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不到,這麼—顆夜裡會發光的蟒珠,他會出那麼嚇人的,高價來收買。」
「豹哥,你以為它只會發光嗎?」
「那它還有什麼作用呢?」
「豹哥,你知不知道我們撲殺的那條巨蟒,是什麼樣的蟒蛇?」
「是什麼蟒蛇?」
「它是世上極少有的千年鐵甲鱗蟒蛇,生長在玉龍雪山之中。它的血,人飲了,可以增添人的內力,勝過修煉十年的內功、可惜我們只飲了—點點,其餘的蟒血就白白的浪費了。」
豹兒愕然:「你怎麼知道?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豹哥,我也是事後在那石室中,看到你師父所寫下的一本書才知道的。」
「哦!那本書怎麼說?」
「你師父還說,這一條千年難遇的鐵甲鱗蟒,頭頂上的—顆珠子,但夜裡可照明,更可以祛毒避邪。有了它,就不怕世上任何毒物和毒藥了!」
豹兒驚喜:「真的?」
「我騙你幹嘛?要不,那老人怎麼肯用千兩黃金和那座帝王般的府第換這顆珠子呢?你以為他是白痴?還是錢多得沒地方花?」
「不錯,不錯!看來他的確是位異人,能識別這顆蟒珠的。」
「豹哥,這條巨蟒,還有一件也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哩!」
「哦!它還有什麼異寶呢?」
「你忘記了它一身蟒皮?」
「對了,它一身蟒皮,刀槍不入,怪不得叫鐵甲鱗蟒了。可是它那麼堅硬,不是你的青虹寶劍,真剝不下來哩!但是它對我們有什麼用?難道我們帶著它行走江湖?一旦與人交鋒,我們能將它披在身上嗎?」
「我們不能將它做成兩件背心穿在身上?」
「翠翠,它那麼堅硬,刀砍不裂,劍劃不破,你怎麼剪裁啊?就是你用寶劍將它劃開,也難以製成一件背心穿在身上。」
「這,你就得靠我啦!」
「靠你!?你怎麼做?」
「豹哥,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買那麼兩壇醋?」
豹兒愕了愕:「你買醋就是為了用蟒皮做成兩件刀槍不入的背心?」
「你以為我喜歡喝醋嗎?你師父在書中說,用醋將蟒皮泡浸半個多月,蟒皮便柔軟如絲絹,可以任由人剪裁,別說制背心,就是制帽,製衣服、褲子都行。」
豹兒又怔住了,半晌後問:「那製成背心又有什麼用?」
「哎!你是不是糊塗了?怎麼沒用呢?」
「翠翠,你說我糊塗,我看你比我更糊塗。如蟒皮連剪刀都可以剪裁,針線都可以穿過,它還能刀劍不入嗎?」
「豹哥,這你就不懂了。製成背心後,再將它放到清水裡漂洗乾淨,仍柔軟如絲,卻堅硬如鋼鐵,刀槍不入。」
「真的?」
「真不真,是你師父在書中說的。要是騙人,也是你師父騙人,不是我。」
「翠翠,我知道我師父不會騙人的。」
「那就行了。」
「翠翠,那我們快趕回去,早日將蟒皮製成幾件背心。你一件,我一件,青姐姐一件,你們的少掌門一件,還有你師父,義父義母各一件,那太好了。」
翠翠說:「還有啊,老叫化一件,段姐姐一件,丐幫的金幫主一件。」
「對對,凡是我們認識的人,每人都一件,他們一定高興的。」
翠翠「啐」了他一口:「高興你的頭!」
豹兒愕然:「翠翠,你捨不得給他們麼?」
「你以為那蟒皮是一塊寶皮,永遠用不完?可以制一千幾百件背心麼?」
豹兒怔住了:「那,那能制多少件呢?」
「能製出兩件來就蠻不錯的了。」
「兩件?」
「要不,你自己做去。」
「翠翠,你怎麼發起脾氣來?算我說錯了,好不好?」
