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謹代表我國政府對您的光臨表示熱烈歡迎!」
加速完成得很快,失重狀態剛一開始,星河便在飄浮中笨拙地伸出手去,抑揚頓挫的外交辭令運用得恰到好處。
「別‘我國’‘我國’的,咱都是一國。」
李徵口操流利的漢語,大大咧咧地伸手向星河的右掌擊來。由於對接近零重力狀態的缺乏估計和不易把握,那動作就彷彿是要把這友好的手掌推開一樣,結果使他自己在空中傾斜著翻了個不大的跟頭。
「那可不一樣,您老在那邊是拿了卡的。」
面對同樣的黑眼睛黃皮膚,星河抿嘴搖頭,依舊堅持自己的說法。有關法律規定「船舶或者航空器」均屬國家領土,所以星河認為這理應包括太空梭。而且他猜想對方說的肯定不是真心話,只不過是為了表示一種友好的姿態。據說在那邊入了籍的人都喜歡假裝忘記自己的原產地,畢竟已經對著那面經常變化的國旗發誓效忠新國家了嘛。
李徵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按照協議,我將在即將到達的衛星處進行大量作業,而你應在機內全力予以協助,ok?」
這次實驗飛行帶有一定的商業性質。當然合同十分清楚,我方只負責此項工程中的交通運輸工作。
星河所要承擔的責任自然更少,他並不瞭解協作協議的具體內容。在這筆賺大錢的交易中,他只是一名普通僱員。
這裡沒有老闆,星河和李徵都是雙方的僱員。
二
接近衛星的機動變軌過程持續了至少30個小時,負責與地面中心進行聯絡的是李徵而不是星河,因此多少也製造了些新的障礙——儘管不是語言上的。
用來收集太陽能的翼板仍在工作,但星河卻感覺它們像是迪斯尼的普魯託頭上耷拉下來的耳朵,顯得有些半死不活——這麼大的翼板肯定是在升空以後才開啟的。其時李徵的身影已經與龐大的衛星融為一體,但星河還是能夠模糊地辨認出他那精巧優雅的動作,一如外科醫生的開腹手術。也許是因為在太空中什麼都美?
年輕的李徵是那種與整個社會一起童年化的一代。他們大學一畢業就離開祖國前往彼岸,很小一部分人功成名就或者乾脆融入那裡的主流。不能簡單地說他們不愛祖國,對此星河也能寬容地表示理解,但在面對這種人時心裡覺得不是十分舒服。
「有困難嗎?」星河本來不想打擾對方的工作,對方不開口時也不願主動開腔。但是李徵好像已經超時很久了。
「我找不到那塊控制晶片。」李徵沉吟片刻才開口,「衛星太不穩定,我的動作很不靈活。」
星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我再琢磨一會兒,過一會兒可能要回去再檢視一下圖紙。」李徵隨身攜帶著散發著熒光的圖紙和檢查單,他的意思肯定是要呼叫電腦裡的資料,「再有半個小時吧。」
「這兒沒有可口可樂吧?」
李徵一開口,星河也覺得口乾舌燥。他取來兩個飲料管。
「本來可能有,不過現在沒了。」
儘管星河說得十分含蓄,可對方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話裡的情緒。他大度地笑笑。
李徵從個人攜帶的物品中拿出手提電腦,開始調閱有關資料。星河並不好奇,但看對方並不避諱自己,便撇過頭瞄眼去看。他奇怪的是上面充斥著俄文字句。
「這不是貴國衛星?」
「不是。俄國的。」李徵頭也沒抬地隨口說道,「去過嗎?」
「什麼?你是說俄羅斯?那還用說,我在那兒受的訓。不過沒機會認真逛莫斯科……我喜歡俄羅斯,嚮往莫斯科。」
「那裡的確很美。」李徵說,「莫斯科我也只是匆匆經過,倒是在西伯利亞逗留過一個星期。」
「西伯利亞冷嗎?」
「沒這兒冷。」李徵指指窗外,「我說,你得幫我一個忙。」
「說。」
「衛星結構你應該懂一些吧?」
「懂一些。」星河剛一謙虛又馬上反應過來:我應該沒有出機的義務。
「三個半小時以後,你到衛星那兒去,把這塊晶片換上。」李徵的口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我實在不行,手抖得厲害。我只是個電腦專家。」
星河看著李徵,笑著搖了搖頭。
「沒這義務?」李徵試探著問道。
「而且目前我也無法與我的上級取得聯絡啊。」星河照抄了對方開始時那種公私分明的態度,眼睛像沒處放似的在機艙裡掃來掃去,「這可是貴方規定的。」
「事關重大啊!」李徵換了一副面孔,「做做好事吧。」
星河掉頭去看李徵,可這回李徵卻沒有迎視星河的目光,依舊注視著窗外,因此看不出裡面是否真的含有懇求的成分。如果仔細觀察,還會發現他的目光實際聚焦於玻璃本身而不是它的外面。
