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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個朋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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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樹林裡沒有暗卡埋伏,樹梢上當然更不會有。

這是種很合理的想法,大多數人都會這樣想,可是這想法錯無忌一掠上樹梢,就知道自己錯了,卻已太遲。

忽然間,寒光一閃,火星四射,一根旗花火箭,直射上黑暗的夜空。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已有兩排硬留,夾帶勁風射過來。

他可以再跳下樹梢,從原路退回去。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他相信他的行蹤一現,這附近的埋伏必定全部發動,本來很安全的樹林,現在必定已佈滿殺機,如果能離開這片樹林,可能反而較安全。

他決定從樹梢上竄出去。

這是他在這一瞬間所作的另一個判斷,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判斷是否正確。

他腳尖找著一根比較強韌的樹枝,藉著樹枝的彈力竄了出去。

急箭般的風聲,從他身後擦過。

他沒有回頭去看。

現在已經是生死呼吸,間不容髮的時候,他只要一回頭,就可能死在這裡。

他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剎那,都不能浪費。他的身子也變得像是一根箭,貼著柔軟的樹梢向前飛掠。

又是兩排管箭射來,從他頭頂擦過。

他還沒有聽見一聲呼喝,沒有看見一條人影,但是這地方已經到處佈滿了致命的殺機。

太平的日子,並沒有使唐家堡的防守疏忽,唐家歷久不衰的名聲,並不是僥倖得來的。

從樹梢上看過去,這片樹林並不是永遠走不完的。

樹林前是一片空地,二十丈之外,才有隱藏身形之處。

無論誰要穿過這片三十丈的空地,都難免要暴露自己的身形。

只要身形一暴露,立刻就會變成個箭靶子。

無忌既不能退,前面也無路可走,就在這時,樹梢忽然又有一條人影竄起。

這個人的身法彷彿比無忌還快,動作更快,管箭射過去,他隨手一撥就打落,身形起落間,已在十丈外——

這個人是誰?——

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身形,顯然是在為無忌將埋伏引開。

這個人當然是無忌的朋友。

無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郭雀兒,除了郭雀兒,也沒有別人。

他沒有再想下去,身子急沉,「平沙落雁」「燕子三抄水」,「飛鳥投林」連變了三種身法後,他已穿過空地,竄人了花圃。

伏在一叢月季花下,他聽到一陣輕健的腳步聲奔過去。

這裡的暗卡雖然也被剛才那個人影引開了,但是這花圃也絕非可以久留之地。

他應該往哪裡走?

他不敢輕易下決定,無論往哪裡走,他都沒有把握可以脫身。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一個奇蹟!

繁星滿天。

他忽然看到一株月季花在移動,不是校葉移開,是根在移運。

根連著士,忽然離開了地面,就好像有雙看不見的手把這株花連根拔了起來。

地上露出個洞穴,洞穴裡忽然露出個頭來。

不是地鼠的頭,也不是狡兔的頭,是人的頭,滿頭蓬亂的長髮已花白。

無忌吃了一驚,還沒看清他的面目,這人忽問:「是不是唐家的人要抓你?」

無忌不能不承認。

這人道:「進來,快進來!」

說完了這句話,他的頭就縮了回去。

這個人是誰?怎麼會忽然從地下出現?為什麼要無忌到他的洞裡去?這個洞裡有什麼秘密?

無忌想不通,也沒有時間想了。

他又聽見了一陣腳步聲,這次竟是往他這邊奔過來的。

花叢間彷彿還有火花閃動。

他只有躲到這個洞裡去,他已經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

因為他已聽見了唐缺的聲音。

洞穴里居然有條很深的地道,無忌一鑽進去,就用那株月季花將洞口蓋住,裡面立刻變得一片黑暗,連自己伸出來的手都看不見。

地面上腳步聲更急,更多,過了很久,才聽見剛才那人壓低聲音說道:「你跟我來。」

無忌只有摸索著,沿著地道往前爬,窄小的地道,只容一個人蛇行一般爬行。

前面那個人爬得很慢。

他不能不特別小心,因為他只要稍為爬得快些,無忌就會聽見一陣鐵鏈震動的聲音。

後來無忌才知道,這個人手腳已被鐵鏈鎖住,連利刃都斬不斷的鐵鏈。

他是不是唐家的人?-

如果是唐家的人?為什麼會被人用鐵鏈鎖住,關在地底?

如果他不是唐家的人,他是誰?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地道彷彿很深,卻不知有多深,彷彿很長,卻不知有多長。

無忌只覺得本來很陰冷的地道,已經漸漸燥熱,隱隱還可以聽到泉水流動的聲音,他可以猜想這裡已在溫泉下。

然後他聽見那老人說:「到了。」

到了什麼地方?

這裡還是沒有燈,沒有光,無忌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已經可以站起來,而且可以感覺到這地方很寬敞。

他又聽見老人說:「這就是我的家。」

這裡還是地下,這老人的家怎麼會在地下?難道他不能見人?不願見人?

還是別人不讓他見人?

這裡還是唐家堡,如果他不是唐家的人,他的家怎麼會在唐家堡?

如果他是唐家的人,為什麼要住地下?

這老人說話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彷彿充滿了痛苦,不能對人說出來的痛苦。

無忌有很多問題問他,可是他已經先問無忌:「你有沒有帶火餾子?」

「沒有。」

「有沒有帶火鐮火石?」

「也沒有。」

沒有火,就沒有光,沒有光,就看不見。

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沒有光亮實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無忌道:「這裡是你的家,你應該存可以引火的東西。」

老人說道:「我要引火的東西幹什麼?」

無忌道:「點燈。」

老人道:「我為什麼要點燈?」

無忌道:「你從來不點燈?」

老人道:「我從來不點燈,這裡也不能點燈。」

無忌怔住。

他實在不能想象一個人怎麼能終年生活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刀,老人又在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到這裡來的?你找唐家是不是有什麼仇恨?」

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無忌連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

無忌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老人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無忌道:「因為我看不見你,我絕不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老人道:「如果你不太笨,現在已經應該想到我是個瞎子。」

無忌的確已想到這一點。

老人道:「你看不見效,我也看不見你,這樣豈非很公平。」

無忌又不說話了。

他好像已真的下定決心,絕不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老人也不說話了。

一個年輕人,被一個神秘怪異的老頭子,帶到一個這麼樣的地方,怎麼能忍得佐不開口?

他算準無忌遲早會忍不住的,他想不到無忌這個年輕人和別人完全不同。

無忌非常沉得住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人自己反而忍不住了,忽然道:「我佩服你,你這小夥子實在了不起。」

無忌不開口。

老人道:「你當然和唐家有仇,可是你居然能混入唐家堡來,居然有膽子到唐家堡禁區來刺探,就憑這一點,已經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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