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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薄欲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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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週日課題」,是周睿波找來的一個擁有鉅額投資的科研專案。由於是在計劃之外,所以大家就聲稱是在星期天做這一課題。發下來的補助高出正常專案三倍,大家自然樂得放棄週日休息時間。說是放棄也是胡扯,大家還是在工作時間裡做這件事,反正不會有人核查。

目前在碳捕集方面,方式方法大同小異,不存在過多爭議;但在碳封存領域,分歧卻相當巨大。眼下技術比較成熟成本也比較低廉的方式,無外乎地下封存或海底封存。

科學原理十分簡單:把二氧化碳強行打入地下兩、三千米的地方,如此深度的高壓將使其液化,也就達到了封存的目的;海底方式更為簡單,直接打入海底,高壓同樣會將二氧化碳液化,只不過壓住它們的是海水本身。

「依靠深度高壓的封存實在太懸。」星河已經喝了不少,但依舊不顯醉態,「不光是技術能否實現……」

「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劉曉春還是講政治的,重複周睿波的原話。

「就算真能實現,可萬一再散出來……」星河打斷劉曉春,意思是這我還不知道?「別說人類活動,出個地震或海嘯你試試看。」

早在這一「成熟」技術問世之初,就有人提出過安全性問題。從宏觀上講,加諸地下的液態二氧化碳並不穩定,萬一哪天這一帶發現了大型油田或別的什麼資源,有人非要鑽井挖掘,再把這些液化妖魔從魔瓶放出來,那可就相當棘手了。海底的麻煩更大,只來次深層海嘯就夠了——當然陸地上的地震效果也一樣。

「那個用二氧化碳拱油的方案……具體是怎麼弄的來著?」星河無緣參加「週日課題」,但也從劉曉春那裡聽過一耳朵。

「海灣國家在開採石油時,一直都採用注入氣體或液體的方式,把原油擠出來。既然注入二氧化碳可以提高原油採收率,他們自然特別支援這一封存技術:油被二氧化碳拱出來,拱油的二氧化碳則被封存在了地下。在這點上他們不但技術成熟,還能從中再得一次好處——他們藉口為整個人類利益提供了成本,因而要求整個人類社會予以補償。」

「這不挺好嗎?」星河笑道,「反正對整個人類有益,讓他們賺點又何妨?」

「那怎麼行。」劉曉春一時無力反駁,再次搬出周睿波的觀點,「有錢大家賺嘛。」

「那就奇怪了。」星河感覺自己已經接近那個真相了,「既然這樣,周睿波怎麼會支援這個方案?」

「西方國家反對,美國反對,它們覺得這方案只對發展中國家有利,她自然就支援了。」劉曉春愈發沒有鬥志了,「這專案她是準備發中文論文的。」

在接下來的討論上,星河把自己補充完善後的方案詳細闡述了一番,再度引起爭論。也許是由於周睿波的明顯導向,也許是大家心中確實存在共識,總之基本意見還是統一的——這一「大煙囪」(大家一致同意的命名)計劃簡直荒誕不經。

「剛才星河同學已經把碳排斥的設想介紹得十分清楚了。」最後周睿波做總結性發言,「至於說究竟採用何種方式,還是要用資料來說話。另外我們還要做一下各種方案的成本對比。」

很公允啊。星河在心裡對自己說。不像拿了什麼國際石油組織的錢的樣子。

6

一般來說,一個男孩,大概在8歲左右開始顛覆父親在他心中的英雄形象,14歲左右開始顛覆對國家領導人的景仰與崇拜,而在20歲左右完成對一切歷史人物的顛覆。但星河顯然晚熟一些,他對周睿波的崇拜延續至今。

但有時孩子也會遭遇這樣的不合格家長:在與孩子交往的言談中,語氣間充滿嘲諷與打擊。

討論會前,星河曾把方案送交周睿波審閱,她只聽了幾句就打斷了星河的話頭——

「你考慮過材料和施工成本嗎?」周睿波嘴角上翹,「這些錢都夠讓二氧化碳在常壓下冷凝成固體了,還不如搞一場乾冰冰雕展。」

「超輕型奈米材料的成本已經降得很低了。」答話的時候,星河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如履薄冰」。

