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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賭鬼與殭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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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見趙無忌,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還在專心敲他的更。

現在雖然還不到三更,可是兩更已經過了,三更還會遠嗎?

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是三更?

這次他準備奪誰的魂?

穿白衣裳的小孩端端正正筆筆直直的坐在棺材上,連動都沒有動。

穿紅衣裳的小孩正在朝著他笑。

他板著臉,不理不睬。

穿紅衣裳的小孩子衝著他做鬼臉。

他索性轉過頭,連看都不看了。

這兩個小孩長得雖然一模一樣,可是脾氣卻好像完全不同。

趙無忌終於忍不住,悄悄的問道:"你認得他?""當然認得,"穿紅衣裳的小孩說。

趙無忌又問:"他是你的兄弟?"

"他是我的對頭。"

趙無忌更驚奇!"你們還都是小孩子,怎麼就變成了對頭。"穿紅衣裳的小孩道:"我們是天生的對頭,一生下來就是對頭。"趙無忌再問:"棺材裡是什麼人?"

小孩嘆了口氣:"你怎麼越來越笨了,棺材裡當然是個死人,你難道連這種事都不知道?"棺材已放了下來,就放在車門外,漆黑的棺材,在燈下閃閃發光。

不是油漆的光!

這口棺材難道也像那些扁擔一樣?也是用黃金鑄成的?

抬棺材的八個黑衣人,雖然鐵青著臉,全無表情,但額上卻都已有了汗珠。

這口棺材顯然重得很,好像真是用金子鑄成的。

他們用一口黃金棺材把一個死人抬到這裡來幹什麼?

穿白衣裳的小孩還坐在棺材上,忽然向柳三更招了招手。

柳三更就好像能看得見一樣,立刻走過來,下了腰。

穿白衣裳的小孩慢慢的站起來,居然一腳踩過去,站到他肩上去了。

這位名動江湖的奪命更夫,看來竟對這小孩十分畏懼尊敬,就讓他站在自己肩上,連一點不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穿紅衣裳的小孩又在跟趙無忌悄悄道:"你信不信,他自從生下來,腳上就沒有沾過一點泥。"趙無忌道:"我信。"

穿紅衣裳的小孩嘆了口氣,道:"可是我的腳上卻全是泥。"趙無忌道:"我喜歡腳上有泥的孩子,我小時候連臉上都有泥。"穿紅衣裳的小孩又笑,忽然握住他的手,道:"我也喜歡你,雖然你有時侯會變得傻傻的,我還是一樣喜歡你。"趙無忌也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棺材的蓋子,已經被掀起,一個人筆筆直直的躺在棺材裡,雙手交叉,擺在胸口,雪白的衣裳一塵不染,慘白枯槁的臉上更連一點血色都沒有,看來就像是已死了很久,已經變成了僵。

棺木漆黑,死人慘白,在黯淡的燈光下看來,顯得更詭異可怖。

他們為什麼要把這口棺材開啟,難道是想讓這個僵,看看那個主人,還是想讓那個主人,看看這個僵?僵閉著眼。

僵也沒什麼好看的。

可是主人卻的確在看著他,忽然長長嘆息,道:"一年總算又過去了,你過得還好?"他居然像是在跟這個僵說話。

難道僵也能聽得見。

僵不但能聽得見,而且還能說話,忽然道:"我不好。"聽到這三個字從一個僵嘴裡說出來,連司空曉風都吃了一驚。

他不能不想到在那些神秘古老的傳說中,種種有關僵復活的故事。

僵又問道:"你呢"

主人道:"我也不好。"

僵忽然長嘆了口氣,道:"蕭東樓,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直到現在趙無忌才知道,這個神秘的主人名字叫蕭東樓。

這個僵又是什麼人呢他的聲音雖然沙沙冷冷,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悲傷和悔恨。

一個人若是真的死了,真的變成了僵房,就不會有這種感情。

但是他看起來卻又偏偏是個死人,完全沒有一點生氣,更沒有一點生機。

他就算還活著,也未必是他自己想活著。

因為他已沒有生趣。

蕭東樓一直帶著微笑的臉,在這瞬間彷佛也變得充滿悔恨哀傷,可是他立刻又笑了,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來就會說出我的名字。"僵道:"你若是不願讓別人知道你的名字,我可以把聽見這三個字的,全都殺了?"蕭東樓說道:"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僵說道:"不管他們是什麼人都一樣。"

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天下根本就沒有一個人能被他看在眼裡。

而他自己卻只不過是個只能躺在棺材裡,終年見不到陽光的僵。

趙無忌忽然笑了。笑的聲音很刺耳。

他從來不願拒絕別人的好意,也從來不肯受別人的氣。

這僵眼睛雖然閉著,耳朵卻沒有塞上,當然應該聽得出他的意思。

僵果然在問:"你在笑誰?"