「你不是喜歡莫斯科嗎?」玻璃上有塊小小的汙跡,李徵的手指在它周圍來回地畫圈兒,隨即狠狠地就勢一抹,「衛星要是不搞定,她就成為一個歷史名詞了。」
他知道哪裡是我的痛處。星河心想。是我自己告訴他的。
三
「還有三個半鐘頭呢。」星河眼皮沒抬,說得也很隨意,言外之意也稍帶著表露無疑:這可不表示我答應你了啊。
「你要是一定想聽我就簡單說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李徵笑了,「你知道year2000嗎?」
「y2k?千年蟲?」星河反問。
「對。這顆衛星得的就是這病。」
「它犯病的時候難道會紊亂甚至瘋癲嗎?」星河的眼睛突然放光,小時候的好奇心理開始作怪了,不過他覺得對方——還有俄國——是在小題大做。「雷射裝置咱太空梭上又不是沒有,給它一下把它轟下來不就完了,幹嘛勞駕您這位名醫專程跑上這麼遠的道?」
「你知道,前蘇聯天上的東西,幾乎都是和軍方有關的。」李徵小心地斟酌著字眼,「它並不孤獨。」
星河故作姿態地假裝往外看看,以示他什麼也沒看見。
「它還有23個兄弟,其中不止一顆上面攜帶有核彈發射裝置。」李徵邊講邊指著周圍的漆黑,「要是直接擊毀這隻收集食物的工蟻,兵蟻們就會立刻傾巢出動,攻擊攻擊者。」
星河瞪大了眼睛。
「——我剛才已經把這種連帶性的聯絡裝置給拆除了。」李徵看到效果已經達到,不失淘氣地做了補充。
「瞧您這口氣喘的。」星河長舒了一口氣,「那現在揍它不就沒危險了?」
「既然已經來了……」
「閒著也閒著?」李徵的話沒說完,但是星河已經明白了,「那為什麼還要三個半小時以後?」
「需要在千年蟲發作之前一小時到半小時之內更換程式。」李徵回答得十分坦然,「格林尼治時間。」
「到時候它會有什麼症狀?」星河循循善誘,像幼兒園阿姨牽著小朋友的手過馬路一樣引導李徵說出真相。
「簡單說吧,天上的核威脅解除了,可地上的還沒解除。」李徵看星河的眼神無疑是在告訴他:你用不著跟我來這一套。
「60年代中期蘇聯曾試圖研製一種空中打擊系統,利用衛星上發射的雷射襲擊地面武裝或摧毀地面武器系統。你知道,那時候正在冷戰。」
「這個我比你清楚。」
「如果有足夠的能量予以激發,可以獲得很高能量的雷射。但一顆衛星攜帶不了那麼多能量,要想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打擊還遠遠不夠,因此這項實驗預期目的不過是完成地面的定點接收,撐死成為一套資訊傳遞系統——還得精度能夠達到才行。當時的技術你也知道,數控精度和現在根本沒法相比。」
星河想像著一群隸屬於蘇聯紅軍的科研人員在西伯利亞的一個林間研究所測試著來自太空的光束。太浪漫了,星河心想。對於那一個一度十分輝煌的國度,星河總是脫不開這種浪漫的想像。
「但是在衛星上,接收和儲存太陽能的裝置容量卻設計得十分巨大,因為當時的蘇聯當局準備長期冷戰下去。沒想到後來局勢變得緩和,加上這套系統有很多毛病,因此只實驗了一兩次就廢棄不用了。失去了地面的指令,光能就被一點點地緩慢聚集,而不再向下傳送了。」說到這裡李徵臉上的表情開始有了些許變化,彷彿呈現出一種輕微的恐懼。「因此現在衛星上所儲藏的化學能就不是兩三塊水果糖的水平了,而是整整30年來的太陽光。」
「現在擔心它突然發生能量洩漏……」星河用了一個雖未必準確但卻是駭人聽聞的詞,沒想到李徵居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組衛星不是同步地球衛星——大部分不是,但它的系統裡卻含有時間引數,也就是說在某一時間它所具有的化學能在量值上應該與它的執行時間成正比。通俗點說,衛星上的電腦所理解的就是:時間越長,儲存的化學能也就越多。」
星河並沒有完全聽懂這番話,於是他繼續聽李徵說下去。
「在2000年1月1日到來的時候,由於儲存器的千年蟲問題,年份會從99進位為00,但電腦預設的00卻是1900而非2000。這樣,它的化學能指標數就會按照預設的指示時間而不是2000年1月1日的數量顯示。」
「本世紀初還沒有人造衛星!」星河爭辯道。
「它會指向原來設定的初始數值,也就是上天時的數值。」李徵說,「而上天的時候,它用於向下傳輸的化學能應該為o。」
李徵平靜地看著星河。
四
「你的意思是說,它就像一個情慾被壓抑了多年的囚犯……」
「籠統地說是這樣。當然它的傾瀉過程是脈衝式的,會分幾次完成這一過程。」
