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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峰迴路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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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一黑衣蒙面劍手要教訓一下翠翠,張劍點點頭說:「五弟,你教訓她一下也好,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但千萬不可傷了她的性命,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不在大理府境內殺害一個人。」

這劍手說:「大哥放心,小弟明白,儘量不傷害她就是了。」

聽他們的口氣,似乎視翠翠不堪一擊,隨隨便便就可以殺了翠翠。氣得翠翠柳眉倒豎,冷冷地說:「我也不想殺人,但今天我卻非要殺了你們不可!做一次虧本的買賣。」

這劍手愕異:「你做什麼虧本買賣呢?」

「你難道不明白,本姑娘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殺手?」

這劍手說:「什麼!?你是小殺手?在下沒聽說過。」

「等—會,我劍架在你脖子上,你就會聽說過了!出招吧!」

薛女俠這時喝聲:「慢!」

張劍傲慢地笑問:「薛女俠要插手?」

薛女俠反問:「我要是帶走閣下的人,閣下會不會插手?」

「看來薛女俠是非插手不可了,不知薛女俠想怎麼插手?在下也久聞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獨步武林,稱絕江湖。在下早已有心想見識一下。」

薛女俠一笑:「閣下等會就有機會見識,現在不必著急。我想問閣下一句,閣下答應了什麼人,不在大理府殺人?」

「這個,女俠不必多問,在下更不想回答。」

「閣下不想殺人,可我們這個江湖小殺手卻想殺你們。你們也不想殺人麼?」

張劍—笑:「她恐怕沒有這個本事!再說,在下應承過不在大理府境內殺人,並沒有說不去斷掉一個人的手腳,廢去她—身的武功。」

「閣下非要帶走餘大夫、白女俠及她的令郎不可?」

「在下來的目的就是如此。薛女俠想不插手,現在走也還末得及。」

「多謝閣下的好意,可是我是非插手不可了!」

「那薛女俠別怪在下冒犯。」

「閣下想單打獨鬥決勝負,還是想群毆決勝負?」

「在下哪一種都可奉陪。」

「我們有八個人,閣下才五個人,不怕吃虧麼?」

「在下無所謂人多人少。」

「我聽出,樹林中似乎沒有別的人了!」

「不錯!在下只區區五人。」

「我們還是公平一點的好,我們也不想人多欺人少,就是勝了也不光彩。」

「薛女俠勝了在下再說也不遲。」

「閣下要是敗了怎樣?」

「在下根本沒有作敗的打算。」

「閣下這麼有信心?」

「沒有這個信心,在下又何必跑來?」

「我是說,閣下萬一敗了怎麼樣?」

「在下真的萬一不幸敗了,只好離開。」

「這樣,我們不吃虧了?」

「你們吃什麼虧呢?」

「我們若敗了,你就要帶人走;我們勝了,你們則輕輕鬆鬆地離開,我們不吃虧?」

「請問薛女俠想怎麼樣?」

「我們若敗了,你們要的人,可以帶走;我們要是勝了,你們都給我留下來!」

「不錯!這很公平合理。請問女俠,怎麼樣決勝負?」

「我們各出五人,單打獨鬥,五戰三勝的為勝,怎麼樣?」

「在下不想花這麼多的時間。」

「閣下打算怎麼樣?」

「一次決勝負,恐怕你們輸了不服氣。這樣吧,我們交鋒三場,三戰兩勝的為性如何?」

「好!就依閣下所言,我們雙方,各出三人交鋒。」

張劍搖搖頭:「在下的意思,不一定各出三人,戰敗者,自然退下,不能再交鋒;戰勝者,可以連戰兩場或三場。總之,以三戰兩勝的為勝,」

張劍這樣說,自有自己的如意打算,萬一自己的一位手下給對方戰勝了,自己便親自出場。他自視極高,認為對方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是自己的敵手。這麼一來,他便穩操勝券,所以才說出勝者可以連戰兩場和三場。

