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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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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等待……但是要等多久呢?火流星不會一兩個月不冷卻的吧?這樣一大堆金屬塊,溫度這麼高,在很長的時間內都會是灼熱的。大家都見到過那些體積比它不知小多少的隕星嘛。

三個小時過去了,誰都不想離開這個場地,他們是想等在那兒,一直等到他們能接近它的時候才肯罷休嗎?然而,這不會是今天,也不會是明天,一定得回到船上去,除非在這兒扎個營,再帶些糧食來。

「斯坦福先生,」阿卡狄婭·沃克太太說,「您認為只要幾個鐘頭這熾熱的金塊就會冷卻下來嗎?」

「幾個鐘頭不行,幾天也不行,沃克太太。」

「那麼我就要回到‘俄勒岡’號船上去了,哪怕以後再回來都行。」

「您說得真對,」塞思·斯坦福先生回答:「我學您的樣,朝‘莫齊克’號那邊走。我想吃午飯的時間到了。」

這樣做是最明智不過的了。可是,這個明智的辦法,弗郎西斯·戈登和珍妮卻無法使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予以採納。

人流漸漸地流走了,最後一個是德·施奈克。他也決定返回烏貝尼維克停泊站,但這兩個怪癖的人卻仍然執意要留在那兒,單獨與他們的流星呆在一起。

「爸爸,您來吧?」珍妮·赫德爾森在下午兩點鐘光景第十次問。

得到的回答卻是,赫德爾森博士向前跨了十二步,然而,他卻不得不急急忙忙地退回來。彷彿他到爐火熊熊的大爐上冒了下險似的;迪安·福賽思先生曾步他的後塵,朝前衝了上去,也不得不同樣侖促地撤下來。

「好啦,我的舅舅,」又輪到弗郎西斯·戈登接下去說,「好啦,赫德爾森先生,是回船的時候了,……見鬼!火流星現在不會跑掉了。你們老盯著它看就是用眼睛把它吞了,那也充不了飢呀。」

但這些勸說全都是白費氣力!直到晚上,他們又累又餓地倒下來了,這才甘心離開這個場地,但卻下定了決心第二天再來。

到了第二天,從一點鐘起,他們果真又回到了這兒,但是這次可撞上了五十個武裝人員——格陵蘭的全部軍隊,他們是負責在那價值億萬黃金的流星周圍維持秩序的。

格陵蘭政府採取這種防範措施,是對付什麼人的呢?是對付澤費蘭·西達爾的嗎?要是這樣,五十個人未免多了。何況火流星本身就可以自衛,它那不堪忍受的熱可以把最膽大妄為的傢伙拒之於數百米之外。

從頭一天到現在,差不多一米都前進不了。長此下去,得多少多少個月才能使德·施奈克先生名副其實地代表格陵蘭擁有這個無價之寶啊!

管它三七二十一,還是叫人把它看守起來。在事關五萬七千八百八十億的時候,小心謹慎總不會過頭的。

在德·施奈克先生的請求下,在泊的一艘輪船開走了,為的是把這個重大訊息通電全世界。這樣,四十八小時之後,火流星的墜落就將家喻戶曉,天下皆知了。這豈不是要打亂勒格爾先生的計劃嗎?絕對不然。「大西洋」號是在二十四小時之前啟航的,而快艇航行起來顯然強得多,所以銀行家方面早了三十六小時,這個期限已足夠使他的金融投機獲得圓滿成功。

如果說格陵蘭政府因五十個衛兵出場,而感到高枕無憂了的話,那末當天下午,當它發現有七十個人在看守流星時,又該是怎樣的放心啊?

