩腳地圖,他把這地圖從他那大大小小的口袋中的某一口袋裡抽了出來,放在氣乎乎的銀行家眼前。這份地圖清清楚楚地標明,位於北緯72°51′30″和西經55°35′18″的地球點接近烏貝尼維克鎮,但卻出於疏忽,沒指出這個小鎮竟膽敢冒進,座落在與它同名的島嶼之上,瀕臨大海之濱。澤費蘭·西達爾也沒有進一步探究,就任憑這份未免過於「近似」的地圖說了算。
1丹麥、挪威貨幣單位。
但願這件事能當作一個教訓!但願本書的讀者能專心致志於研究地理,別忘了烏貝尼維克是一個島!有朝一日,當讀者們需要接收一個價值五萬七千八百八十億的火流星時,這將會大有用處!
但是對於出現在威斯頓上空的這顆火流星來說,問題卻沒能解決得了。
如果說這塊地至少可以劃得偏南一些,那麼在流星偏離軌道的情況下,這個作弊手法還頗有些好處。但是,澤費蘭·西達爾早已冒冒失失地給比安·海爾多森閣下補上了文化教育課,又接受了丹麥船長的檢查——這種檢查目前已變得礙手礙腳了——,這一下連這種蹩腳的冒充頂替的辦法都行不通了。得不惜血本把即成事實原封不動地全盤承受下來,並收下所購買的半在陸地半在海面的那塊地。
其中最有趣的是陸地部分。根據最新的分析研究,它的南部邊界位於烏貝尼維克的北海岸,長度為三公里,超過了這個地區島的寬度。由此可得出結論,這塊地的東西邊界都在大海之中。因此,澤費蘭·西達爾實際上所接受的只有略多於二百七十二公頃,而不是花了錢買下來的九平方公里,這筆產業交易就大大虧本了。真倒霉!
專從火流星墜落的觀點來看,這件倒霉事兒甚至叫人咬牙切齒!澤費蘭·西達爾過於機智靈巧,瞄準的那個點兒竟然在海上!當然,他說過流星既然曾圍繞著這個點在五百米之上的高空到處悠哉遊哉,那它就有偏離軌道的可能性。但是,會在哪一邊發生偏離現象呢?這一點就不得而知了。要是澤費蘭·西達爾能有本事叫流星掉在歸他所有的那一小塊有限的土地上的話,那末出現相反的情況也就沒什麼好驚奇的了。因此,勒格爾先生惶惶然不知。
「現在你怎麼辦呢?」他問他的教子。
後者朝天舉起兩隻胳膊,表示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總得讓我們走出這條死衚衕呀。」
澤費蘭·西達爾尋思了一會兒。
「第一件要做的事,」他終於說,「就是把那塊地圍起來,並在那兒搭一個能住得下我們兩人的木棚子。我再想想看。」
勒格爾便著手幹起來。八天之內,「大西洋」號的水手,在幾個用高報酬招引來的格陵蘭人的幫助下,豎起了鐵絲的圍柵。圍柵的兩端一直深入到海里。接著又用木板條蓋了個小屋,裡面簡簡單單地擺了幾樣絕不可少的用物。
七月二十六日,即在火流星應該墜落的前三個星期,澤費蘭·西達爾動手幹了起來。他對執行於高空大氣帶的流星作了幾次觀測之後,他便展翅高飛,翱翔在數學的高空地帶。他所作的新的計算只能證明他以前的計算百分之百的正確,沒有半點兒差錯。流星沒有發生任何偏離軌道的現象。它會準確地落在預見的地點,變即北緯72°51′30″和西經55°35′18″。
「因此就落到海里。」勒格爾先生下了斷語,簡直掩飾不住一腔怒火。
「顯然是落到海里。」西達爾安詳地說。他身為真正的數學家,證實了自己計算的高度精確性,只感到心滿意足。
但是,問題的另一面幾乎立即出現在他眼前。
「見鬼!……」他說著連語氣都變了,並帶著一副狐疑的神情望著他的教父。
後者勉強保持了平靜。
「噯,澤費蘭,」他接著說,打起一副與小孩子說話的好性兒的腔調,「我想,我們不會束手無策的。幹了傻事,得設法補救。既然你有本事在茫茫太空中尋找火流星,你就能叫流星偏離軌道幾百米。」
「您,您相信這一點!」澤費蘭·西達爾搖著頭回答說。「當我運動流星的時候,它距地球四百公里。在這個距離上,地球引力在一定的限度內起著作用。在這個限度內,我對著流星的一個面所發射的能,可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打破平衡狀態。現在可就不然了。火流星離得比較近了,地球作用於它的引力是如此強大,以致作用於它的力多一點兒少一點兒都將無濟於事,改變不了什麼。另外,假如火流星的絕對速度已經減低,那它的角速度便已大大增加。現在它正在閃電似地轉到最有利的位置上,我們簡直來不及對它起什麼作用了。」