「那也需要不少銀子啊,沒人會讓你這麼糟蹋納稅人的錢。」周睿波翻開一頁,「還有啊,以後別引些亂七八糟的話,咱們是在搞科學研究,不是在寫報刊隨筆。」

看著那句「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我們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部分」,星河不禁有些臉紅。「這是海明威在《喪鐘為誰而鳴》裡的話吧。我也沒讀過,隨便瞎引的。」

「當然啦,你願意做純理論研究就接著搞吧。」周睿波似乎很喜歡看星河尷尬的樣子,最後她貌似大度地把手一揮,「晚上吃飯啊!」

星河看出周睿波根本沒把他的想法當回事,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討論會結束後,星河在門口被絆了一下;當他再度站穩時,一個想法突然從他腦海裡湧現出來,說生動些,簡直就是蹦跳著鑽出來的!

靠熱量!

假如真建起這麼一條高聳入雲的管道,並將靜態二氧化碳氣體注滿其間,總質量會高達上千萬噸。別說沒人能挪動它,就是壓也會把人給壓死。但假如一開始就採用動態注入的方式,予以持續加熱,讓這些令人窒息的分子像流水席上的過客一樣,有序上升,魚貫而出,必將順利逃往外太空的自由世界!

星河本想馬上回去反駁周睿波的質疑,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先完善一下。

這天是感恩節,周睿波叫上星河,要帶他去品味所謂的火雞大餐。他們來到友誼賓館院內的「星期五餐廳」,周睿波的昔日同窗已經等在那裡。星河一下明白周睿波是在有意無意地炫耀,頗有些受傷的感覺。飯後那女人開車,又一起去了酒吧。

周睿波之流喜歡的都是鬧吧,人聲鼎沸,喧囂無比。一遇到這種適宜的氣場,她們如魚得水,更加放肆。星河已然忘記是怎麼開始討論的了,總之是說他如何羞澀云云,同時伴以各種近乎挑釁的諷刺。星河不喜歡這種氣氛,沉默不語,一杯杯喝著啤酒,而且基本上不是品而是飲。兩名非洲留學生一直用不算流利的漢語與周睿波及女伴搭訕,星河心下不快,藉著酒勁,左手攬過周睿波,對那名博茲瓦納男鄭重宣告:「mywife.」

女伴笑作一團,與她調笑的那名黑人也笑著拍打同伴。星河側轉身來,右手摟住周睿波的同學,對另外那名黑人再次嚴肅:「mywife,too.」

兩名黑人一起定格。周睿波和女伴狂笑不止。

後來的事情星河就有些模糊了。他記得周睿波嘻嘻哈哈地從櫃檯上拉過一張紙片,掏出筆來在上面寫了幾筆。旁邊的女伴湊過頭來,隨即像過電一樣大笑著顫個不停。她搶過紙片遞給星河,星河看了一眼,頓時勃然大怒。

那上面寫著三個大字:「處男證」。

惱羞成怒的星河揚手要撕紙片,周睿波一把搶過,把它強行塞進星河的衣兜。

回家之後,星河忍著酒後的頭疼,把新方案的要點寫了下來。

主設施是一條深入雲端的管道。收集並注入二氧化碳後,先給予初速,同時進行加熱,促使二氧化碳緩慢上升。由於受到氣壓梯度和科里奧利效應的影響,出口處的速度會有衰減,但仍將繼續保持一定的速度,推動二氧化碳向逃逸點上升前進。

下面所需要的,就是一系列具體資料的計算了。

7

周睿波就住在星河所在高校旁的小區裡。臨街有一家質次價高的咖啡屋,一家以雞翅為特色的燒烤店,和一家幾乎專供學生使用的日租房旅館——那曖昧的粉色門臉讓人浮想聯翩。

周睿波縮在一件真絲睡衣裡,臃懶地躺在客廳的三人沙發上。這幾天她太累了,學術上的事,交流上的事,以及個人的事,讓她疲憊不堪。

周睿波交往甚多,成分複雜,甚至與一些不三不四者有染。齷齪下作的猥瑣男不少,開賓利的富二代也大有人在,反正總有一群傢伙圍著她轉。她知道對方沒動真情,但自己也鮮少真心,大家都這麼心照不宣地逢場做戲,酒肉床笫,就如同從一摞撲克牌裡隨機抽取花色。