晌午時分,一艘巡洋艦停泊在烏貝尼維克。前面,在它那尖角上,一面美利堅合眾國的星條旗在迎風招展。這艘巡洋艦剛拋好錨,便有二十個人下了船。他們在一個海軍軍官學校學員的指揮下,現在正紮營在火流星的四周。

德·施奈克先生得知維持秩序的人員增加了,他的心情是很矛盾的,要是說他知道珍貴的火流星得到了如此熱心的保衛而感到心滿意足,那末,這些全副武裝的美國水兵在格陵蘭的國土上登陸,又不免使他憂心如焚。他向那個海軍軍官學校學員吐露了這種心情,但後者並未向他提供什麼情況。他是奉上司之命來的,而沒有過問更多的事兒。

於是,從第二天起,德·施奈克先生斷然決定到巡洋艦上去訴訴苦情,然而當他想執行這個計劃的時候,誰知竟面臨了雙重的任務。

頭一天夜間,第二艘巡洋艦——英國兵艦開到了,那個艦長得知流星墜落已是既成事實,便仿效他的美國同行,也派了二十個水兵上岸。這些水兵在又一位海軍軍官學校學員的率領下,快步奔向島東北偏南的地方。

德·施奈克先生真不知如何是好。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呢?他的惶惑、慌亂與日俱增,那天下午,第三艘打著三色旗的巡洋艦又到了。兩個小時之後,二十個法國水兵,在一個海軍下級軍官的指揮下,也依次前往火流星周圍去站崗、放哨。

局勢勢必越演越烈,不可能到此為止。二十一日的夜裡,俄國的巡洋艦突然來到。這是第四艘了。爾後,在二十二日白天,只見一隻日本船、一隻義大利船和一隻德國船相繼來到。二十三日,一艘阿根廷和一艘西班牙的巡洋艦略早於智利的船聯翩而來。在智利船之後又緊跟著兩隻別的船,一隻是葡萄牙的,另一隻是荷蘭的。

八月二十五日,十六艘軍艦在烏貝尼維克前面,組成了極北海域前所未見的一個國際分艦隊。「大西洋」號重新前來停靠,小心翼翼地側身在這個艦隊中間。每一艘軍艦上都派出二十個人在一個軍官的率領下登陸,這時就有各種國籍的三百二十個水兵和十六個軍官,在踐踏格陵蘭的土地。格陵蘭的五十名士兵儘管英勇,卻捍衛不了自己的國土。

每隻船都帶來自己的一套新聞,這些新聞從其實際效果來說都是不能令人滿意的,如果說國際代表大會始終駐在紐約的話,那它繼續開會,也始終徒有形式而已。那以後,發言全是外交辭令……而外交卻暫且(咱們私下說說)是從屬於大炮的。大家在外交使團中的討論堅定有力,而且不無火藥味兒。

隨著艦隻的相繼到達,傳來的訊息就更加使人不安。雖說沒有一點確切的訊息,但是傳說紛紛,在那些參謀部和各船的全體船員中間不脛而走,而在各國佔領軍之間,關係正日益緊張。美國的海軍准將曾首先邀請他的英國同行赴宴。這位英國人還禮回請,並藉此機會向法國巡洋艦艦長表示了衷心的敬意,凡此種種禮尚往來之舉,現在已經終止。他們各自駐屯在自己船上,窺伺時機,以便看風使舵。那乍起的幾絲風兒,似乎正是暴風雨的先驅。

在這期間,澤費蘭·西達爾怒氣未平,他成天罵聲不絕,弄得勒格爾先生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他想盡辦法叫他的教子恢復理智,卻都白費力氣。

「我親愛的澤費蘭,你該知道,」他對他說道,「德·施奈克先生是對的,要讓單獨一人隨意支配如此巨大的金額是辦不到的,因此,有人干涉是很自然的事。不過,你讓我來處理此事吧。待到頭幾陣激動情緒平靜下去以後,就將輪到我出來干涉了。對於我們事業的正義性完全不予理睬,我認為這也是辦不到的,我總會得到某些東西,這是不成問題的。」

「某些東西!」西達爾又大叫起來。「啊!我才看不上您的某些東西呢。您想叫我把這塊黃金變成什麼?我,我難道需要黃金?」

「那麼,」勒格爾先生反問道,「那你幹嗎這麼激動呢?」

「因為火流星是我的。人家要把它拿走,這使我非常氣忿,我決不會容忍他們這麼幹。」

「你有什麼辦法與全世界作對呢,我可憐的澤費蘭?」

「我要是有辦法的話,我就會幹的,不過,且慢!……當初那個什麼代表野心勃勃,表示要拿走我的火流星,固然可惡,而今天又怎麼說呢?……現在這麼多國家,全都是賊。它們之間眼看要自相殘殺,人們都這麼認為。……見它的鬼,我讓火流星留在原地,居然會沒幹好事!我本來覺得把它弄下來挺滑稽,是個挺有趣的試驗。要是早知道!……這些一文不名的窮鬼,眼下就要為這億萬黃金互相廝殺!……您想說什麼都行,這真是越來越可惡了!」