「你沒錯,是我錯了!因為我捨不得。」
豹兒見翠翠真的有點生氣了,連忙說:「你,你別生氣,是我不會說話,我自己給自己掌嘴。」
翠翠見豹兒真的要掌嘴,連忙說:「哎!你別亂來,要是打破了這兩壇醋,那我們什麼也別做啦!」
「那你還生氣不?」
「不生氣啦!」
他們這麼邊說邊走,準備在日落黃昏後,四野無人時,便抖展輕功回巖洞。突然間,豹兒停了下來。
翠翠問:「咦!你幹什麼了?是不是擔子過重,要歇歇的?」
豹兒「籲」了一聲,輕聲說:「好像前面樹林裡有人。」
「哦!有人?」翠翠望望天色,已是夕陽斜照,西邊雲霞殷紅似血,晚鳥投林。遠處小鎮上,炊煙四起,翠翠心想:日已黃昏,就是樵夫獵戶,也該回去啦!什麼人還留在樹林裡呢?她輕聲問豹兒:「有多少人?你聽出了沒有?」
「唔!好像有四五個。」
翠翠一下敏感到了,輕聲說:「唔!這恐怕是來搶蟒珠的。」
「哦!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們有蟒珠的呢?」
「看來,那位波斯鉅商恐怕不是什麼鉅商,而是一位不為人知的大盜,專門搶劫別人的一些奇珍異寶。」
「不可能吧?他要是大盜,怎麼不在他府中將我們害了?還送我們出鎮口呢?」
「這正是他深思熟慮之處。要是他在府上將我們害了,不引起鎮子上人的注意和疑心?那他的汪洋大盜的面目就暴露無遺了,還能在那小壩中居住?地方上的官吏不派兵來捉拿他?就是地方官吏捉不了他,那也引起武林中人的注目。日後他能以商人面目在江湖上走動嗎?」
豹兒仍有疑慮,翠翠又說:「要不,除了他,又有誰知道我們有這顆蟒珠呢?」
「翠翠,我們先別亂猜,看看他們怎樣,說不定他們是林中的伐木人也不一定,要在林中過夜。」
「豹哥,你可別大意了。」
「你放心,我知道。」
他們一邊說,一邊朝那樹林邊走去。剛一到林邊,一聲呼哨,頓時有三條頭扎白圍巾的勁裝漢子從樹林裡竄了出來,兩個人手提彎刀,一個空著手橫在他們的面前,其中一個面色焦黃,留著兩寸老鼠須,年紀在中年上下;一個人面似南瓜,肥矮可笑;再一位便是空著雙手的清瘦的老人,有一撮山羊似的鬍子掛在下巴。
豹兒和翠翠退後兩步。豹兒問:「你,你們是什麼人?不會是強盜吧?」
三個勁裝漢子哈哈大笑,南瓜臉說:「小兄弟,你說對了,我們正是攔路搶劫的強盜。你們有什麼財物,快快獻上,我們可以免你們一死。」
老鼠須喝道:「三弟,你怎麼胡說八道?我們怎麼是攔路搶劫的強盜了?」
南瓜臉愕了愕一雙綠豆似的小眼睛:「那,那我們是什麼呢?」
老鼠須正色地說:「我們是綠林中的好漢,劫富不劫貧,更不濫殺無辜。」
那清瘦的老者皺皺眉,不出聲。
翠翠感到南瓜臉好笑極了,便有意要捉弄他們,說:「你們是綠林好漢,這真是太好啦!你們今天,大概劫了不少的有錢人吧?」
南瓜臉說:「這,這,今天我們還沒有發市。」
翠翠問:「是嗎?那太可惜了!我還以為你們劫了不少的銀子哩!」
南瓜臉傻了眼:「我們劫了不少的銀兩又怎樣?」
「那可得分一半給我們。可惜你們還沒有發過市。」
老鼠須一瞪眼:「小姑娘,大概你還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法的吧?」」是呀!我可沒讀過書,大字也不識一個,‘死’字當然不會寫啦!」
老鼠須喝聲:「少羅嗦!你們將身上所有的財物和擔子留下來!」
翠翠搖搖頭說:「我看你們根本就不是什麼綠林好漢。」
南瓜臉傻了眼,問:「我們不是綠林好漢,又是什麼人了?」