薛女俠微笑:「那麼說,閣下要連戰兩場了!」

張劍也微笑:「薛女俠也可以如此。」

「看來,閣下對自己的手下弟兄的武功很不放心呀!」

「笑話,說不定三場都不用在下出手。」

薛女俠暗喜:「閣下不會後悔?」

「在下別的不行,但卻信守諾言。」

「誰敗就跟誰走?」

「不錯!不是一個人隨去,而是大家一同跟隨去。」

「要是我們不幸敗了,我們八個人都跟隨閣下去?」

「薛女俠,你要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你們可以離開,但餘大夫、白女俠及其令郎,一定要留下來!不然,只好請薛女俠等人,也跟在下走。」

「要是閣下敗了!你們五個也跟隨我們去?」

「你們勝了,再說這句話吧!」

翠翠早已忍受不了,說:「媽!讓我來戰第一場,讓他見識下我們薛家的幻影魔掌。」

張劍略感奇異:「原來姑娘是薛女俠的千金,在下失敬了!」

翠翠說:「別來這一套!你們不是要教訓—下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嗎?你們誰來?是你還是他?」

那叫五弟的劍手說:「憑你,配和我們大哥動手嗎?自然是我來教訓你。」

「你先來送死也好。」

五弟拔劍而出。張劍說:「五弟!薛家以幻影魔掌神功飲譽武林,五弟不可大意。」

「大哥放心,小弟不敢大意。」五弟又對翠翠說,「請薛小姐出招。」

「那你就死得更快!」翠翠一劍揮出,是無回劍法。招式一般,卻是殺著。

五弟先是一怔,有些愕異,繼而冷笑:「你這是薛家的幻影魔掌?」便輕而易舉地閃開了。

翠翠有意麻痺他:「你難道不知我師父是白衣仙子嗎?」又是一劍刺出。

五弟笑著說:「原來這樣!」這個黑衣蒙面劍手,滿以為翠翠抖出的是薛家莫測的武功,原來是本門派初入門的劍法,便不以為意,不再閃開,挺劍刺出,快速無比,後發先至,辛辣刁狠。這劍手一齣劍,便是劍氣逼人。這的確是黑箭過去名震武林的劍法,要是翠翠沒有學過幻影魔掌和無影劍法,對這劍手的一劍,恐怕難以閃避,更無法化解,只能急向後躍出開去,那就會一交鋒,便處於守勢了!

翠翠跟隨豹兒在豹迷宮中苦練三年,既練薛家的幻影魔掌,更學方悟禪師的無影劍法,還通覽各門各派的劍法,為的就等這麼一天,與黑箭一門的人交鋒。現在,不但機會宋了,而且還有自己的母親和師父觀陣,她豪氣干雲,信心百倍,一定要挫下張劍等人的銳氣。她不但知道這劍手的劍法,更知道如何去破解和進招。正是忙者不會,會者不忙。翠翠了敵於心中,劍法頓變,不但破了對手這一招快速無比的劍式,跟著更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進招,奇詭莫測,直挑對手的奇穴。這是無影劍法的第二招式:寶劍刺出。這招幾乎無形無影,一下就逼得對手急躍開去。幸而這劍手反應奇快,才避開了翠翠這奇詭莫測的一劍。這劍手心頭頓覺駭然,暗想:這就是薛家幻影魔掌?怪不得獨步武林,稱絕江湖了!

其實這不過是翠翠抖出的無影劍法,並不是幻影魔掌神功。這劍手剛一躍開,翠翠便如影隨形,甚至比劍手先到,這才是翠翠的幻影身法。翠翠的幻影身法與無影劍法一結合,便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威力,有如暴風雨似的,雨借風勢,風憑雨威。翠翠沒等敵手身形落地,第二劍又無形無影刺出,「嘶」的一聲,劍尖便在五弟背上留下了一道痕,劃破了五弟的衣服,也劃傷了皮肉。要不是五弟身手敏捷,就地一滾,翠翠的第二招,便可重創了他,就不單單是劃傷他背上的一些皮肉了。

五弟就地一滾兩三丈之遠,人突然平地躍起,回身進招,宛如隼鷹凌空撲下,兇悍異常,這的確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的武功,幾乎令翠翠措手不及。翠翠又以幻影閃開,剎那間兩人劍光交熾成一團。