西達爾沉溺於這種情緒之中。

不管怎樣,他生德·施奈克先生的氣可不對,那個倒霉代表,用一句俗話來話,他可真是惶惶不可終日。對格陵蘭領土的侵犯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在他看來格陵蘭共和國的驚人財富已有累卵之危。但是怎麼辦呢?他能把那三百二十個外國水兵連同他自己的五十個人一起扔到海里去嗎?他能用炮轟、用魚雷襲擊,使周圍那十六個裝甲的龐然大物沉到海底去嗎?

顯然不行,他做不到。然而,他所能做的,至少他該做的,就是代表他的國家來抗議這種侵犯國土的罪行。

有一天,英國和法國的兩個艦長以普通遊客的身分一道上了岸,德·施奈克先生抓住這個機會,要求他們作出解釋,並向他們提出半官方的抗議。這種抗議雖有外交上的節制,卻並不排斥其強硬激烈的性質。

英國的海軍准將作了答覆。「德·施奈克先生,」他大致講了這麼幾句話:「您激動是不對的,停在這兒的軍艦的艦長只不過是奉各自的海軍部的命令列事。他們無權討論,也無權解釋這些命令,只能執行這些命令。不過,可以預料的是,這種國際性登陸的目的無非只是維持秩序而已,並無其他用意。事實上,好事者雲集此地為數眾多,但是,可以預料,擁來的人數無疑還會更多。再說,德·施奈克先生也應該冷靜些。問題正在研究中。各國的權利都會得到尊重,這是無可懷疑的。」

「完全正確。」法國艦長贊同地說。

「既然所有的權利都得到尊重,那麼我就要行使我的權利。」突然有個人物毫不客氣地介入了這場討論。

「請問貴姓?……」那位海軍准將問。

「迪安·福賽思先生,威斯頓天文學家,真正的火流星之父及其合法的主人。」這位插話者自命不凡地回答,而德·施奈克先生則在微微地聳動肩膀。

「噢!好極了!」海軍准將說:「久仰大名,福賽思先生……不過,當然羅,倘若您有權利的話,為什麼您不能讓它們發揮作用呢?」

「權利!……」這時第二個插話者叫了起來,「那麼我的權利又怎麼說?難道不是我,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我一個人,第一個讓全世界注意到這個流星的嗎?」

「您!……」迪安·福賽思先生指責著,突然轉過來,彷彿叫毒蛇蜇了下似的。

「我。」

「您這個郊鎮的蹩腳醫生,竟妄想貪天之功為己功!」

「就像您這種外行人一樣。」

「您這個吹牛大王,連在望遠鏡裡朝哪邊看都不知道!」

「您這個嘻嘻哈哈的傢伙,您從來沒見過望遠鏡。」

「我外行!……」

「我,蹩腳醫生!……」

「我還沒外行到撕不下一個騙子的畫皮!」

「我並沒蹩腳到無法叫你承認是個賊。」

「太不像話!」迪安·福賽思先生口吐白沫,彷彿喉嚨被卡住了似的,用一種嘶啞的聲音喊道:「你當心點,先生!」

兩個對手捏緊拳頭,橫眉怒目,擺出一副鬥毆的架勢。要是弗郎西斯和珍妮沒衝進這兩個鬥士之間,這場爭吵很可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舅舅!……」弗郎西斯喊著,用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迪安·福賽思先生。

「爸爸!……我求求您,……爸爸!……」珍妮淚流滿面地哀求著。

「這兩個暴跳如雷的人是誰哪?」澤費蘭·西達爾問塞思·斯坦福先生。他無意間站在斯坦福先生的身旁,離那個滑稽悲劇的場面不遠,他正在看熱鬧呢。

在旅客中,自然不大講究那套社交界的禮儀。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不大客氣地問他,斯坦福先生也就不客氣地回答。