「你們頂多是一夥沒見過世面的小毛賊,受人唆使擺佈。要不,怎麼連我也不認識呢?」
「你,你,你是什麼人?」
「江湖小殺手,專取人的腦袋。」
「什麼?你是江湖小殺手?」
「不相信吧?可惜沒人出錢給我砍下你們三個人的腦袋。」
老鼠須怒道:「老子可不管你是小殺手也好,大殺手也好,統統給我將東西留下來!」
「東西我們可以留下,恐怕你拿不動。」
「笑話!老子有什麼拿不動的?」
翠翠突然施展幻影魔掌神功,「啪啪」兩聲,給了老鼠須兩個響亮的耳光,然後將他扔了出去,摔得個四腳朝天。
老鼠須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會突然出手颳了自己兩個耳光,打得自己兩眼金星亂舞,一口是血,最後還給扔了出去,痛得不能爬起來。南瓜臉更是驚震了,他看不出翠翠是怎麼出手的,自己同伴就給扔了出去。他呆若木雞:「你,你,你真是江湖上的小殺手?」
翠翠笑問:「這下你相信了吧?」
豹兒這時才說話:「你們走吧,別惹得我妹妹火起殺了你們。」
清瘦老者不為剛才的情形所動,讚了—聲:「好功夫!怪不得身懷奇珍異寶,半點也不擔心有人會搶了去。」
翠翠斜目眨視了他一眼:「看來,你們真的不是什麼強盜,恐怕是受人僱請來取奇寶的,對不對?」
「這—點姑娘不必多問,老夫卻想領教姑娘的幾手高招。」
「那麼說,你武功一定很好的了?」
「老夫不敢自稱,領教後才說。」
「你敗了又怎樣?」
「老夫敗了,馬上離開這裡,不過問姑娘的事。萬一姑娘敗了又怎樣?」
「你說,我該怎樣?」
「將姑娘身上的寶珠留下來。」
「你真想得便宜,我敗了,就得將明珠交給你,你敗了,只輕輕鬆鬆地走開,世上有這樣的好事嗎?」
「姑娘想怎樣?」
「將你這顆頭留下來,要不,就說出誰僱請你們來找我們的。」
「看來,老夫敗了,只好將頭交給姑娘了。」
「哦!你寧願死也不願說出來?」
「根本就沒人僱請老夫,叫老夫怎麼說出來?」
翠翠說:「好呀!你出手吧!」
「姑娘萬一敗了,交不交出寶珠來?」
「別說我不會敗給你,就是敗了,還有我哥哩!你打敗了我哥後才說出這一句話吧。」
「那麼老夫何必與姑娘過招?老夫與令兄先過招好了。」
「你自問能擊敗我?」
「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恐怕難不了老夫。」
翠翠一聽,不由暗吃一驚:「你看出我的武功套路?」
清瘦老人冷笑:「老夫行走江湖幾十年,要是連對方的武功也看不出來,怎麼在江湖上行走?不錯,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在武林中也稱得一絕,可惜姑娘的火候還不到,想勝得老夫,還得再練十年八年。」
豹兒見這老者這麼說,為翠翠擔心了!他知道翠翠為人性傲,是個服軟不服硬的人,會不顧死活地與老者交手而負傷,便連忙放下擔子,站上前對翠翠說:「妹妹,既然他這麼說,讓我來與他交手好了!」
清瘦老人一聽豹兒說話,不由再次打量豹兒,點點頭,說:「聽小兄弟說話深沉,中氣充沛,看來是內功修得不錯,不知武功如何?」
豹兒拱拱手,問:「請問前輩是誰?」
「塞外一片雲。」
翠翠一怔:「你就是塞外一片雲?」
「好說。」
豹兒疑惑地問翠翠:「一片雲是什麼意思?」
翠翠說:「豹哥,那是塞外一個有名獨行大盜的綽號!江湖上曾有人傳說:‘塞外一片雲,雲來陰風生,血飛人頭滾,雲過盡冤魂。’是大漠上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清瘦老人嘿嘿笑道:「想不到姑娘見廣識多,知道這四句歌謠。不過老夫今日心情極好,不想在這裡殺人,你們聰胡的,就將那顆明珠交出來,老夫可以破例放你們一條生路。」