張劍在旁看得驚訝愕異。翠翠兩招不同的劍法抖出,與本門派的劍法形似而神不似,甚至可以說,已得到了本門派劍法的精髓,奇詭、變化莫測。他暗想:這不是本門派的劍法麼?薛家姑娘從哪裡學到了?他了解中原武林的無回劍門,與自己的師門極有淵源,都是來自神州一劍裘斐的劍法,以後分支而流,各有所創。所以無回劍門的劍法,是自己本門派入門的劍法,劍法小同大異,並不為奇。他奇異的是翠翠劍法以後的招式,已大大超出無回劍法了,每招每式,都似乎出自本門派的武功,而又成為本門派劍法的剋星。張劍下由生疑了,這是山西龍門薛家的武功?幻影身法,的確是薛家的武功,可劍法呢?這不可能是薛家的,是白衣仙子的劍法?也不可能。白衣仙子的無回劍法,他已領教過,不堪自己一擊,十招之內,便完全敗北,所以他完全不將點蒼派的人看在眼裡。他怎麼也想不到薛家的一位姑娘,竟然有如此與本門一樣的劍法,相似又不盡同,有些招式,自己也不曾見過。

翠翠與黑衣蒙面劍手五弟交鋒十多招後,哪怕五弟抖出了自己的平生所學,仍處於劣勢。不論從劍法、身法來說,翠翠都技高一籌。說到機靈善變,翠翠更是比對手強多了,只有功力雙方差不多。這黑衣蒙面劍手五弟,遲早都會敗在翠翠的劍下,不單是薛女俠、白衣仙子看出,張劍也看出來了。

翠翠有如此出人意外的武功,令白衣仙子大為驚喜和寬慰,也令青青大為羨慕。她瞭解翠翠,比了解自己更清楚。翠翠比自己領會能力高,心慧而又勤奮,好問又好學,難為她三年來的苦學苦練,練成了如此驚人的武功,已大大超過自己了。青青為人心地純厚,極為友愛。她對翠翠只有羨慕,全無妒忌,為翠翠的武功有這樣的成就而高興。

白衣仙子的高興自不必說。起初,她不瞭解翠翠和豹兒的武功,雖然聽薛女俠說比過去大有進展,到底進展如何,心中無數,所以在青年黑衣劍手張劍出現時,一時擔心不知怎麼才能對付這位可怕的小魔頭。現在,她完全放心了!翠翠既然有這樣好的武功,自己的兒子豹兒,想必更好,就是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有兒子和弟子的武功如此,今後又何懼黑箭來犯點蒼山?

薛女俠更是暗喜不已。翠翠的幻影魔掌,她早已知道,比自己還好,想不到翠翠的劍法,也是如此精湛奇詭,又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這個丫頭,今後可以單獨在江湖上行走了,不用自己再去擔心。

這時翠翠一聲嬌叱:「看劍!」一招不可思議的劍式,如急電走雷,恍如破空激射而出,劍手五弟已來不及閃避了。眼見五弟立即會喪身在翠翠的劍下,驀然一條人影側身掠來,「當」的一聲,兩劍相碰,從而救了這黑衣劍手五弟,震開了翠翠。翠翠一沾即走,頓時場中劍光消失。眾人一看,出手救五弟的是張劍,而五弟,早已是劍傷處處,一身是血,驚得面無人色。

翠翠如輕燕飄然而下,身體毫無損傷,神態飄逸。她橫劍而問張劍:「你這算什麼?」

張劍說:「姑娘端的好劍法,在下想領教一下。」

薛女俠問:「喂!剛才的—場交鋒,閣下怎麼算?」

「不錯!在下一方敗了!在下想領教令千金的劍法,算是第二場交鋒!」

翠翠說:「好呀!我也想領教一下你的高招哩!看你像不像人們所說的那麼可怕。」

豹兒慌忙說:「翠翠,你先休息—下,讓我來與他交手好了!」

薛女俠也說:「是呀!翠丫頭,你已勝了一場,就讓你豹哥去試—下身手,不但媽想看一下他的武功,就是你師父,也想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有所進展了。」