「您又不是沒聽說過迪安·福賽思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

「威斯頓那兩個天文愛好者嗎?」

「一點不錯。」

「他們曾發現剛才掉在這兒的那個火流星嗎?」

「就是他們。」

「他們這樣吵架,要爭個什麼呢?」

「他們達不成協議,究竟誰先發現火流星。」

「妙。」他說。

「他們兩人都要求火流星的所有權。」塞思·斯坦福先生又說。

「藉口偶然在天上看到過它?」

「就是這樣。」

「真是厚顏無恥,」澤費蘭·西達爾說,「可是,這個小夥子和這個姑娘,他們又在裡頭幹什麼?」

塞思·斯坦福先生挺殷勤地對這個局勢作了一番解釋。他講了由於種種什麼原因,這對未婚夫妻不得不放棄擬議中的婚事;又由於什麼荒唐的妒忌心,引起了不共戴天之仇,使兩家斷了交,並破壞了他們感人的愛情。

西達爾的心被震驚了。他帶著注視自然現象的神情,望著被弗郎西斯拉住的迪安·福賽思先生和珍妮小姐。她這時正用纖弱的雙臂抱著她那怒衝衝的爸爸。塞思·斯坦福先生一講完故事,澤費蘭·西達爾沒道一聲謝,便大叫起來:「這回可太不像話了!」於是便邁開大步走了。這位講故事的人冷冷地看著這個怪人走遠,隨即把他丟在腦後,並回到了阿卡狄婭·沃克太太身邊。在這一番短短的對話中,阿卡狄婭·沃克太太沒有在場,而是破例地被撇在一邊。

澤費蘭·西達爾怒不可遏,粗暴地用手開啟了他那小木屋的門。

「我的叔叔,」他對勒格爾先生說。他這種刻薄的稱呼使勒格爾先生不禁驚跳起來,「我說這可太可惡了。」

「又怎麼啦?」勒格爾先生問。

「當然是火流星嘍!總是這該死的火流星!」

「火流星幹什麼來的?」

「它正在糟蹋地球呢,這可一點不假。它作惡多端,數都數不清了。它把那些人都變成盜賊還不夠,又到處散佈爭端和戰亂,大有血洗世界的危險。還不止這些。它不是還拆散未婚夫妻嗎?您去瞧瞧那個小姑娘,您將會給我帶來一些新聞的。她簡直叫石頭見了都要掉淚。這一切實在是太可惡了。」

「什麼未婚夫妻?你說的是哪個姑娘?這又是什麼新起的怪念頭呀?」勒格爾先生目瞪口呆地問道。

澤費蘭·西達爾不屑作答。

「是呀,太可惡了,」他激烈地宣稱。「啊!這樣下去簡直不行。我就要讓大家都和睦相處,言歸於好。簡直太不像話!」

「你要幹什麼蠢事,澤費蘭·西達爾?」

「當然,並不複雜!我即將把他們的火流星扔到海里去。」

勒格爾先生不禁蹦了起來。一陣強烈的激動使他臉色發白,使他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不一會兒,他想到用發怒來叫西達爾服從,他可以用一些話威脅他,恫嚇他,儘管他無力付諸實行。於是他便大大地逞了一下威風。他這個人應該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你不能這麼幹,澤費蘭,」勒格爾叫道。

「我偏要這麼幹。什麼都攔不住我。我,我簡直夠了,我馬上就動手。」

「可是,倒霉鬼,你就不想一想……」

勒格爾先生陡地剎住話頭。他的腦袋瓜裡直衝衝地冒出了一個天才的思想,它像閃電般突如其來,並且叫人眼睛都發花了。只要一會兒工夫,這員金錢戰役中的猛將就能看出誰強誰弱。

「不管怎麼都行!……」他喃喃地說。

重新努力思索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計劃其妙無比。於是他對澤費蘭·西達爾說:「我不再跟你頂牛下去了,」他直截了當地說,儼然是個匆忙的、搶時間的人。「你要把火流星扔到海里去嗎?好吧。不過,你能不能暫緩幾天呀?」