「那你就毫無辦法了?」勒格爾堅持著,緊緊咬著嘴唇,以免突然發作。
「我並沒這麼說,」澤費蘭·西達爾更正說。「但這事可難呢。不過,當然可以試試。」
他果然試起來了,並且在試驗中是如此地執著、倔強,以致八月十七日那天,他將肯定他的試驗大功告成。火流星已偏離了軌道,會正好掉在堅實的陸地上,離海濱約摸五十米。這已足以避免任何的危險了。
糟糕的是,後來的幾天當中,風暴來勢兇猛,劇烈地搖撼停泊在烏貝尼維克的輪船,席捲了大地上的一切。於是,西達爾理所當然的擔心火流星的軌道會因如此劇烈的空氣流動而起變化。
大家知道,這場風暴在十八日到十九日夜間平息下來,但是那座小木棚裡的居民卻並未好好利用風平浪靜的時光。他們在等待著那件大事,不可能享有一分鐘的休息。他們在晚上十點半鐘左右看到夕陽西下,過了不到三個小時,又看到這顆日星在萬里晴空中升起來。
火流星不早不遲,恰恰在澤費蘭·西達爾所宣佈的時刻墜落下來。在六點五十七分三十五秒,一道閃光劃破北方的上空。幾乎使勒格爾先生及其教子的眼睛都半瞎了。他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嚴密監視著地平線,已有一個鐘頭了。幾乎就在閃光的同時,只聽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響,於是,陸地在巨大的震撼下抖了起來。
當澤費蘭·西達爾和勒格爾先生恢復了視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相距五百米的那個大金塊。
「它在燒著呢。」勒格爾先生激動萬分,結結巴巴地說。
「是。」澤費蘭·西達爾回答說,他只能發出這個簡單的單音節。
但他們還是漸漸平靜了下來,並且更加準確地弄明白了他們所看到的東西。
火流星果真是熾熱狀態。它的溫度可能超過一千度,已接近熔點。一眼可以看出,它是個多孔性的結構。格林威治天文臺把它比作一塊海綿,倒也十分恰當。它的表面由於放熱而逐漸冷卻,而冷卻則使它表面的色彩變得暗淡起來。表面上溝渠滿布,數不勝數,可以一直看到流星的內部,裡頭的金屬紅彤彤的,一道道的裂溝縱橫交錯,支離破碎,被彎曲成成千上萬道彎兒,使球面形成了無數的孔,超熱的空氣嗤嗤地叫著,從這些孔裡往外直冒。
雖說火流星在旋轉著墜落時砸扁了,但它的球形卻還清晰可辨。上部仍然是頗為正規的圓形,而崩裂、砸爛了的底部則和凹凸不平的地面緊緊地吻合在一起。
「不過,……它就要滑到海里去的!」過了好一會兒,勒格爾先生失聲大叫。
他的教子沒有作聲。
「你說過它會落在離海岸五十米的地方!它現在離海岸只有十米,因為必須把它的半徑計算在內,十與五十是不等的呀。」
「它會叫風暴刮偏的。」
這兩個對話者再沒交談什麼,而是默默地凝望著那個金球。
事實上,勒格爾先生的提心吊膽不是沒有道理的。火流星是掉在離海岸的懸崖絕壁的尖脊僅十米的地方,在一片連線這尖脊與島的其餘部分的坡地上。因為流星的半徑長五十五米——正如格林威冶天文臺所正確斷定的那樣——,所以它就有四十五米完全處於懸空狀態。這個龐大的金屬塊已因熾熱而軟化了,而且又這樣突出在外面,簡直可以說是順著筆直、陡峭的懸崖在流著,並且悽然地懸在與海面相差無幾的地方。然而,它的另一部分,卻實實在在地印在岩石上,把流星的整體穩住在海洋的上方。
當然,它沒掉下去,就因為它是處於平衡狀態。但是這平衡狀態似乎很不穩定。誰都明白,只要略微推動一下,就足以使這個神奇的寶貝滾入深淵。它一上了斜坡,就會一往無前,隨便什麼都擋不住它,它便會滑進大海,慘遭滅頂。
這下更得趕緊想辦法才是。勒格爾先生猛然想到,當即清醒過來。像這樣站著呆看,浪費了時間,又白白地使自己的利益蒙受巨大的損失,這簡直是胡鬧!