趙無忌回答得很乾脆:"笑你!"

僵道:"我有什麼可笑的?"

趙無忌道:"你說的話不但可笑,簡直滑稽。"僵眼睛裡忽然射出比閃電還亮的光,無論誰都絕不會想到,這麼樣一個垂死的人,竟有這麼樣一雙發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正在瞪著趙無忌。

趙無忌居然也在瞪著這雙眼睛,臉色居然連一點都沒有變。

僵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趙無忌冷冷道:"不管你是什麼人都一樣。"

這句話剛一說完,僵已直挺挺站了起來。

他全身上下連動都沒有動,誰也看不出他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既沒有伸腳,也沒有抬腿,可是他的人忽然間就已到了棺材外,伸出一雙瘦骨嶙峋的大手,憑空一抓,就有幾件金器飛入他手裡。

金壺、金盃、金碗,都是純金的,到了他手裡,卻變得像是爛泥,被他隨隨便便一捏、一搓,就成了根金棍,迎風一抖,伸得筆直。

趙無忌手心巳沁出冷汗。

看見了這樣的氣功和掌力,如果說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只不過,他就算怕得要命,也絕不退縮逃避。

僵又問:"現在你信不信我隨時可以殺了你?."趙無忌道:"我信。"

僵道:"剛才你笑的是誰?"

趙無忌道:"是你。"

僵忽然仰天長嘯,一棍刺了出去,這一棍的速度和力量,天下絕沒有任何人能招架閃避。

可是這一棍並沒有刺在趙無忌身上。

他刺的是蕭東樓。

蕭東樓當然更無法閃避。

只見金光閃動,沿著他手足少陽穴直點下去,一瞬間就已點了他正面六十四處大小穴道。

金棍忽然又一挑,竟將他的人輕飄飄的挑了起來,又反手點了他背後六十四處穴道,用的手法之奇速度之快,不但駭人聽聞,簡直不可思議。

人身上三十六大穴七十三小穴,本來就至少有一半是致命的要害,在這種手法下,處處都是要害。

可是蕭東樓並沒有死。

他已經輕瓢飄的落下,落在他的軟榻上,臉上反而顯出種很輕鬆的表情,就好像久病初愈,又像是剛放下了副極重的擔子。

然後他才長長吐出氣,喃喃道:"看來我又可以再捱一年了。"僵道:"我呢?"

蕭東樓道:"只要我不死,你就會不死。"

僵道:"因為你知道只有我能保住你的命"

蕭東樓道:"這一點,我絕不會忘記。"

僵道:"解藥在那裡?"

蕭東樓慢慢的伸出手,手裡已有了個小小的青花瓷瓶。

吃下了瓷瓶裡的藥,僵臉上也有了蕭東樓同樣的表情。

然後他就進了棺材,筆筆直直的躺下去,閉上眼睛,彷佛已睡著了。

穿紅衣裳的小孩一直緊緊拉著趙無忌的手,好像生怕他沈不住氣,更怕他會多管事。

直到僵躺下,他才放了心,悄悄道:"剛才我真有點怕。"趙無忌道:"怕什麼?"

穿紅衣裳的小孩說道:"怕你衝過去救我師傅,只要你一齣手,就害了他。"趙無忌道:"為什麼?"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我也弄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的真氣鬱結,非要這僵用獨門手法替他打通不可,因為他的身子軟癱,根本沒法子疏導自己的真氣,除了這僵外,也絕對沒有任何人能一口氣打遍他全身一百二十八處穴道。"他想了想,又道:"最重要的就是這一氣絕不能斷,一斷就無救了。"趙無忌道:"這是你師傅的秘密,你本來不該告訴我的。"穿紅衣裳的小孩道:"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為什麼不能告訴你。"趙無忌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很容易就會感動的人,他被感動的時候,總是會說不出話的。

穿紅衣裳的小孩眼珠子轉了彎,忽然問道:"如果那僵再來問你,剛才你在笑誰你怎麼說?"趙無忌毫不考慮道:"我在笑他。"

穿紅衣裳的小孩又問道:"你看不看得出他點穴時用的是什麼手法?"趙無忌道:"是不是劍法?"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不錯,是劍法,能夠用劍法點穴,並不是件容易事。"趙無忌承認。

劍法講究的是輕靈流動,就很不容易認準別人的穴道。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你有沒有看見過那麼快的劍法"趙無忌道:"沒有。"

他又補充:"我也沒有看見過那麼準的劍法,不但能夠一口氣刺出一百二十八劍,而且,每一劍都能夠認準穴道,毫釐不差。"穿紅衣裳的小孩說道:"你莫非也佩服他?"

