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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兵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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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上京下起了暴雨,大家只能蹚著水過街,馬蹄奔踏,水花飛濺,電閃雷鳴,李漸鴻依舊是那身布衣,捲起褲腿,穿著木屐沿街走去,揹著段嶺,段嶺騎在他爹的背上,打著一把傘去看貼出來的榜。

榜前全是僕役,唯獨父子兩人親自過來,仰著頭看。

「有我名字。」段嶺說,「第八個!第八個!」

「唔。」李漸鴻說,「我兒自然是不錯的。」

段嶺大喊第八個第八個,李漸鴻兀自好笑,揹著他進了辟雍館,門房過來說:「家丁不可進來,有人替你家公子收拾。」

「我爹。」段嶺朝門房說。

門房上下掃了李漸鴻幾個來回,只得放他進去。

兩人幾乎全身溼透,辟雍館中學子下午才來報到,段嶺便去領了名牌,簽押,找到自己房中。待得雨稍小了些時,李漸鴻便讓兒子在房中等著,自己回去拿一應東西。

鋪好床,疊好被,喝完驅寒的薑湯,段嶺朝父親說:「你回去罷,應當和名堂一般,晚上有飯。」

李漸鴻點了點頭,來人也越來越多,他戴了一頂斗笠,遮去些許臉,倚在窗外與段嶺說話。

「東西自個兒看好。」李漸鴻說,「莫要東放西放的,學堂不比家裡,放丟了也沒人給你找。」

段嶺「嗯」了聲,李漸鴻說:「一日三餐要按頓吃。」

來報到的少年越來越多了,正在外頭彼此打招呼,段嶺「嗯」了幾聲,牽著李漸鴻的手,送他到後門外。他更捨不得,卻知道此刻千萬要忍住,否則自個兒眼淚一出來,李漸鴻更沒完了。

「你回去罷,爹。」段嶺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李漸鴻不過來了幾個月,就令段嶺差點忘了,從前在名堂時,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你去。」李漸鴻說,「莫管我了,得空就來看你。」

段嶺點點頭,突然跑上前,抱住李漸鴻的腰,腦袋埋在他懷裡蹭了蹭,繼而放開他,一言不發,轉身跑了。

李漸鴻站在門外,看著後院裡空空蕩蕩的。

「莫要捨不得了。」門房勸道,「你兒是要讀書考功名吶,回去罷,回去罷?」

李漸鴻長長吁了口氣,木屐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叩」「叩」的聲響。

段嶺從院內另一側裡,眼睛發紅,追著李漸鴻跑,邊跑邊張望,直到父親走遠,他才抵在拐角裡,揉揉眼睛,轉身走了。

雨後晴夜,空氣中帶著清爽的氣息,段嶺回到房中,卻見蔡聞正在鋪另一張床,蔡閆在一旁袖手看著。

「東西不可亂放。」蔡聞囑咐道,「這處不是家裡,放丟了沒人給你找。」

段嶺忍不住笑了起來,蔡聞便朝他點點頭,說:「你倆互相照顧。」

段嶺上前,與蔡閆互相拍了拍,蔡聞又囑咐幾句,放下些許銀錢便走了。

「你也來了。」蔡閆說。

段嶺見蔡閆考了第一,知道他一定會來,沒想到竟與自己同房,蔡閆又說:「赫連博在對院裡頭,一個人住。」

段嶺便跑過去朝赫連博打招呼,赫連博只是簡單地點了下頭,朝段嶺說:「拔都,走……走了。」

「嗯。」段嶺點點頭,說,「他會好好的。」

赫連博笑了起來,指指自己,倆手指頭做了個「走路」的動作,段嶺會意,說:「走,吃飯去。」

辟雍館裡頭不少孩子都是彼此認得的,韓家沒有來,據說是回中京去了,相隔好幾個月不見,進了辟雍館,彷彿每個人身上都被貼了道奇怪的符,令少年們一夜間都變得穩重起來,互稱呼延兄段兄……見了面也會拱拱手,點頭笑一笑。

同窗再見面,稍稍沖淡了段嶺與父親分別的難過,然而吃過飯回到房中躺下,段嶺又覺得孤獨起來,在榻上翻來翻去,想念父親溫暖的軀體,隔著單衣下,肌膚的溫度,與枕在他手臂上,感覺到他的呼吸與胸膛中有力的心跳。

「蚊子?」蔡閆問。

「沒。」段嶺不敢再動,免得擾了蔡閆安睡,這是他第一次與同窗共宿一房,儘量很小心,不想吵了他。

「想家了?」蔡閆又問。

「哪有。」段嶺答道,「以前在名堂不也一個人住麼?」

「嗯。」蔡閆答道,「你那童養相公呢?還沒回來?」

「沒有。」段嶺想起從前和蔡閆說的荒唐話,止不住地好笑,說,「我爹來了,讓他去辦點事。」

蔡閆轉過頭,瞥了眼段嶺,恰好月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唇紅齒白的,段嶺朝著蔡閆看,蔡閆說:「是不是不像?」

段嶺茫然道:「什麼?」

蔡閆說:「我與我哥,大家都會這麼說一句。」

段嶺倒沒在想這事,只覺得蔡閆長大了,這麼一說,段嶺便「嗯」了聲。

「不是一個娘。」蔡閆解釋道。

「哦。」段嶺答道。

蔡聞濃眉大眼的,蔡閆則五官很清秀,有股讀書人的傲然之氣,對人愛理不理的,對段嶺卻挺照顧,只因段嶺本來就沒什麼攻擊性,也不帶競爭力,蔡閆便理所當然地生出保護弱小的念頭。

外頭斷斷續續地響起聲音。

「有人在吹笛子?」段嶺莫名其妙,爬起來,開啟後窗,夏夜的花香飄了起來。

蔡閆坐起身,遠遠地看。笛聲艱澀,像是一個初學指法的人在一邊想一邊吹,吹得不忍卒聞,還伴著些許口水堵著吹孔的聲音。

蔡閆:「……」

段嶺:「……」

「相見歡?」段嶺總算聽出來了,說,「是相見歡!」

蔡閆一手扶額,哭笑不得道:「這是我聽過的最難聽的曲子。」

外頭那人一邊吹,段嶺一邊替他難受,恨不得代他吹完算了,那笛聲卻絲毫不解風情,吹得更是起勁,大有自娛自樂的意思。

「這誰啊。」蔡閆簡直全身起雞皮疙瘩。

段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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