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張曉瑋看起來已經有些惱火了。
「何以證明?」郭威還是死纏住這個問題不放。
「看,給你看,這就證明給你看。」張曉瑋簡直變得有些輕微的歇斯底里。「身份證,記者證,網路號碼,指紋照片檢索號……你隨便檢查好了!」
「哎小姐咱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郭威把張曉瑋抖露出來的證件一一遞了回去,當然並沒有忘記順勢瞄上一眼。「我只不過是在例行公事。」
張曉瑋「啪」地把郭威遞過來的證件打到地上。
「你看,這就不好了。」
郭威耐心地這些證件又撿了起來,並直接放回到張曉瑋的包裡,一邊放還一邊解釋說:
「剛才中心來電話,說是《最新訊息》報的記者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我此行目的的訊息,派出一名女記者跟蹤而來。正好你和我是同時到達太空城港口的,所以我不得不首先懷疑您了。」
「捕風捉影!」張曉瑋氣呼呼地說道。「疑神疑鬼!」
「算了算了,對不起了,我相信您就是了。」郭威息事寧人地道歉,急於了結此事。「反正你我已經簽過協議,是不是《最新訊息》的其實也無所謂。」
「告訴你,我不是《最新訊息》的。」張曉瑋一字一板地再次宣告。「我是《太空城報》的實習記者,而且馬上就要成為正式的了!」「好好好。」郭威表示投降。「是是是。」
6、披露
「既然太空城的行政長官不相信我,」郭威自言自語道。「看來我就只有自己幹了。」
「這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嘛。」張曉瑋並沒覺得這有什麼。「你覺得應該從哪裡下手?」
「我說你怎麼什麼都不覺得奇怪呀?」現在輪到郭威覺得張曉瑋過於不在乎了。「你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怎麼一回事?」張曉瑋假裝依舊一臉天真,實際上是在埋怨郭威守口如瓶。「我問了您會說嗎?是不是又要從頭講起呀?」
「真拿你沒辦法。」郭威感到無可奈何。「我告訴你,我要做的事情是很危險的。」
郭威終於忍不住對張曉瑋說出了真實情況。
「情況是這樣。」郭威說道。「我來這裡之前,剛剛從中心那裡得知,‘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裡本來有三名宇航員……我說的‘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是一個以‘火星之子’命名的太空實驗站,而不是在火星衛星上的太空實驗站。」
「我知道,你接著說吧。」張曉瑋急於要知道下文。
「剛才我說到哪兒了?」郭威這時候已經比較投入了,他急需一個傾訴物件聽他洩露機密。
「你剛才說到‘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裡本來有三名宇航員。」
「對,那裡本來有三名宇航員,可是現在卻死了一名,另外兩名乘小型運輸飛船走了,目的地就是這兒——太空城。現在,我必須找到他們。」
「顯然是那兩個殺死了那一個。」張曉瑋做出自己的判斷。
「你怎麼知道?」郭威睜大了眼睛。在他的生活軌跡中,很少兇殺案件,因此如果不是中心的訊息,他根本就不會想到這上面,可這種猜測居然從一個女孩子嘴裡說了出來。
「當然了,要是不是這樣,那兩名宇航員也不會不來找這裡的負責人,還用得著你找他們?」
「有道理。」郭威不得不承認。「你說的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了。」張曉瑋白了郭威一眼。
「不過剛才我說的這些必須保密啊,在我允許之前不許對別人說半個字!」郭威囑咐道。「這些可都是中心的秘密。」
「是不是一旦洩密你就會被開除?」張曉瑋饒有興趣地看著郭威。「那你剛才怎麼敢與我簽訂獨家報道權的協議?」
「別傻了,我有新聞釋出權。」
「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張曉瑋對郭威說她「別傻了」很不高興。
郭威一時語塞。
是啊,怎麼找他們呢?別說現在他們四下躲藏,並已改頭換面,就算一個正常的旅遊者,要想在這裡被找到又談何容易?簡直是大海撈針。
是啊。郭威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要是現在我不小心與張曉瑋失去了聯絡,還真不知應該怎麼找呢。想到這裡,郭威不禁看了張曉瑋一眼。
「想什麼呢?」張曉瑋催促郭威。「讓你想辦法呢!」
「我想,太空城應該有識別自己人和外來人的辦法吧。」
「有。我們除了剛才我拿給你的那些證件,還有一個特製的隨身氧氣容器。」張曉瑋邊說邊出示給郭威看。「這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在太空城的某一處萬一突然發生破裂的情況下,便於及時自救。」
「可這玩藝兒我也有一個。」郭威也拿出自己的那個隨身氧氣容器。「飛船上早就預備好了。」
「可您那個有太空城特別全息肖像嗎?」張曉瑋把自己的那個隨身氧氣容器對著光一照,一個漂亮的女子全息照片便顯露了出來。那正是她自己的肖像。
「像個防偽標誌似的。」郭威隨口評論道。
「就是防偽標誌。」張曉瑋告訴郭威。
「但是對於尋找外來人這一行動來說毫無意義。」郭威還是覺得沒用。
7、「之一」開始行動
雷姆內克終於正式開始了他的行動。
四周是林立的金屬樓群,雷姆內克獨自一人穿梭其中。失去了同伴,他一時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首先應該與「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取得聯絡,讓盤踞在那裡的火星生命基因同胞運來新的火星生命基因。
雷姆內克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自己腦中的火星生命基因沒有能夠順利地成長完備,而在太空飛行中被宇宙射線損壞了,因此是不可複製的。而不可複製的火星生命基因,對於他們來說是沒有絲毫用處的。
所以現在雷姆內克必須與「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取得聯絡。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帕普的情況也和他一樣,那麼就只有請求火星生命基因同胞增援了,讓他們再派新的「感染源」來。
而且雷姆內克知道,事實上「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早已做好準備,甚至連整個「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隨時都可以向這裡飛來,只不過需要等待時機罷了。
這就是所謂的「孤注一擲」。如果依靠和平和隱蔽的方式解決不了問題,就只有靠武力和公開的方式了。
雷姆內克終於正式開始了他的行動。
首先,他需要找一處僻靜的地方,利用自己腦中的火星生命基因合成出能與外界聯絡的特殊形狀。這一工作對於他來說並不困難。
當雷姆內克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的思緒也就正式跟隨著腦中的火星生命基因「運轉」了。在一剎那間,他突然感到四周霧靄一片,一種新的思維方式正在被展開……
火星生命基因開始行動了!