翠翠問:「我們不交呢?」
「那就別怪老夫心狠了!」
豹兒問:「你就要殺我們?」
「老夫只好如此。」
豹兒對翠翠說:「翠翠,你先走。」
一片雲又嘿嘿笑道:「老夫要劫的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走脫的。老夫勸你們還是先打消這個念頭為好。」
豹兒可不理他,急催翠翠先離開。翠翠說:「豹哥,我怎能離開你一個人先走呢?要生要死,我們都一塊。」
清瘦老人一片雲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將明珠交出來。」
在這方面,豹兒的性格比翠翠更傲,從來不受人威脅。他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他也不再打招呼,以指代劍,一招「青龍出洞」劍式,直取—片雲的心口。
豹兒已凝聚了一身的真氣出手,劍招雖是平平凡凡,但卻帶著一股凌厲勁風,手指可以直插入對手的胸膛中,將一個人的心挑了出來。豹兒雖然跟隨青青、翠翠在江湖上走了一段日子,但到底還不屬於真正的武林中人,更沒有名門正派那種交鋒前彬彬有禮的作風。他感到一片雲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盜,跟這麼一個殺人魔頭是沒有什麼好客氣的,所以不打招呼,搶先出手了。
一片雲見豹兒出手就是殺招,輕輕一笑,身形一閃,也順勢一掌拍出。豹兒—招雲龍騰空,人起指發出。一片雲之所以稱為一片雲,就是輕功一流,出手快捷。他似殘葉飄開,說:「小兄弟內力果然不錯,劍招卻一般了!看來小兄弟是點蒼派的人。」—片雲一邊說,一邊連續出手,逼得豹兒節節後躍閃避。
突然間,一片雲掌法一變,幾乎在剎那間,「砰砰」兩聲,一片雲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和掌法,兩掌都拍中豹兒的胸口,將豹兒拍飛了出去,摔在丈多遠的草地上。
翠翠見了大驚,急奔過去:「豹哥!豹哥!你怎麼樣了?」
豹兒中了一片雲這兩掌,一時心血滾翻,不能說話,躺在地上搖搖頭,意思說:我沒什麼事的,你不要擔心。
翠翠咬著牙說:「豹哥,你要是有事,我去跟他拼了!」
一片雲只用了五成的功力將豹兒拍飛,但認為豹兒必死無疑,所以他停下手來,對翠翠說:「姑娘,你別作無謂的拼了,乖乖地將那顆明珠交出來,別走上你令兄的一條路。」
翠翠說:「老賊!你想要明珠,就先得要這把劍吧!」她「嗖」的一聲,拔出青虹寶劍。
一片雲「咦」了一聲:「看來你這把劍,也是件寶物啊!好好,那老夫也要了。」
翠翠正想躍出揮劍,豹兒一下跳了起來,拉著翠翠:「你別亂來,還是由我與他交手。」
一片雲似乎感到意外:「咦!你還沒有死?」
豹兒說:「我死了還會說話嗎?」
一片雲又驚訝問:「你好像也沒受傷呀?」
「大概沒有吧。」
翠翠不放心問:「豹哥,你真的一點也沒有事嗎?」
「妹妹,你放心,我半點也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麼?」
一片雲困惑了:「小子,你練過了金剛不壞的神功?」
「沒有啊!」