桌上攤著星河的論文列印稿,電腦裡也有一份,但周睿波根本懶得去看。從直覺上,她不相信這種奇思異想能夠實現;從現實角度,她不可能支援這樣一份與驅油方案相左的方案。

照理說大氣分子的逃逸,主要限於氫氣和氦氣,連氧氣的逃逸都微不足道。相對於氫氣與氦氣的分子量,二氧化碳分子要算是龐然大物了,別說逃逸,不掉下來就算不錯了。

可星河堅持認為,在上百千米的高空,氣態分子已開始稀少,彼此間的碰撞機會極少,不再處於熱平衡狀態,而且大速率分子的逃逸損失了速度分佈律中較快的部分,因此這裡的氣態分子早已不再服從麥克斯韋速度分佈律。在這種情況下,各種分子逃逸的可能比人們原以為的要大得多。

周睿波幾次拿起了論文又放下,然後拿起《閱讀者》翻兩頁,再重新拾回論文。真正讓她惦念的,是這篇論文的作者。

這孩子是認真的,不但設計方案詳細,連資金問題也考慮到了。但已接受了國際石油組織資金的周睿波,如何能夠鼓勵這種行為?

她有郊外的豪宅要按揭付款,鉅額的日常開銷讓她幾乎入不敷出,最重要的是,她已不再那麼年輕衝動。

雖說周睿波收入不菲,可但凡與人交往,從來都是別人付賬,只有與星河在一起的花費是出超順差。這一段時間她總是對星河請吃請喝,他搶著付賬都不被允許。要說是因為學生,其他學生也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也許她動了真情。

她知道這不現實,貌似什麼都不在意的周睿波其實最在意他人的評價。前導師不說,就是所裡同僚和學生的目光就能把她殺死。

讀到論文中「心理影響」一節時,周睿波幾乎要睡著了,論文掉在腳下。也許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周睿波睜開睡眼,又不想洗漱上床,隨手開啟電視。

巨大的液晶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個關於恐龍的節目。

這一期的主角是翼龍,講述的是一隻翼龍如何從南美跨越大西洋前往歐洲交配地的故事。它一路上經歷了無數千辛萬苦,克服了重重艱難險阻,終於來到了交配地點。但它已經太老了,失去了往昔的領地,得不到雌性的青睞,鬱鬱寡歡地遠離交配中心,孤獨地等待奇蹟出現。

解說詞冷峻而傷感——

3天以後,繁殖地上雄性翼龍終於散去了。天氣還是特別熱。

我們的鳥翼龍還沒有完成交配任務。更糟糕的是,在炎炎的烈日之下,它徒勞的展示已經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強烈的光線和飢餓終於耗盡了它的生命。這個曾經的空中霸主已經雄風不再了。

它的生命終結了。在它輝煌的一生中,它的蹤跡遍及整個世界,但是最終在這裡死去了,死在它40年前第一次交配的地方。

在它周圍的海灘上是在這次繁殖戰鬥中其他的失敗者。

大自然不會浪費資源,它們成為了年輕一代的食物。

「在它輝煌的一生中,它的蹤跡遍及整個世界,但是最終在這裡死去了,死在它40年前第一次交配的地方。」

周睿波滿臉都是淚水,大滴大滴地掉落在那本開啟的《朗讀者》上。

8

酒吧發證事件之後,星河與周睿波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在星河看來,周睿波再怎麼開玩笑,畢竟也是師長,自己當時的衝動有些過分。但他感覺周睿波依然故我,沒有什麼異常,心底的不安才一點點平靜下來。

星河繼續完善他的「大煙囪」計劃,主要還是不計成本地考慮管道自身問題。反正他不是設計師,不是成本核算人員。只要算出一個大致的數量級,其他工作自有別人來做。

平心而論,在這個方案裡,也有著周睿波的諸多心血。雖說周睿波提供幫助的方式主要是打擊,但這種打擊往往讓星河更清晰地看清方案中的問題,然後著手解決。

就在昨天上午,周睿波還提出了一個詰難。到底身出數學專業,有著流體力學的底子,加上以前搞過有關大氣的專案,讓她具備相關知識和敏銳的洞察力。她挑釁地詢問星河,是否清楚出口處有湍流的存在?