「你剛才不是說地面上還有一套控制系統?」
「本來是有的。但是聯盟的解體使一切都亂了套,加上資金和人員嚴重缺乏,對這一套已經被廢棄的衛星系統,更是沒人過問了,以致徹底癱瘓了。」
星河傷感地回憶著紅場易幟、柏林牆的倒塌……幅員遼闊的蘇維埃曾經是一個令他神往的國度,但是它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可這和莫斯科又有什麼關係?」星河冷靜下來,心想沒必要被這30年的太陽光給嚇唬住,「頂多也就是把下面的研究所穿個窟窿唄。」
「就算真讓研究所來個胃穿孔當然也沒關係,問題是隨著時間的紊亂,接收位置也會發生紊亂。來看——」李徵開啟電腦的地圖,俄羅斯母親那遼闊的胸襟再一次使星河感到激動。「雷射的發射是脈衝式的,這裡將是第一落點。」
隨著滑鼠的圈定,星河的心情又變得輕鬆起來。他有一種超凡的反應能力,他甚至猜到了李徵後面的話並想好了自己的應答。
「西伯利亞無人區。它正好擊中在一個人頭上的可能性極小。」
「這裡是第二個落點,這裡是第三個落點……」李徵沒理星河的揶揄,繼續拖動著滑鼠。一條清晰的軌跡已經開始顯現,終點直指莫斯科。
「別往下畫了,你的意思我知道。先別說它真要走過莫斯科上空才能毀多大一點兒地方——最多也就是紅場邊上的一摞磚吧?事實上還沒等它真溜達到莫斯科上空,它積攢了30年的那點能量也就使光了。」
「我還沒說第四個落點。」李徵斜了星河一眼,「這兒,是一個核彈藥庫。」
星河身子向前一挺,吸管杵在了上顎上,一直含在嘴裡玩弄的最後一口飲料幾乎把他嗆著。被噴出的液體開始飄浮,但很快就被清潔系統盡數吸去。
「可以實話告訴你,莫斯科當局本來不清楚這件事。雖說早在今年3月初美國‘總統特設千年蟲理事會’與俄國國防部就有過具體接觸,意向性的協議很快就擬好了,雙方都對解決‘千年蟲·核武器’問題充滿了信心,可沒想到當月月底對方又因為南聯盟問題宣佈拒絕與美國和其它北約成員國的軍事部門在千年蟲問題上進行合作——我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訛詐。因此美國軍方不得不向對方指出上面的危險,儘管這裡涉及到非法諜報的醜聞,但假如真的不理睬這個問題,由此引發的核非正常擴散會導致相當多的不利。」
「搬趟家不就完了?」星河斜眼瞅著李徵,建議吐得有氣無力,「徹底搬家應該比翻箱倒櫃地殺蟲容易吧。」
「你喜歡數學是嗎?」
「對我夠了解的。」星河不清楚對方的意思,「我的資料在中央情報局是不是已經夠得上一盒光碟的容量了?」
「都是公開資料——數學告訴我們,任何事件都可以定量地予以估算。」李徵來不及理睬星河的諷刺,「如果在匆忙轉運中發生問題,本就不夠穩定的俄羅斯政府將無法向它的人民作出交代;而如果不慎落到恐怖分子手裡,又會引起我國政府的深切關注——這兩種情況都比目前這種解決方式要冒險得多。」
星河用鼻子「哼」了兩聲。
「真夠巧的啊。衛星的襲擊正好經過這麼一個小小的基地,而我國的太空梭又正好從這個最合適的發射視窗鑽出來……」
五
「可俄羅斯人民你總不至於不管吧?」李徵亮出最後一張底牌。
「那是你們兩國的事,與我無關,與我國航天部門無關。」星河一臉正氣,終於抓住一個一吐為快的機會,「幹嘛不用高能衛星擊毀?或者直接派架太空梭什麼的,自己的傢伙多好使啊?不就是為了省那幾兩銀子嗎?其實少扔幾顆炸彈什麼都出來了。」
星河剛一說完就有些後悔,因為這話的挑釁性實在太強,畢竟李徵在北約裡面沒有任職。可這確實是星河心裡的想法。
「哥們兒,這話甭跟我說,找小克說去。」對方果然沒有好氣,他已經忍了不是一兩回了,「不幫算了,我自己再折騰一趟就是了。」
李徵不再說話,掉過頭去檢視他的電腦。
秒針嘀嗒,這個世紀還剩下最後180分鐘。當然這只是民間的說法,天文、曆法等機構認定的世紀肇始之端是2001年——按計劃應該「太空奧德賽1那一年。
「這次弄得你們挺忙吧?」星河希望挽回這種不快的局面,「有可能連鎖性地出現什麼黑色星期幾嗎?」
「人類文明的歷史源遠流長,不會因為一隻小小的臭蟲就被斷送。」看來李徵也有同樣的和解願望,「當然,它在世界經濟衰退中所引起的負面影響恐怕也得持續三五年的時間,唯一可比的只有70年代的石油危機。」
「那是第三世界人民爭取資源不被掠奪的一次假危機。別老是提你出生以前的事情。」
「你說話腔調也不要總像經典社論好不好?」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局面回去了!