於是他分秒必爭地打小屋背後走過去,把一面法國國旗用繩子吊在一根相當高的桅杆上,好讓停泊在烏貝尼維克的船隻都看到它。誰都知道,有人會看到這個標誌並懂得它的意思的,「大西洋」號當即開往離得最近的電報局,在那兒發出一份用清楚明白的語言擬就的電報:「流星墜地。賣。」將發往巴黎德勞特街羅伯特·勒格爾銀行。
在巴黎,人們將趕忙執行這個命令,於是這又會給穩*勝券的勒格爾先生賺一大筆錢。待到流星墜落的訊息一傳開,金礦無疑要來個最後的大跌價。勒格爾先生那時就會在一本萬利的條件下再買進來。好啦!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這是筆賺錢的生意,勒格爾先生少不了要有一筆幾百萬的數目可觀的進款。
澤費蘭·西達爾對這一套庸俗的生意經麻木不仁,依舊在凝望著,沉醉在深思默想中。這時忽地聽見人聲鼎沸,震耳欲聾。他轉過頭去,只見一大群遊客在德·施奈克先生的率領下,竟膽敢闖進他的領地。啊呀呀,這簡直不能容忍!西達爾買了塊地,成了一家之主,對於如此肆無忌憚的行為不禁義憤填膺。
他飛快地向那些冒失的入侵者走過去。
他走了一半,格陵蘭的代表便迎了上來。
「先生,這是怎麼回事,」西達爾說著走近了他。「你們跑到我家裡來?你們沒看見告示牌?」
「對不起,先生,」德·施奈克彬彬有禮地答道。「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們認為,由於情況如此特殊,違犯一下公認的規章制度乃是情有可原的。」
「特殊情況?……」西達爾天真地問。「什麼特殊情況?」
德·施奈克先生理所當然地流露出驚愕的神情。
「什麼特殊情況?……」他重複地說。「那麼,先生,是不是得由我來奉告,威斯頓的火流星方才落到了這個島上?」
「這事我再清楚不過了,」西達爾宣告道。「可是其中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呀。流星墜落是很平凡的事嘛。」
「當它是個金流星的時候,可又當別論了。」
「是金的或者是別的什麼的,流星就是流星嘛。」
「這些先生和這些太太可不是這麼看的,」德·施奈克先生指著那一大群遊客反駁道。絕大多數的遊客對這番對話卻一個字都沒聽懂。「他們大夥兒來到這兒,無非只是為了觀光威斯頓的火流星墜落。您得承認,他們不遠萬里而來,竟被一道鐵絲欄柵擋住,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這倒是真的。」西達爾承認,並準備和解了。
當事情正在這樣地順利進行的時候,德·施奈克先生卻不當心,多了一句嘴:「至於我,我就更不會被您的欄柵擋住,因為這要妨礙我完成政府所賦予我的正式使命。」
「什麼使命?」
「就是以格陵蘭國的名義來佔有這個火流星,我就是格陵蘭國派到這兒來的代表。」
西達爾不覺驚跳起來。
「佔有火流星!……」他叫道:「您發瘋了,我的好先生!」
「我幹嗎發瘋?」德·施奈克先生以冷冰冰的語氣回敬道,「這個火流星落在格陵蘭的領土上。既然它不屬於任何人,因此它是屬於格陵蘭國的。」
「您開口就胡說八道,」澤費蘭·西達爾抗議道,逐漸開始發狠了。「首先,火流星不是落在格陵蘭的領土上,而是落在我的領土上,因為格陵蘭國已的的確確把這塊地賣給了我,收了現金。再說,火流星是有主的,而這個主人就是我。」
「您?……」
「正是我。」
「您有什麼資格?」
「要什麼資格有什麼資格,我親愛的先生。沒有我的話,這個火流星現在還會在天上轉呢。您這位代表先生,要去找它恐怕困難重重吧。既然它在我家裡,而且又是我把它從天上弄下來的,它怎麼會不是我的?」
「您說的是?……」德·施奈克先生堅持不讓。
「我說的是,是我把它從天上弄下來的。況且,我還鄭重其事地通知過那個好像是在華盛頓召開的國際代表大會。我還以為我的電報能叫它中斷工作呢。」
德·施奈克先生滿腹狐疑打量著他的對方,他是不是在跟一個瘋子或者一個愛開玩笑的傢伙打交道?