「在高空層面,大氣活動看起來十分平靜,其實孕埋著明顯的胎動,這就是所謂‘晴空湍流’。」周睿波的比喻有時會顛三倒四,「你考慮過湍流摩擦力的影響嗎?」

在星河原有的知識體系裡,湍流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大氣邊界層,高空應該微乎其微。但既然管道是連通的,這一考慮就不算多餘。星河在心底由衷地感激周睿波,並把這種諷刺當作一種鞭策。

星河用了一個下午、一個通宵和一個上午,把有關湍流的條件代入方案,做出詳細計算,並給出應對方案。下午小睡之後,他又用一個晚上重新梳理了論文,讓它看起來無懈可擊,其實也就是加了幾行字而已。

白天一直陰天,現在樓外的星空也很黯淡。星河來到陽臺,竟在初夏的夜晚打了一個寒戰。

自從來到這裡,有好幾次星河都夢見自己站在陽臺邊,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向下憑空一躍。醒來反思,他知道這裡有初到那天的心理陰影,也有後來心中的種種不快。

看著眼前那棟深紅色的「馬桶樓」,張星河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放鬆還是想要跳樓。透過樓下深邃的空間,道路上的車燈星星點點,好似上方的星空映象。對面路邊的一個小女生可能是在等人,孑然佇立,孤影自憐,在頭頂上路燈的照耀下,宛如舞臺中心被追光籠罩的主角。星河在想象中扭轉著自己的身體,向上向下同時仰望著自然與文明的蒼穹。

一瞬間他突然生出一個奇特的想法,明白了前年因車禍而死的師兄是怎麼回事,明白了去年因心臟病而死的師兄是怎麼回事,也明白了今年早些時候跳樓的師兄是怎麼回事。還有所謂的因失戀服食安眠藥等等,他全明白了!

星河甚至幻想,假如他不肯放棄觀點,束手就範,周睿波所採取的一切手段,一定會逼他走上這條絕路!

星河拼命地搖頭,知道自己已陷入陰謀論的危險幻覺。連日來的高度緊張,讓他的精神已處於崩潰邊緣。

但他的思緒依舊不肯調頭地繼續往下走——

假如他現在回頭,將看到周睿波那冷酷的面孔。自己毀了她的研究她的資助還有她的面子,她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就算自己不往下跳,她也會獰笑著把自己推下去!

好在當人們整理他的遺物時,必將發現這篇論文。星河在這樣想的同時,已將一部分身體探出陽臺欄杆之外。當太陽再度升起時,人們將看到一束拯救地球的曙光。

但星河似乎不太關心這麼宏大的意義,眼前始終疊放著另外一個畫面,縈繞良久,揮之不去——

周睿波被帶上警車,回望慘劇發生的地點,一行淚水在她的臉頰上肆意流淌……

沒有人知道,假如那聲清脆的簡訊提示音再晚到幾分鐘,星河究竟會怎樣選擇他的人生。但現在的事實是,簡訊真的到了。

學術期刊的稿件一經採用,自然不會用簡訊方式通知。正規途徑是而是傳統信函,附帶告知投稿方需交納的版面費用,當然,還會蓋上公章。這條簡訊是一個年輕女編輯發來的。

她喜歡我。星河先是回了一條簡訊,對此表示感謝,同時說明他打算更改作者署名,「具體姓名我明早再簡訊給你。」

接著,星河又編制了一條簡訊,但沒有即發,儲存在手機發件箱裡。

接著,星河扭頭走向周睿波家。

9

第二天是個明朗的晴天。星河本想把窗簾拉開,讓富足的陽光灑瀉進來。但看著周睿波半埋在被子裡那嬰兒般的熟睡面孔,他還是忍住了。

桌上地下都是空煙盒和啤酒罐。房間裡除了菸酒的嗆人氣味,還瀰漫著別的氣息。牆上掛著一幅「智者樂水」的手書,從題頭上看應該是什麼人專門寫了送給「睿波」的,但星河看不懂那潦草的落款。地毯上一片狼藉,星河挑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周睿波說——