「不可能,就是你內力深厚,我五成的功力,就算拍你不死,也必然受傷。看來,你真的一點也不受傷啊!因為老夫出道以來,凡是給老夫拍中的人,沒有不死不重傷的。小子,你算是例外了。」
「老賊!看劍!」豹兒奪過翠翠手中的寶劍,便直取一片雲。
一片雲似乎輕蔑地說:「你這套盤龍十八劍法,可以說對老夫完全不起作用,比令妹的幻影魔掌還不如。」
一片雲的身法、掌法奇異,完全不是中原武林武功,可以說是詭異莫測、快如電閃。在四五招過後,豹兒的前胸後背,又捱了一片雲兩掌,又拍得豹兒連人帶劍地飛了起來。這一次,一片雲已用了八成的功力。這八成的功力,別說是血肉之軀,就是銅打的骨賂,鐵鑄的身軀,也會給一片雲拍得四散五裂。
一片雲以為這連環不同方向的兩掌,準拍得豹兒不成人形,似一堆血肉模糊的肉體從空中摔下來,就是大羅神仙也沒法活了。
可是,偏偏奇異和意想不到的怪事在他眼前發生了。豹兒不但沒有血肉模糊—團的不成人形,好像也沒有受傷,當然就更沒有死去。他看見豹兒只略略運氣,反而精神奕奕,內力大增地站了起來。
一片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偏偏發生了。一片雲也和黑箭一樣,感到莫名其妙,不可思議。一片雲哪裡知道,豹兒從小就練成了方悟禪師邪一套與眾不同的內功,經得起任何拳打腳踢掌擊,不但不受傷,反而增添了內力。一片雲剛才四掌的功力,已全部輸送給豹兒。他想奪取豹兒、翠翠的奇寶明珠,反而將自己修煉得來的幾十年功力,這一份武林中無形的奇珍異寶——渾厚的真氣,無代價地送給豹兒了,使豹兒又憑空添了幾成渾厚的真氣,所以豹兒越是捱打,就越精神奕奕。
一片雲看傻了眼,問豹兒:「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翠翠一下想到了豹兒身懷奇功異能,連黑箭也擊不傷他,這個獨行大盜又怎能擊傷他?她完全放心了,不再憂心忡忡,又恢復了以往的活躍和愛逗弄人。她在一旁說:「老賊,你現在才問這句話不嫌太遲了嗎?他要是人,能經得起你拍來拍去的嗎?」
一片雲驚問:「他不是人?」
翠翠說:「我怎麼知道啊!」
豹兒經歷了幾次,也知道自己身體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奇功異能,自己能在黑夜裡視物是一種,經受別人掌擊拳打反而增添真氣又是一種。他現在不再去防一片雲拍來的掌勁了,說:「老賊!你受死吧!」挺劍直取一片雲。
論武功,豹兒怎麼也不及一片雲;論交鋒經驗,豹兒更不及一片雲了。所以豹兒刺出來的劍,劍勁雖然凌厲無比,但一片雲不去與他正面交鋒,輕閃而避開。他不相信豹兒年紀輕輕,能練成佛門至上的武功——金剛不壞的神功,只認為豹兒不知吃了什麼靈花異果,內力深厚而已。這一次,他用十成的功力,以電光火石般的快捷、詭異掌法,「嘭嘭」兩掌,又印在豹兒胸口的檀中穴上。
膻中穴是人身上督脈中的要穴,任何一流的上乘高手,要是給人拍中了,就是不經脈錯亂吐血而亡,也會被一片雲這十成的功力擊得護胸的琵琶骨全斷裂,五臟六腑全部粉碎。這是一片雲不管豹兒是人是鬼,已下狠心要擊斃豹兒了。