趙無忌道:"我只佩服他的劍法。"

穿紅衣裳的小孩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他相信趙無忌就算知道,也不會說出來的。

所以他自己說了出來:"你這個人的骨頭真硬,硬得要命!"趙無忌並沒有反對的意思,這一點本就是他常常引以為傲之處。

穿紅衣裳的小孩忽然又問:"你看那個小孩是不是一直在瞪著我?"趙無忌也早就注意到這一點。

那個腳上從來不沾泥的小孩,一直都在用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瞪著他們。

穿紅衣裳的小孩說道:"他一定氣死了!"

趙無忌道:"他為什麼生氣?"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因為他在等我,我卻在這裡跟你聊天。"趙無忌道:"他等你幹嘛?"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他在等著跟我打架。"

趙無忌道:"打架?"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他的師傅到這裡來除了要解藥外,就是為了要他跟我打架?"他又笑了笑:"我們從八歲的時候開始,每年打一次,已經打了五年。"趙無忌道:"你們為什麼要打?"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因為他的師父跟我的師父已經沒法子再打了,所以他們就同時收了個徒弟,師父既然沒法子再打,就叫徒弟打,誰的徒弟打贏,就是誰的本事大。"趙無忌看看他,再看看那個腳上從來不沾泥的小孩,忍不住問道:"你們是不是兄弟"穿紅衣裳的小孩板著臉,道:"我們不是兄弟,我們是天生的對頭。"趙無忌道:"他既然在等你,為什麼不叫你過去?"穿紅衣裳的小孩道:"因為他要裝得像是個很有風度的人,而且很有修養、很沈得住氣。"趙無忌道:"所以,你現在故意要激他生氣。"穿紅衣裳的小孩道:"他學的是劍法,我學的是內力,如果我不氣氣他,恐怕已經被他打敗了五次。"趙無忌明白他的意思。

學劍著重敏悟,內力著重根基,兩者雖然殊途同歸,學劍的進度,總是比較快些。可是不管學什麼的,在交手時都不能生氣。

生氣就會造成疏忽,不管多麼小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穿白衣裳的小孩已經有點沈不住氣了,忽然大聲道:"喂!"穿紅衣裳的小孩不理他。

穿白衣裳的小孩聲音更大:"喂,你幾時變成聾子"穿紅衣裳的小孩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跟誰說話?"穿白衣裳的小孩道:"跟你!"

穿紅衣裳的小孩道:"我又不是叫喂。"

穿白衣裳的小孩忽然一縱身,從柳三更的肩頭掠上了車頂,道:"不管你叫什麼郡一樣,你過來!"穿紅衣裳的小孩終於慢吞吞的走過去,道:"我已經過來了?"穿白衣裳的小孩道:"你上來!"

穿紅衣裳的小孩搖頭道:"我不能上去。"

白小孩道:"為什麼?"

紅小孩道:"我總不能在我師傅的頭頂上跟你打架。"他笑了笑,又道:"你可以沒有規矩,但是我不能沒有規矩。"白小孩的臉已氣紅了,忽然跳了下來,大雨剛停,他的身法雖然輕,還是濺起了一腳泥。

紅小孩道:"哎呀!"

白小孩道:"哎呀什麼?"

紅小孩道:"我在替你的腳哎呀,像你這麼有身分的人,腳上怎麼能夠沾到泥?"白小孩冷笑道:"你用不著替我擔心,我隨時都有鞋子換。"紅小孩道:"你有多少雙鞋子?"

白小孩冷冷一笑,道:"至少也有七八十雙。"紅小孩大笑,道:"好,好極了,你的鞋子簡直比楊貴妃還多!"他故意作出很誠懇的樣子:"只不過我還是有點替你擔心。"白小孩的臉已經氣得發白,卻忍不住問道:"你擔心什麼?"紅小孩道:"我怕你長不高。"

這兩個小孩看起來本來是一模一樣的,等他們站到一起時,別人才能看得出這個紅小孩比白小孩至少高出了兩寸。

紅小孩又說道:"腳上不肯沾到泥的小孩子,總是長不高的,何況,你又太會生氣。"一個小孩故意在逗另外一個小孩生氣,另外這個小孩雖然拚命想做出大人的樣子,不跟那個小孩一般見識,卻偏偏遠是忍不住氣得要命,說出來的還是些孩子話。看著這麼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漂亮小孩淘氣鬥嘴,本來是件很好玩的事。

可是等到他們一齣手,就沒有人覺得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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