就在雷姆內克向「火星之子」發射電訊號的同時,這組訊號立刻就被太空城的資訊檢測站發現並記錄了下來。儘管這是一組電腦從未見過的資訊,但也恰恰是因為這點而引起了電腦的注意。因此它馬上被譯解。
很快,這組不明其意的電訊就被髮回了地球資訊中心。
很快,這組不明其意的電訊就被轉到了全球宇航中心。
很快,身在太空城的郭威便接到了這組譯電。
而且,郭威所接到還不僅僅是譯電電文,還有發射地點的位置。這是最重要的。
於是,郭威手裡袖珍遠端行動電話中的微型電腦立即與太空城中心電腦進行了無線聯網,以便時刻跟蹤這組訊號的發射地點。
接著,郭威馬上與市長秘書取得聯絡,請求他立即允許逮捕資訊發射人。這一次市長秘書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指示太空城警察總局局長與郭威直接聯絡。
隨後,郭威與張曉瑋便按照電腦所指示的方向前往太空城警察總局。
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10分鐘之內,而其中由於郭威進行判斷和命令的時間就佔了8分鐘以上。電腦的速度有時候比我們想象得要快得多。
8、「之二」開始行動
帕普終於正式開始了他的行動。
四周是林立的金屬樓群,帕普獨自一人穿梭其中。他明確地知道,自己應該幹些什麼。
立即複製自己體內的火星生命基因!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帕普的腦中對他說道。
當然,這只是第一目的,而決不是全部。那個聲音繼續提醒他。
全部行動應該是這樣……帕普的思緒恍惚地跟隨著那個聲音陷入了回憶……
複製火星生命基因,大量地複製,然後播撒,播撒到全區、全城,播撒到各個角落,播撒到所有人的腦中……
當太空城所有的人都被播撒到之後,就以此為基地,再向下一目標繼續挺進。
最後的終點當然只有一個,那就是——地球。
想到這裡,帕普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種古怪的微笑。
令人驚訝的是,此時此刻,帕普的臉已經開始了極為明顯的變形,不但與他在「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上的容貌相距甚遠,與他剛剛進入太空城時的形象也已大相徑庭。
是的,這是一個遠古的目的,甚至比人類的歷史還要長久。帕普繼續保持在一種回憶狀態當中。以往許多年的歷史,都是為了進行這一事件而預設的鋪墊。
按照地球人的年齡計算方式,帕普今年只有27歲,但他彷彿已經經歷了無數的滄桑和坎坷。在他的眼前,關於過去的記憶互相干擾和疊映,人類本身的記憶固然存在,而更多的卻是一種陌生的鏡頭和景像,令他目不暇給,難辨真偽。
他彷彿看到,眼前是火紅色的城市,以及塵暴疊起的火紅色沙漠;
他彷彿看到,眼前是火紅色的街道,以及高低起伏的火紅色山脈;
他彷彿看到,眼前是火紅色的車輛,以及綿延不斷的火紅色河流;
他彷彿看到,眼前是火紅色的人群,以及一望無際的火紅色天空……
…………
在帕普的眼前,彷彿一切都已經變成了火紅色。對於他來說,這種美麗而傷感的顏色,已經成為記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但是馬上,這種顏色一下子便從帕普眼前消失了,就像它到來的時候一樣倏然而去。在帕普眼前,太空城原有的景色再次被呈現出來。
必須趕快。帕普也猛然驚醒,記起了現實中的具體任務:複製。
帕普終於正式開始了他的行動。
首先,他需要找一處僻靜的地方,利用自己腦中的火星生命基因複製出第一批可供播撒的「第二代」火星生命基因。這一工作對於他來說並不困難。
當帕普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的思緒也就正式跟隨著腦中的火星生命基因「運轉」了。在一剎那間,他突然感到四周霧靄一片,一種新的行為方式正在被展開……
火星生命基因開始複製了!