可是豹兒早已打通了任督兩脈的玄關,剛才就吸收了一片雲一半的功力,一身真氣早巳在當今武林絕頂高手之上,只是在墨明智、慕容小燕和黑箭之下,所以對一片雲這兩掌十成的功力,豹兒照收不誤,而且很快轉化為自己的內力,散入奇脈之中。豹兒只給一片雲擊得後退兩步,並沒有像上兩次那樣飛起來。相反,一片雲卻給豹兒的反彈力震得飛起來了,摔到遠遠的地方去,連手腕骨也給震斷了!一片雲不愧為多年成名的大盜巨匪,輕功幾乎無人能比,他手腕骨雖然給震斷,人也給震飛了出去,在半空中仍能似殘葉地飄落下來,不至於摔倒在地上。他不但知道手腕骨斷裂,更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氣,已消耗了八成,只有二成的真氣,已不及武林中一般的高手,就是手腕骨不斷,一片雲也不能再戰了。他驚得心膽俱裂,驚愕得瞪大眼問:「你,你,你這小子會邪術?」
翠翠在旁說:「他要不會邪術,不給你拍死了?你,你再拍打呀!」
一片雲哪裡還敢再交鋒下去?扭轉身體,飛也似地往森林中逃去。他知道自己再不逃走,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可以取了他的性命。可惜豹兒、翠翠不知他真氣消耗了八成,雙掌已無法拍出,以為這個成名的大盜被豹兒的「邪術」所懾,嚇得不戰而走了。翠翠要是知道真相,準會追上去將他殺掉。
一片雲一走,老鼠須和南瓜臉以及樹林中兩個人,也嚇得逃之夭夭。豹兒見一片雲和賊人們逃走了,總算有驚無險,喘過一口氣來,對翠翠說:「翠翠,他們走了!我們也快離開這裡。」
「我們幹嘛要快離開?你害怕那老賊會再來嗎?」
「翠翠,說真的,這個老賊的身法掌法太詭異了,我簡直看不出他怎麼出手的。他明明從左邊擊,突然變成了從右面拍到,快得不可思議,我想閃身也來不及。我不明白,他怎麼反而逃跑了。」
「他呀!恐怕給你的邪術嚇破了膽。」
「我,我有什麼邪術啊?」
「他幾次拍你不死,又不知道你有這種捱打的特異功能,別說是他,任何人見了都感到不可思議,還不逃走嗎?」
「我真要感謝我的師父了!我還小時,他就不時地拍打我,拍打後,又用藥水泡浸我。這樣,才使得我經受起任何的摔打。」豹兒在這時,仍不知道方悟禪師傳給了他一門與眾不同的內功。
翠翠說:「好呀!那你今後與人交鋒,只管衝殺過去,住由別人拳打腳踢的。不過,對手有刀劍,你可不能這樣呀。」
「我這樣,不等於自尋死路?」
「我真擔心你稀裡糊塗自尋死路哩!」
豹兒笑了笑:「天已黑了,我們趕路吧,別再說了。」
豹兒挑了擔子,挽了翠翠,施展輕功,穿過樹林,登上高峰,往自己所住的巖洞而去。
翠翠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輕聲說:「豹哥,你內力深厚,又能黑夜裡視物,你要留心,看有沒有人在悄悄地跟蹤我們。」
豹兒—下停了下來,凝神傾聽四周,然後說:「沒有人跟蹤我們。」
「你聽清楚了?」
「除了一些野獸的走動聲音外,的確沒有人的腳步和氣息聲,我們走。」
翠翠一邊跟隨豹兒一邊又問:「奇怪,一片雲這個獨行大盜,怎麼知道我身上有這麼顆蟒珠呢?」
「會不會是那個波斯鉅商告訴他的呢?」
「極有這個可能。除了他,恐怕沒有人知道我們有這顆蟒珠了。」
「那麼說,一片雲恐怕是他派來殺我們的。」
翠翠搖搖頭:「不大可能。」
豹兒奇怪了:「怎麼不可能。」
「一片雲一向是獨來獨往的大盜,不受任何人的調遣,而且他在黑道上極有名望,他不去盜取那波斯鉅商的財富已算好了,怎會聽從波斯商人的指派呢?」
「那一片雲怎麼知道你有這顆蟒珠?」
「有這麼兩個可能:一是波斯商人與我們談交易時,給他偷聽到了;二嘛,是波斯商人告訴了他,說他要是能取到這顆蟒珠,會出比給我們多一倍的價格給他。因此,他便跑來行劫我們。豹哥,這麼一筆天大的財富,這個大盜還能不動心嗎?」