「我非要緩幾天不可,」西達爾大聲說。「我得改一改我的機器,以便適應我要它乾的新活兒。改裝工作得五六天。」

「那麼要推遲到九月三日嘍。」

「是的。」

「好極了,」勒格爾先生說。他走出門,一溜煙似的奔向烏貝尼維克,這時他的教子正在著手工作。

勒格爾先生毫不耽擱地叫人把他送上「大西洋」號,而這隻船的煙囪頓時就黑煙滾滾,沖天而起。兩個鐘頭以後,這位船主回到了岸上,而「大西洋」號卻又飛也似的溜走,消失在天際。

正如一切天才的東西一樣,勒格爾先生的計劃是極其簡單的。

對於勒格爾先生來講只有兩個解決辦法,但二者必居其一:要麼向國際聯軍揭露他的教子,叫他無法行動;要麼聽之任之。勒格爾先生採取了第二個辦法。

要是走第一著,他照理可以指望有關政府會感激他,這個無價之寶,多虧他的干預而得救,他無疑會分得一份兒。然而,多大的一份呢?很可能只是一丁點兒。何況金潮湧來之後,勢必引起黃金跌價,這個份額就更少得可憐了。

相反,倘若他守口如瓶,那就不但會消除作孽的金塊所帶來的種種禍端,杜絕那像洪水猛獸般遍及全球的浩劫,而且還可避免個人的種種麻煩,甚至反而會發一筆大財。五天之間,就他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要從中取利可便當得很。因此,他只要借重「大西洋」號另發一份電報就行了。這份電報的譯文是這樣的:德勞特街:「驚人之舉在即,速購金礦,數量不限。」

這個命令會順利執行的。此刻,火流星一定已盡人皆知,金礦股票想必已大跌特跌,幾乎近於零。人家無疑會不管價值相當與否就以微不足道的價格拋售金礦,相反地,一旦得悉這場冒險壯舉的結局時,可熱鬧了!那時金礦便會迅速回漲到原先的市價,而它們的走運的買主就會大發其財了。

我們馬上便可斷言,勒格爾先生眼力可真準。電報發到了德勞特街,當天在交易所裡,有人便準時地執行了他的指示。勒格爾銀行以現金和賒欠方式買進了市場上拋售的全部金礦。第二天又買進了同樣多的數字。

兩天之間這家銀行獲得了特大豐收!幾乎一文不值的金礦,其證券每張只賣幾個生丁!往日里十分興旺的金礦現在竟跌到兩三個法郎,頭等的金礦都跌到十或十二個法郎。這家銀行不論好壞一概收了進來。

四十八小時以後,這場大搶購的風聲開始傳遍世界各地的交易所,並引起了某種騷動。勒格爾銀行是一家以嗅覺敏銳著稱的字號,總不至於輕舉妄動,撲在一項特殊的有價證券上,其中總有什麼文章,這是普遍的反映。於是,行情又顯著回升。

太遲了。已經撈完了。羅伯特·勒格爾先生當時已擁有地球上半數以上的金礦生產。這些大事正在巴黎進行的時候,澤費蘭·西達爾卻利用一些零件在改造他的機器。這些零件都是他臨行前隨身帶來的。在機器內,他按複雜的電路,把一些電線縱橫交錯地連線起來。在外部,在兩個新的反光鏡的中心,加上幾個奇形怪狀的燈泡。在預定的日期,九月三日,大功告成。於是,澤費蘭·西達爾便宣佈一切準備就緒,可以行動了。