翠翠說:「豹哥!那你小心了!」

豹兒說:「我知道。」說著,便走了出去。

張劍以奇異和不屑的目光望著豹兒:「憑你的武功,也敢跑來接我的招?」

豹兒說:「我試一下,接不了,再叫別的人來接你的招好了!」

翠翠說:「豹哥,接劍!因為他手中也是一把寶劍,能斷金切玉。」翠翠將青虹寶劍拋給了豹兒。因為翠翠剛才與張劍的劍相碰時,他的劍竟不為自己的寶劍所斷,便知道張劍手中之劍,也是—把寶劍。她擔心豹兒吃虧,所以將自己的寶劍拋給了豹兒。

豹兒輕靈敏捷地—下將青虹寶劍接在手中。其實豹兒有—身驚人的渾厚真氣,就是取—條樹枝,在真氣的灌注之下也會變成一件無堅不摧的可怕兵器。但豹兒知道張劍是一個可怕的勁敵,不敢大意,便將青虹寶劍接過來。

所謂行家看出手,便知有沒有。張劍一見豹兒接劍的身法、手法,不由「咦」了—聲,傲氣略為收斂:「看來,點蒼派少掌門的武功,是比以前有所進展了!」

豹兒不會客套,老實地說:「大概是吧。」

張劍又不由得打量豹兒,他—時摸不透豹兒這句話的含義,是自視甚高,滿不在乎呢?還是隨便敷衍自己,不想多說?他點點頭:「好!在下便領教少掌門了,請出手!」張劍為人傲慢,仍不失一位劍客應有的風度。

「不,不!你先出手好了!」

「你要在下先出手?」

「那我先出手也行。」

張劍一笑:「請!」

張劍對豹兒的行為、說活,有些困惑,似乎不像中原武林一大門派少掌門人的身份。他對點蒼派的少掌門略有了解,以前那位一身真氣奇厚的所謂少掌門,並不是點蒼派的真正少掌門,而是—個面貌相似的小子,三年前已離開點蒼山了,至今仍無下落。而現在點蒼派的少掌門,內功修練平庸,武功—般,聽說在—次點蒼派內比武試劍中,連管飛也打不過,敗在管飛的劍下。而管飛,就是連自己手下的任何一位弟兄出手,他也接不了三招。在張劍的眼中,點蒼派的少掌門,只不過是一個好玩的公子哥兒,一個無用的紈絝子弟而已。所以,他今天見到豹兒,將他當戊點蒼派的少掌門,對豹兒的行為、說話有點奇異外,根本就不將豹兒放在眼裡:就算少掌門將盤龍十八劍法練到了像萬里雲的境地,也不堪自己一擊。

張劍目前視為對手的只有翠翠和薛女俠,只要自己輕而易舉地擊敗了這紈絝子弟,再擊敗薛家母女中的任何一個,自己便是三戰兩勝,不怕她們不就範了。

張劍這次帶了四位師弟前來雲南,主要是為了尋找餘大夫,將餘大夫請回去見師父,醫治師父鑽心噬骨的經穴之痛,不打算去侵犯雲南的武林中人,以免多生事端,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延誤了自己的行程。三年來,餘大夫一向行蹤不明,有兩年彷彿在人世間失了蹤似的,直到近來,才聽聞餘大大又在雲南昆明出現,還以自己神奇的醫術,解決了一樁認親的疑案,頓時又驚動江湖,遠近皆傳。所以張劍一聽,便帶了四位武功一流的師弟匆匆趕來雲南。

黑箭進入中原以來,除了以武功壓迫一些武林中人就範為自己所用外,更在—處秘密的地方,收養一些頗有根基的貧苦人家的孩子,恩威並施,收為弟子,嚴格訓練,專門傳授劍術。經過三四年,弟子劍術學成,才讓他們在江湖上走動。黑箭這樣的一批弟子,不為外界所知,也不想外界知道。所以他們出外行動,—個個都蒙了面孔。這一批黑衣蒙面劍手,一律都稱張劍為大師兄,簡稱大哥,而且有些劍法,就是由張劍傳授。