豹兒又動問:「奇怪,波斯商人這麼富有,家中金銀玉器不少,一片雲是個獨行大盜,怎麼不去搶劫波斯商人,反而搶劫我們的珠子?」
「對了!這個波斯鉅商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人,是個專門銷售贓物的商人。」
「哦!什麼是專門銷售贓物的商人?」
「豹哥,你沒常在江湖上走動,不知道江湖上的一些事。所謂專門銷售贓物的商人,是專與黑道上的人物打交道,做交易,凡是黑道上人搶劫來的玉寶奇珍,他就跑去收購,然後又轉手賣給別人,從中賺取大筆銀兩。」
「他不怕黑道上的魔頭殺了他嗎?」
「不會的,黑道上的人物,往往要靠他們才能將贓物脫手,殺了他們,如同自斷財路?還有,幹這種買賣的人,本身就有極好的上乘武功,令黑道上的人不敢去招惹他們。」
「翠翠,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事?」
「我是聽師父和點蒼掌門人在閒談中談起來的。再說,我是個江湖小殺手嘛,怎麼不知道江湖上的事?」
豹兒笑起來:「算了!你這個江湖小殺手,是虛有其名。我想不到江湖上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和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翠翠,你今後可要多多教我,免得我稀裡糊塗的什麼也不懂。」
「豹哥,你以後在江湖上走動多了,就自然知道江湖上各種各樣的怪事了。」
他們說著談著,不知不覺,快到了山谷口。他們又停下腳步,凝神傾聽了一陣,確定無人跟蹤自己,才閃進山谷中。那頭花豹,早已從巖洞裡跳出來迎接他們。
翠翠一見花豹,如見到自己心愛的寵物一樣。她一下抱住了花豹的脖子,邊又親暱又撫摸,一邊問:「今日你餓著了沒有?你有沒有惦記著我們的?」似乎翠翠在月下趕路的勞累,一掃而光。豹兒說:「翠翠,我們快回巖洞吧。」
「我想跟花豹在這裡玩一會。」
「趕了一夜的路,你不累?」
「不知怎的,我見了花豹,就全不感到累了。對了!花豹,你喝不喝酒的呢?我們買了一罈上好的美酒哩!」
「翠翠,你別胡來,萬一花豹喝醉了,跑出去亂咬人,不危險?」
「哎!我只不過問問,你那麼著急幹什麼啊?你不是怕它喝醉,而是怕它喝完了你的酒,你以後沒酒喝。」
「翠翠,我說的是真的,你千萬別給它喝酒。」
「好啦!我們回巖洞吧。」
他們帶了花豹,轉回巖洞。一進巖洞,翠翠便將蟒珠掏出來,頓時珠光四射,將巖洞照得雪亮。這是人間的一顆奇寶,怪不得波斯鉅商肯出千金,還搭上華麗的府第,來購買這顆蟒珠。豹兒心有所動地說:「翠翠,以後我們出去購買東西,千萬別將這顆珠子帶在身上了,以免有人見寶起歹心。」
「那怕什麼呢?」
「翠翠,減少麻煩不更好嗎?」
「放在巖洞裡,不怕人來偷嗎?」
「哎!有花豹看守,巖洞又這麼秘密,誰會來偷啊!他們要偷,偷我師父的武功秘笈不好得多?」
「好吧!我聽你的。」
翠翠又一下看到通道盡頭放了不少的死兔子、死黃猄。她驚訝了:「咦!誰放了這麼多獵物在這裡呢?不會是有人來過吧?」
豹兒說:「這恐怕是花豹叼來的,它擔心我們還沒有吃飯哩,特意為我們準備了這麼多獵物。」
翠翠又一下親起花豹來:「花豹,你真好,我們擔心你有沒有吃飽,怕餓了你,你反而擔心我們了!真多謝你啦!」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