9、太空城警察總局
當郭威和張曉瑋從管道列車上下來時,已經有一名太空城警察總局的警察等候在那裡了。
雙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那名警察便帶著郭威和張曉瑋走進太空城市警察總局的大樓。
在電梯裡那名警察告訴郭威,「您所要的人已經在我們手上了。」對此郭威非0常有禮貌地道了謝。
太空城警察總局的局長親自接待了郭威。
「你好!郭威。全球宇航中心研究員。」郭威率先伸出手去。他必須做得合乎禮貌,因為在太空城的官員們看來,美麗平靜的太空城本來沒有這麼多的麻煩,從某種意義來說,麻煩都是由郭威帶來的。那麼現在他想依靠當地的人員解決麻煩,當然就應該客氣一些。
「你們好,我是這裡的警察總局局長。」警察局長很隨便地伸出手來與郭威握了一下。郭威心想,他沒介紹自己的姓名,就只能稱呼他「局長」了。
「你好,張曉瑋。《太空城報》記者。」張曉瑋沒有伸手,只是衝局長點了一下頭。「我採訪過您。」
「啊,對對對。」
警察局長的態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張曉瑋自然也不例外。因為她自己知道,她那次所謂的採訪只不過是與其他記者一道把麥克風伸到了這位警察局長大人的面前。
「研究員先生,郭……」局長遲疑道。「……威?」
「郭威。」郭威的臉上再一次掛起了微笑。「您說。」
「我們這裡本來很平靜,也很乾淨,可是聽市長秘書說您下車伊始便說我們這裡有什麼病毒,現在又以特殊任務的名義要求我們捕人,我很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您的城市確實很乾淨,不過骯髒也並不是我帶來的。是我要您幫助我捕獲的那個人帶來的。」郭威脾氣很好地向警察局長介紹情況。「我的目的和您一樣,維護這座巨大的太空花園的美麗和潔淨。順便問一句,聽說您已經把該請的人請到了?」
「請到了。」局長本來還想接著發表演說,但現在不得不就此打住。「而且我希望你趕快把他帶走——連同他帶來的什麼瘟疫。我可不喜歡看到我們的城市變得更加骯髒。」
「其實沒關係,再認真打掃一下就可以了。」郭威微笑著補充道。可他旋即就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現在我想見他。」
「當然可以。」警察局長說著便按下電鈕,與一名警察進行通話。「讓郭威先生見那名犯人,滿足郭威先生的一切要求。不過……」說到這兒他看了張曉瑋一眼。「新聞問題怎麼解決?」
「我來解決。」郭威看出警察局長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和麻煩,於是連忙把問題接了過來。「這點您就不必操心了。」
「那好吧。」警察局長不再猶豫。這時一扇旁門開啟,警察局長給郭威和張曉瑋指點方向:
「順著門一直走,到頭右轉就是。那兒有人接待你們。」
10、太空城景色
當郭威正在前往提審雷姆內克的路上時,當帕普正在試圖複製出第一批火星生命基因時,當全球宇航中心的大型電腦正在分析這一事件的重要程度時,當太空城的居民們正在一無所知地繼續忙碌時,太空城的黃昏來臨了。
太空城在當初設計時便被預先設定了軌道:它位於地球繞日軌道與火星繞日軌道之間,距離地球數十萬千米。由於它較好地利用了地球和月球等天體的多重引力影響,加之自身利用太陽能產生的能量,使它能夠不必像月球一樣圍繞地球旋轉,而像一顆行星一樣圍繞太陽旋轉,同時仍保持著一定週期的自轉。
因此,它有著與地球極為相似的白晝與黑夜。事實上,它自轉一週的時間與地球自轉一週的時間恰好相等,因此它的一晝夜與地球的一晝夜也就恰好相等。而由於它的轉速較地球稍快,因此在公轉上也能與地球保持同樣的水平。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它的一年與地球上的一年也就能夠保持一致。
當初這樣設計的目的,主要是為了使太空城在時間上與地球上保持一致,以避免在通訊聯絡等各方面工作進行的時候再進行繁瑣的時間換算。但是這一措施也招致了不少人的批評和指責,他們認為,為了達到這種時間上的一致性,需要耗費大量的能量——換句話說,也就是耗費大量的金錢。那些專家和學者們譏誚地指出,將來大量的太空城市都將被建造,在距離地球很遠的軌道上,要想使它們也保持與地球同樣的公轉是極為荒謬的舉動,因為那將需要耗費天文數字般的能量。
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這種時間安排對於郭威來說倒是有利無害,因為當他坐在露天咖啡廳與張曉瑋品茗聊天時,絲毫沒有感到自己是在遠離家鄉數十萬千米的太空,卻彷彿是在一個地球城市的邊緣。
說是地球城市的邊緣,那是因為即使周圍高樓林立,他還是能夠看到那遙遠的「地平線」。
唯一與地球上的區別是,在這裡所看到的地平線不是模糊的線條,而是一條帶有金屬反光的明確亮線,彷彿是橫亙在天地之間的一道金光閃閃的水平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