再說張劍帶著四位師弟趕到昆明時,一打聽,餘大夫被沒影子莫長老拉去大理府了。張劍趕來大理,又從一些人的口中,打聽出餘大夫跟隨點蒼派的掌門夫人白衣仙子去了北面的鶴慶府,說什麼去尋找自己的兒子,過兩天就會回來。

張劍心下疑惑:難道點蒼派那位紈絝少掌門又跑了出去遊山玩水?要不,怎麼白衣仙子要去尋找自己的寶貝兒子呢?但他判斷,白衣仙子將餘大夫拉了去,極有可能是這位不學無術的少掌門在途中得了急症,或者與人交鋒受了重傷,不然,白衣仙子絕不會拉了餘大夫同去。既然這樣,白衣仙子愛子心切,不論怎樣,必然要趕回點蒼山治理療傷,不會在外地停留。所以,他帶著四位師弟在鶴慶至大理的途中等候著,不僅捉餘大夫,順便也將白衣仙子母子二人也捉了回去,以白衣仙子母子為人質,威脅點蒼派臣服自己,從而令西南的武林置於自己的手下……

張劍以為自己的判斷很正確,更以為自己的打算十拿九穩,萬無一失。但他唯一的失算,沒有將山西龍門薛家母女算了進去,更錯誤的是將豹兒當成了點蒼門的少掌門萬里苞。要是他知道這個聽謂的少掌門就是曾經令自己兩次受傷的豹兒,他就不會這麼大意行事了?

豹兒聽張劍說聲;「請!」也就不再客氣,說:「那我先出乎啦!」便一劍揮出,頓時劍氣森森,隱藏著無窮的變化。而且這一劍揮出,表面上是無回劍法,實際上是無影劍法啟首式。豹兒因為知道張劍是位可怕的劍手,所以劍一揮出,已用了自己五成的功力,這五成功力灌注在劍上,就算是一般平庸的招式,也變成了凌厲逼人的劍勁,令一流高手也不敢輕易接招,何況豹兒抖出的根本不是什麼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而是隱含殺機的無影劍法,與剛才翠翠所抖出的劍法同出—門,但比翠翠更聲勢奪人。

張劍看得心頭凜然,面色陡變,暗想:點蒼派的少掌門怎能有如此的功力和如此的劍法?難道江湖上所傳的不實?要是這佯,那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而視了!但豹兒的劍已倏然無聲的刺到,不容張劍去多想了!他只能抖出自己一身的真本領,閃開豹兒的劍,以快打快,回手進招,劍似閃電般地擊出。

剎那之間,雙劍如流光閃爍,頓時滿天劍氣縱橫,罡風突起,令四周樹枝、枯葉摧折,沙石飛走,逼得白衣仙子等人和那四位蒙面黑衣劍手連連後退、閃避。因為劍氣劍勁幾乎逼得人喘不過氣來。眾人只見兩劍光急旋飛轉,華光炫目,這真是當今武林少見的第一流上乘劍法的交鋒過招,也是黑箭澹臺武和方悟禪師的嫡傳弟子第一次正式較量,雙方的劍法大同小異,變化莫測,以快制快,就是連薛女俠和白衣仙子這樣的成名武林前輩,都難以看清楚他們的招式和怎麼出手的,因為太快了!只看見—團劍光閃動,一時在空中飛旋,—時在地面上滾動。這兩團劍光,任何人也無法捲進去參戰。人人屏聲靜氣,面色凝重地觀看。他們知道,只要劍光—消失,其中必有一人倒地而亡,或者兩敗俱傷。只有翠翠還略微看出一些招式。她也不禁為豹兒擔心了。

的確,論劍法運用的純熟和應變,豹兒不如張劍;論戰鬥交鋒的經驗,豹兒也不及張劍。但豹兒瞭解張劍的劍法,而張劍卻不清楚豹兒的劍法,這對豹兒極為有利。豹兒可以破解張劍的每一招每一式,而張劍只能憑臨敵交鋒的經驗豐富,避開豹兒莫測的招式。所以一時之間,雙方戰成平手,難分高下。可是豹兒內力深厚,只抖出了自己的七成功力,故仍有餘力,利於長久交鋒。而張劍巳出盡渾身的本領和功力了,見仍勝不了豹兒,故心下已有些驚恐了!在這—點上,豹兒已穩操勝券,只可惜他臨敵交鋒經驗不足,有幾次可以重傷張劍,都叫張劍閃過了,使張劍得以從死裡逃生。