「先生,」他回答:「我是參加國際代表大會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這個大會在我離開華盛頓的時候還在開。另外,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訴您,我對您所說的那個電報一無所知。」
德·施奈克先生倒是說的真話。他的耳朵不大靈。這份電報倒是遵照任何一個正統、體面的議會都遵守的慣例當眾宣讀過的,可當時大家都在個別交談,吵得要命,所以他連一個字都沒聽見。
「反正我是打電報去的,」澤費蘭·西達爾斷然地說,開始發火了。「不管它到還是沒到目的地,這絲毫改變不了我的權利。」
「您的權利?……」德·施奈克先生反問了一句。這場意外的爭論也使他生氣了。「您敢正式提出什麼要求,來佔有這個流星?」
「不,可是我也許要給自己找找麻煩呢!」好開玩笑的西達爾大聲說:「一個價值六百億億法郎的火流星!」
「又怎麼樣?……它就是個無價之寶,也少不了是我的。」
「是您的!……開玩笑……一人獨吞比全世界其他所有人還要多的金子!……這簡直忍無可忍。」
「我不知道什麼可忍不可忍,」澤費蘭·西達爾氣冒三丈大叫起來,「我只知道一點,就是火流星是我的!」
「那就走著瞧吧,」德·施奈克先生冷言冷語地收了尾,「目前,您總肯忍受一下,讓我們繼續趕路吧。」
說罷,這位代表就輕輕碰了碰他的帽簷。於是,那個土著嚮導在他示意之下,便重新開步走,德·施奈克先生亦步亦趨,踏著他的腳跡前進,三千遊客亦步亦趨,踏著德·施奈克先生的腳跡前進。
澤費蘭·西達爾挺著兩條長腿站著不動,眼巴巴地看著大隊人馬開了過去,彷彿沒有他這個人似的。他憤慨至極,因為居然可以不得他允許就闖進他家,而且這副樣子簡直就像在佔領國裡的行徑!要爭奪他的權利!這太過分了吧。
然而,對這麼一大群人簡直無可奈何,因此,當最後一個外人走過去以後,他只能朝著他的陋室撤退下來。可是,如果說他被征服了,那他不會心悅誠服,他邊走,邊發脾氣。
「真可惡……可惡!」他一面破口大罵,一面訊號機似的在指手劃腳。
但人流滾滾,在嚮導後面匆匆趕路。那個嚮導終於在島尖的最前端停了下來,不能走得更遠了。
德·施奈克先生和華爾夫先生馬上趕上去,隨後是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弗郎西斯和珍妮、奧米克隆、塞思·斯坦福先生和阿卡狄婭·沃克太太,最後是一大堆從小艦隊裡湧到這巴芬海海岸上來的好事者。
是的,沒法走得更遠了。炎熱難熬,簡直再走一點都不行了。
況且,這一步也不必再走了,那個金球就在不到四百米的地方,大家都望得見它,就像澤費蘭·西達爾和勒格爾先生在一個鐘頭之前望著它似的。它已不再像當初遨遊太空時那樣光芒四射,但是它的光彩仍照得眼睛都很難睜開。總之,流星行空時固然無法抓到,而現在當它安歇在大地上的時候,卻同樣難以抓到。
這塊地方的海岸隆起成圓形,這是個土名叫「烏納來克」的岩石。這塊圓岩石俯臨海面,其末端是海拔三十米的陡峭的懸崖絕壁。火流星就落在這塊高地的邊緣上。偏右幾米,它就會沉沒在懸崖腳下的深淵裡。
「哦,原來如此!」弗郎西斯·戈登站在二十步之外情不自禁地低語道,「它底部著地……」
「因此,要把它弄回去,真是談何容易。」阿卡狄婭·沃克太太續完了這句話。
「呀!德·施奈克先生還沒有把它弄到手呢,」塞思·斯坦福先生提醒說,「就差格陵蘭政府把它裝入金庫了。」
的確,遲早總有一天會裝進去的,只不過是個耐心問題罷了,只要等它冷卻就行了,而且,北國的寒冬降臨,要不了多久就會冷卻的。
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呆在那兒一動不動。那大金塊燒灼著他們的眼睛,他們卻看得簡直入了迷。兩人都拚了老命往前走,而兩人都不得不退了回來,就像那個急性子的奧米克隆一樣,奧米克隆差一點就成了烤牛肉了。相距四百米,溫度仍達到攝氏五十度。流星散發的熱使空氣都變得不好呼吸了。
「但是它終於……來到這兒……呆在島上……而不是在海底……對大家來說,它並沒有消失……它是在財星高照的格陵蘭國手裡!……等待……只要等待就行了。……」
這就是那些好事者說了一遍又一遍的話,他們都被那令人窒息的熱氣擋在懸崖的拐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