這回,他的教父在場,破例地當了他的洗耳恭聽的聽眾。這是他發揮其演說才能的唯一機會,他是不會輕易放過的。「我的機器,」他說著關上了電路,「並沒有什麼神秘或魔幻之處,它只不過是個轉換器而已。它按通常的形式接收電流,並使它轉變成一種高階形式(此形式是我發現了的)。您看到那個像個小瘋婆似的旋轉著的燈泡嗎,它就是我用來吸引火流星的。這燈泡位於反光鏡的中心,藉助反光鏡把一種特殊性質的電流送到太空之中。這種電流我美其名曰螺旋形中性電流。正如它的名兒所表明的,這種電流是螺旋式地活動的。另外,它還具有另一種功能,它能猛烈地排斥觸及它的任何物體。它的全部螺旋線圈構成一箇中空的圓柱體。圓柱體裡的空氣和其他任何物質一樣,被驅逐一空,成為‘真空’。我的叔叔,您可懂得這個詞的意義:真空?在茫茫太空之中,到處充滿著某種物質,而我這無形的圓柱體就像螺絲似的緊緊旋在大氣裡面。在短促的瞬間,它成了宇宙中唯一的真空點,您是這樣想的嗎?這一剎那是很短的,比閃電還要短促,而這個唯一的‘絕對空虛’點,就是那種滾滾急浪式的不滅的能外溢的出口。這種能被禁錮在地球上,凝聚在物質的沉重的鏈環之中。因此,我的作用只不過是掃除障礙罷了。」

勒格爾先生因為休慼相關,十分用心地傾聽著這離奇的講解。「唯一有點兒微妙的東西,」澤費蘭·西達爾接下去說,「就是調整螺旋形中性電流的波長。假如它能及到某個要接受其作用的物體,它就予以排斥,而不是吸引。因此,在該物體與這種電流之間相隔一定距離時,就得把電流斷掉。不過,要儘可能隔得近一些,使得釋放出來的能輻射到它鄰近的地方。」

「可是,要叫火流星滾到海里,就得推它而不是拉它。」勒格爾先生反駁道。

「這話也對也不對,」澤費蘭·西達爾回答說。「您聽我講,叔叔,我瞭解我們與火流星之間的距離。精確地說,是五百十一米四十八釐米。因此,我正在調整我的電流作用所及的距離。」西達爾邊說邊擺弄著一個聯入電路的安在電源和機器之間的變阻器。

「這下弄好了,」他又說,「現在電流在離火流星東北凸面不到三釐米的地方斷掉了,因而釋放的能產生著強烈的輻射,集中在火流星的這一面。然而,這也許還不足以推動這樣一個緊緊粘合在地面上的龐然大物。為了謹慎起見,我將使用其他兩個附加的方法。」

西達爾把手插進機器內部,兩隻新燈泡中的一個馬上開始發出猛烈的噼噼啪啪的聲響。

「您將看到,叔叔,」他以評論的方式說道,「這隻燈泡不像另一隻那樣轉動。因為它具有另一個性質的作用。它所散發的氣味也是特別的。我稱它為直線中性電流,以區別於前面的那一種。這種直線電流的波長不需要調整。假如我把它投射在擋著電流的那個流星的西南凸面上的話,它會在無形之中跑到無垠的宇宙裡去。我可不勸您站在這道電流的通道上。要不,您就會像那些運動迷所說的那樣,狠狠地摔上一跤,運動員正是這樣鍛煉出來的。不過,言歸正傳吧。這種直線電流究竟是什麼呢?不是別的,它像螺旋形電流,像其它任何電流,像聲、熱,甚至像光一樣,只不過是一種簡化到最低限度的物質原子的移轉而已。當我告訴您,這時候,這些原子正在敲打那金塊的表面,並以每秒七億五千萬的數量嵌入金塊之中,您就會知道這些原子是多麼渺小了。由此看來,這是一種真正的炮擊。投射物分量過輕,卻由無限大的數量和速度予以抵償。把這種推力和作用於流星另一面的引力加在一起,就可以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但是火流星卻待著不動。」勒格爾先生又頂了一句。

「它會動的,」澤費蘭·西達爾從容地斷言。「稍微耐心一點。再說,這兒是個起加快作用的玩藝兒,我用這第三個反光鏡,發出其它定向原子彈。這些原子彈不是投在火流星本身,而是投在海洋那一面的托住流星的土地上。您即將看到這塊地逐漸土崩瓦解,再加上重力作用,火流星便會滑上那道斜坡。」

澤費蘭·西達爾將胳膊插入機器裡,第三個燈泡也依次發出了噼噼啪啪的響聲。

「瞧吧,叔叔,」他說。「我相信我們就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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