轉眼交鋒近百招,豹兒是越戰越強,功力如長江之水,滾滾而來,而張劍已感到自己是力窮技盡,難以招接豹兒的招式了,因此他採取遊鬥,一沾即走,不敢與豹兒正面交鋒。豹兒戰得興起,發揮出自己八成的功力,—招「雷霆—怒」的無影劍法擊出,只用華光亂閃,破雲激射而出、張劍一見,頓時心膽俱裂,他知道自己怎麼也接不了豹兒這一招,同時也難以閃開;幸而他臨戰經驗豐富,慌忙就地—滾,滾到附近一棵大樹的根下,以大樹來擋豹兒的這—招。眾人只見華光一閃,豹兒的利劍已橫掃而來。「轟」的一聲巨響,這一棵千年古樹,要四五個人拉於才合抱得住、如禾捅般粗大的樹幹,隨著豹兒一揮而斷,跟著橫飛了出去,壓壞了—片樹木,衝起滿天的塵土,殘枝敗葉,碎石木屑,飛濺四處,而且劍鋒還險些從張劍身上削過。要不是他伏在樹根之下,豹兒這一劍,就將他連同古樹一揮而斷了!

豹兒滿以為這一劍已取了張劍的性命,卻見張劍異常狼狽地在殘枝敗葉中站起來,有些驚訝:「咦,你還沒有死?」

張劍神魂略定,自嘲一句:「在下還沒有死,仍可一戰。」

「好!那你出招吧!」豹兒不知道乘勝追擊,又錯過了這一大好時機。

張劍知道自己怎麼也勝不了豹兒,驚恐、茫然地問:「閣下到底是準?」

「什麼!?你不知道我是誰?」

「閣下似乎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翠翠在—邊搭話過來:「他怎麼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了?他不是誰是?」

張劍正疑惑,—支人馬,突然從樹林中奔了出來。張劍震驚,若來的是點蒼派的人馬,那自己危極了!豹兒也同樣—怔,心想:若來的是小魔頭的人,母親和餘大夫不就危險了嗎?雙方各自舉目觀看這支突然而來的人馬,凝神以應驟變。

首先出現的是兩名騎在烈馬上的精悍漢子,一身官府侍衛衣服,身佩腰刀。其中—位喝聲:「何處強梁,膽敢在大理府境內鬧事,不想活了?」

豹兒和張劍一聽,不由得透了一口大氣,原來來的是官府中的人,不是對方的人馬。要是在往日,張劍才不將這夥官府中人看在眼裡,只需自己的任何一位師弟,出手兩三招,便可以打發他們了。可是現在面對的是豹兒這個勁敵,還有薛家的母女,他不能不謹慎從事,更不願在這時去招惹官府,以添麻煩。

豹兒也不由得皺皺眉。他知道官府的人不好招惹,一招惹,便是沒完沒了,—時不知怎樣去回答這精悍侍衛人的問話。翠翠卻說:「我們怎樣鬧事了?我們遭人攔路搶劫啦!」

這位侍衛一聽,頓時瞪眼問:「誰!?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搶劫呢?」

翠翠—指張劍等人:「就是他們呀!你沒見他身邊的四個人,一個個都蒙著面孔麼?你去捉他們吧。」

另一位侍衛一望張劍,面露驚奇之色,脫口而說:「這不是張俠士張公子嗎?」於是慌忙躍下馬來,向張劍拜見說:「小人叩見張公子。」那一位喝問的侍衛也躍下馬來,問:「忠哥!他就是曾經救過我們公主的張俠士?」