我們是能影響政策制定的。這一點劉曉春不懂,你也不懂。我們所做的每一項工作,都能左右很多重大決策。不要小看個人的力量。怎麼說來著?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我們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部分。不錯,無數的沖刷,會一小塊一小塊地蠶食大陸。但是你想過沒有,無數的堆積,也會讓大陸一點一點地增大。順便告訴你,這話不是海明威的,是約翰·多恩的詩,海明威也是引用。

周睿波說——

我是拿了他們的錢,但你別忘了,這個專案的最終目的,還是能讓地球上的碳總量減少,還是與整個人類的利益相一致的。何樂而不為?我們國家不做,別的國家也會做,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借助這個低成本來做我們的事情?沒有我做,也會有別人做,那麼我為什麼不有效地利用這筆財富?在他們看來,讓能夠影響政策的中國科學家提出這一方案,自然更有說服力。

周睿波說——

我本科的時候有一個男朋友,讀碩士以後分手了。我碩士的時候有一個男朋友,讀博士以後分手了。我博士的時候有一個男朋友,上班以後分手了。現在美國有一個訪學機會,應該年底就走。有幾所高校對我感興趣,我正決定要不要去試試。我有點困了……

周睿波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恨美國嗎?我上幼兒園的時候,有一次美國總統要來訪問,老師讓大家第二天穿「自己最漂亮衣服」來。我以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就是「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就挑了一件我媽媽給我做的上面有小狗熊的衣服。沒想到老師看到我的舊衣服後特別生氣,把我拉到院子裡不讓我見外賓,最後還是園長好心,給我借來了一件別的小朋友的衣服……你可以說這是個人恩怨,童年情結,可你總不能否認它的巨大影響吧?

周睿波說——

……

周睿波的手機響起了庾澄慶的《春泥》,星河坐在一邊大氣不敢出一聲。等周睿波接完電話,星河才拿過自己的手機,把昨天編好的簡訊發了出去。他有些怕自己會後悔。那邊,周睿波已經就一身睡衣地起床了。

「又給哪個美眉發簡訊呢?」

周睿波撥弄著星河的頭。星河甩開周睿波的手,平靜地回答:

「論文,有關‘大煙囪’的。審稿已經通過了,不過我在湍流方面又做了一點小小的補充。」

「好事啊!又多了一篇核心期刊論文啊。」周睿波一點也不在意,「主體思想沒變是吧?那就好,我可以組織學生反擊了。」

「不過我更改了一下署名。」星河笑著看看周睿波,「本來我是單獨署的,可我覺得您的貢獻也很大,所以把您的名字加在了前面。」

可以想象周睿波暴怒的樣子。

「你怎麼可以這樣……」

星河輕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周睿波親筆簽署的「處男證」,唰唰唰撕成了碎片,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到了樓下,星河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周睿波的憤怒咆哮。

尾聲

見過爵士樂隊裡的那種大金喇叭嗎?下面彎曲得如同海螺的螺線,而上面張著一張血盆大口。他們管那叫「大號」。

現在矗立在星河眼前的,就是這樣一根大金喇叭,只不過被放大了上百倍。在燦爛的陽光下,它散發出耀眼金光真的在向四下飛射。它的頂端開口在平流層外,它的末端入口在地球表面。通過各種方式收集到的二氧化碳,從入口被注入進來,排隊向上行進,最終釋放到宇宙空間當中。

這一蔚為壯觀的場面,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激動得不能自己。

當然,夢裡的景象往往會輝煌過度。作為做夢的主體,星河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做夢人畢竟身處夢中,因而不會去糾纏這些細枝末節。

不過有一個細節還是值得關注,那就是釋放二氧化碳的第一推動力來自哪裡。在星河的想象當中,那只是一個如此簡單的裝置——一把腳踏車的手動打氣筒。

當然它的壓柄要大一些長一些,一個人在這一端,另一個人在那一端,兩人步調一致地合力向下壓去。

現在,製造「大煙囪」的相關組織,專門邀請了初始設計人星河前來剪綵,親手打下這第一下氣。在壓柄的另一段,是另外一位嘉賓,來自制造國的知名人士:希拉里·黛安·羅德姆·克林頓。

星河不禁有些奇怪:「大煙囪」不該那麼快就能建造完成,難道希拉里又幹了一屆國務卿,或者真的當選了副總統?於是他回過頭去,發現在那金色的頭髮下,竟是周睿波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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