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大口喝著水。
那年輕女人急急叫:「慢慢喝!慢慢喝!」
可是這時,天地之間,只怕也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裴思慶喝水,好在皮壺中的水不多,不致於喝到他被溺斃的程度,所以她叫了兩聲,便不再叫了。當然,那時她並不知道,裴思慶根本聽不懂她的話,也聽不到她的聲音。裴思慶聽到的,只是水流過他的喉嚨,流進他身體之內的那種聲音。
大半皮壺的水一下子就喝光,裴思廣還在舔著壺嘴,他側著頭髮了一會呆,像是在回味剛才水的味道,然後,他的五官一起動了起來,先是收縮,後來又放開。開始的時候,他腦中一片渾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時,他已完全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獲救了!
他一下子又跳到了那人的面前,喘了一口氣:「多謝閣下相救,這裡——」
他說到這裡,四面張望了一下,極目所望,仍然是天連沙,沙連天的沙漠,可是他還是問了:「這裡離長安多遠?」
那年輕女人也聽不懂他的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這時,在互望之中,裴思慶才注意到,在白布的遮蓋下,那人露出的一雙眼睛,眼珠竟然是霧一樣的淺灰色。
他伸手,去揭那人頭上的白布,那人陡然震動,後退了一下。這一個動作,令得裴思慶立即知道,這人是一個女人,他不再伸手,因為他知道,沙漠上有不少人,女人是不給人家看到臉面的。
同時,他也感到自己的赤身露體,十分狼狽,長安大豪經歷雖然豐富,可是也從來未曾這樣狼狽過。同時,他又看到自己的那柄匕首,在對方的手中,他情急地向匕首指了一指:「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閣下若是喜歡,這匕首就當是薄酬好了!」
那年輕女人側了側頭,像是想弄明白裴思慶在說什麼,可是卻又不明白,她俯了俯身,把匕首放在沙上,自己轉身,走向駱駝,在鞍旁的一個後袋中,抽出了一幅十分柔軟的氈子來,又走向裴思慶,再把那幅氈子,也放到了沙上。
裴思慶這時,已拾起了匕首,忙又把氈子拾了起來,圍在身上。
這時,他也感到異樣的口喝,他又道:「水,還有沒有?水!」
那年輕女人擰了擰頭,做了一個手勢,又發出了一下清嘯聲,一匹駱駝走了過來,在裴思慶的身前,跪了下來。
裴思慶直到這時,才真正肯定遇救了。
剛才兩隻腳,已經有一隻半進了鬼門關,這時,忽然又逃出生天,心情之輕鬆,難以形容,他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撫摸著,真想仰天大笑。
可是他手觸處,臉上卻傳來了像刀割一樣的劇痛,那又令得他笑不出來。
不但是臉上被手摸到的地方像刀割一樣的痛,當他一跨步,想騎上駱駝去的時候,全身每一處地方,也都像是被刀割一樣地痛,令得他這個大豪,也不由自主,發出了可怕的嗥叫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