「是啊!你還不快拜見?」

這位侍衛慌忙拜見張劍說:「小人段孝拜見張大俠。」

張劍—時愕然,慌忙回禮說:「兩位別這樣,在下似乎眼生,沒……」

段忠說:「張公子不記得小人了?半年前在昆明道上,張公子不但救了小人一命,也救了我家的公主。張公子可能不記得小人,小人卻怎麼也忘不了公子的救命大恩。」

張劍似乎想起來了,一笑說:「在下舉手之芳,你又何必記在心上?你家公主可好?」

「我家公主很好,她就在後邊,因聽到這裡兵器交鋒響聲,所以先打發小人們前來檢視,想不到碰上了張公子。」段忠說著,又望望豹兒等,「張公子,他們是夥什麼人?怎麼張公子與他們交鋒呢?」

張劍說:「這是我們武林中人的恩怨,你們不必插手!」

段孝說:「張俠士與他們交手,顯然他們就不是什麼好人。待小人招呼後面的兄弟上來,協助張俠士,活擒了他們,別讓他們逃跑了!」

翠翠冷笑一下:「我看你們才不是好人,官匪勾結在一起。」

白衣仙子說:「翠丫頭,別亂說!」

「師父!他們不是嗎?攔路搶劫的賊人不捉,反來捉被打劫的人,世上有這個道理嗎?」

薛女俠說:「丫頭,你少說兩句吧!」

「媽!他們可是要協助這個小魔頭來捉你們的呀!」

段孝早巳喝叱起來:「大膽!放肆!你敢這樣對段王府的人說話?」

豹兒—怔,驚訝問:「你是段王府的人?」

「不錯!你們知趣的,就快舉手就擒。」

豹兒不由得和翠翠相視—眼,既然是段王府的人,他們想到段麗麗的那份深情厚意,不忍向這魯莽、不分是非、仗勢凌人的侍衛動手了!要是別的官府中人,翠翠不割了他的舌頭,也會狠狠刮他兩個清脆的耳光,教訓這目中無人的侍衛,叫他今後不敢胡言亂語。翠翠轉了口氣說:「你既然是段王府的人,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段孝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與張俠士為敵,就不是什麼好人。」

段孝這麼—說,齊得豹兒啼笑皆非,氣得翠翠柳眉倒豎,世上竟然有這麼—個頭腦簡單的蠢漢,以自己的喜惡來區分好人和壞人,段郡主手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個人?也不知道段王爺是怎麼調教自己的侍衛的,這樣的人在江湖上不招惹是非才怪。

張劍卻說:「他們是點蒼派掌門夫人和萬里少掌門以及山西龍門薛女俠母女等人,也不是什麼壞人。」

段孝、段忠一聽便傻了眼。山西龍門薛家,他們可能沒有聽聞過,但點蒼派卻是雲南武林的第一大門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名聲響亮,而且與段王府近在咫尺,不會不知道。段孝驚愕地問:「他,他,他們是點蒼派掌門夫人和少掌門?」

張劍點點頭:「不錯!」

豹兒和翠翠卻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張劍,看來這個小魔頭並不是什麼奸險詭譎之小人,不失為坦率直言的君子、據實而言,他不使詭汁,不挑撥中傷,固然,豹兒和翠翠是什麼人,很快便會弄清楚,但由敵對的張劍口中說出,意義就不同了。