「你出國後在哪兒讀的書?」大約5分鐘之後,星河再次試圖緩解氣氛。
「普林斯頓。」
「不簡單嘛。」星河由衷地讚歎道,「愛因斯坦的地盤。」
「這麼說沒意義,波姬·小絲還在那兒逃過課呢。」李徵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他搞不清星河的說法是不是依舊帶有諷刺意味。
「那可不一樣,愛因斯坦是教授,而且是第一批被批准的6人終身教授——還有圖靈對吧?」
人際關係重新被拉近,這才使得李徵在飛快擊鍵的同時復現微笑。「你還知道圖靈?」
「你以為只有玩計算機的才知道圖靈和以他名字命名的圖靈獎嗎?」星河笑道,「誰還沒聽說過著名的‘圖靈實驗’啊?這傑出的邏輯大師在計算機發展的嬰兒時期就預見它以後有可能產生的愛情——那篇論文叫什麼來著?」
「《機器能思考嗎?》——一個超越時代的預想。」
「可惜他事先沒想到千年蟲。」星河不失時機地調侃道。
「這怎麼能歸罪於理論設計者呢?千年蟲的產生完全是當初出於成本考慮而造成的。」李徵以一種行家不與門外漢爭執的寬容態度說道,同時轉過身來認真解釋。「一些系統甚至還曾採用過一位數字表示年份,在70年代到80年代的年代更替時,人們為了修改它們著實費了不少力氣。」
「可惜當時的‘千年蟲’沒能引起人們足夠的重視。」
「是啊,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良好的解決,我們目前的文明甚至有可能將在兩個半小時之後徹底終結。」
星河大叫起來:「別把人類歷史上的某一天說得那麼重要。」
「這可不是哪一天的事兒。其實第一條幼蟲早在4月9日就已降臨人世,這一天是1999年的第99天。」李徵十分認真,「在很多系統中,字串‘00’或‘99’都被賦予特殊的意義,比如指令結束甚至檔案刪除什麼的。而9月9日我們又經歷了第二次危機。可能會發生問題的日子共有13個……」
「13個?我記得好像是15個。」星河終於回憶起一些看過的資料。
「標準不大一樣吧,可能有人喜歡把統計範圍劃得更大一些。」李徵判斷道,「嚴格地說真正危險的日子有13個,‘陶威爾教授’號正好攤上了千年之交的這個整數。」
「衛星的名字?」這是個暱稱,星河心想,蘇聯衛星的編號不是這樣的。
「對。這是蘇聯科幻作家別里亞耶夫一部作品中的男主人公,他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只剩下一顆充滿了智慧的大腦。」李徵皺起眉頭,在自言自語中陷入遐想。「耶穌只有13個門徒,其中就有一個猶大;而假如撒旦也有13個門徒呢?那將個個都是魔鬼!」
在千年蟲問題上確有許多國家下了很大功夫。英國率先推出了千年蟲治理示範園區,加拿大則動用了軍警兩方面的力量準備控制局勢——後者還制定了所謂名為「算盤行動」的除蟲計劃,這無疑是對古老中國算盤「零故障、人力驅動」優點的肯定。而中國為了測試千年蟲的問題,銀行和保險公司等機構今年也停業檢測了好幾次,此外還在7月份宣佈廣東大亞灣核電站的214個電腦系統已全部解決千年蟲問題,並通過了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的權威審評。
李徵的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要是不殺死‘陶威爾教授’腦子裡面的蟲子,在俄羅斯方面有兩種可能,由此導致的後果對整個世界都會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其變化又會有7種可能……」
星河望著李徵喋喋不休的嘴,儘管十分清楚在他驢唇不對馬嘴的話裡肯定隱瞞了無數的事實,但還是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假如我幫你這個忙——我是說假如——要是不成功怎麼辦?」
「擊落方案同時也在準備中。」
六
懸浮在空中的感覺畢竟與在太空梭裡觀看他人操作不同,頭上腳下全是星星,總有一種腳下沒底兒的感覺。這一點星河一齣機艙就感覺到了——好在和平時的訓練場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