段忠見不對路,慌忙去飛報段麗麗郡主了。段孝茫然問:「張俠士,那你們幹嘛與他們交鋒呢?」

張劍說:「武林中的恩怨,你是無法理解的,所以最好請你家的公主別插手管這件事,由我們自己來解決。」

「張俠土,這怎樣行呀!你可是我家公主的救命大恩人。別說是小人,就是我家公主,知道張俠士有難,也不能坐視不理。」

張劍不由得皺皺眉:「在下那一次只不過順便出手相助而已,談不上什麼救命之恩,請你家公主別放在心上,忘掉它好了。」

豹兒聽了,又是驚訝:這個小魔頭,會出手相救段姐姐?他不殺人已算好了,還會救人?翠翠卻揚揚眉問段孝:「你打算怎樣管這件事,要活捉我們?」

段孝忙說:「不,不,小、小人想,你們雙、雙方不能交結為朋友嗎?」

翠翠說:「好呀,我們也想這樣,但你去問問張俠士,他會不會答應?」

段孝不由得望著張劍,張劍苦笑一下:「在下不敢高攀。」

正在這時,十多匹駿馬從樹林中奔了出來。為首的一匹駿馬上,騎著一位風華絕代,丰姿卓約、清雅秀麗的麗人。她的出現,頓時令眾人眼目一亮,整座樹林生輝。青青和翠翠,巳生得容顏豔麗了!但和這位麗人—比,宛如小星與明月相比,黯然失色。這位容顏豔麗的少女,正是豹兒有三年多不見的段麗麗郡主。她的出現,不但令豹兒看得出了神。在場的所有人,也看得出了神,她的美豔,使人不敢去仰視,也不敢大聲呼吸,害怕嚇走了這位人間的仙子。

段麗麗在四位佩劍少女的跟隨下,來到了雙方交戰的場地。在四位佩劍少女身後—丈遠的地方,更有六名衣服華麗的侍衛跟隨著,保護著。段麗麗在馬背上一眼就看出了豹兒,頓時鳳目生輝,既驚訝,又歡喜地問:「是豹兄弟嗎?」她的聲音,更如鳳鳴鶯啼,悅耳動聽,令人心醉。

豹兒心想:想不到段姐姐三年不見,長得如此的漂亮。他連忙說:「段姐姐,是我!。」

段麗麗一躍下馬,滿眼是笑,蓮步輕移,宛如仙子行雲,來到豹兒跟前,吐氣如蘭:「豹兄弟,你怎麼來到這裡了?我正想去報恩古剎探望你哩!」

「多謝姐姐。」

翠翠在旁又說了一句:「段郡主,他也想去大理探望你的。」

段麗麗更是面如春花含笑:「是嗎?」

豹兒只好說:「是!姐姐,我打算上點蒼拜見過父親之後,便去拜謝姐姐。」

段麗麗目露驚訝之色,似乎在她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本想再問。但一眼看見了另一旁的張劍,感到冷落了他不太好,便回眸一笑,對張劍施禮說:「賤妾拜見張公子!」

張劍慌忙回禮:「在下不敢。」

「張公子,豹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張劍有些意外:「哦!?」

「張公子,你怎麼與豹兄弟交鋒了?」

張劍尷尬地笑了笑:「郡主,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請郡主不必多問。」這位一向傲慢的劍手,不知怎的,在段麗麗的面前,變得格外的循規蹈矩,彬彬有禮了。

段麗麗含笑問:「什麼恩怨?張公子,不能說說麼?」

「這——!」張劍一時無語。

豹兒說:「姐姐,他要捉餘大夫和我們。」

「豹兄弟,張公子為什麼要捉你們呢?」

「姐姐,我不知道,你問他吧。」

段麗麗問張劍:「張公子,這是怎麼回事?」

張劍說:「郡主!在下只是奉師父之命,在這裡相請餘大夫,白衣女俠和萬里少掌門相阻攔,在下也就只好相請他們隨同一行了。」

段麗麗心如玲瓏,哪有聽不出來的呢?看來他們因餘大夫之事,雙方才交手了!她不大明白,張公子的師父為什麼要請餘大夫去,莫非張公子的師父身患惡疾?或者其師的親朋故友身患疑難之症,才來這裡相請餘大夫前去醫治?既然是治病救人,以豹兄弟之為人,怎麼又會出手阻攔?這似乎與豹兄弟往日的性格不大符合,其中必有其他的原因。段麗麗到現在,仍不知張劍的師父是什麼人,她只知道應感激張劍在昆明道上相救自己之恩。

段麗麗皺了皺眉,問張劍:「尊師是不是身患疾病,相請餘大夫前去醫治?」

「是。」

段麗麗又轉問豹兒:「豹兄弟,治病救人原是善事,兄弟為何阻攔?」

豹兒還沒有回答,翠翠已出聲了:「段郡主,你知不知道他師父是什麼人?」

「哦?什麼人?」

「就是武林中人稱的大魔頭黑箭!」

「黑箭」兩字一齣口,不但段麗麗震驚了!就連段王府所有的人也頓時變色,驚愕相視。段王府的人雖然不捲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中去,更不想過問武林中所發生的事,但大魔頭黑箭之名,他們是知聞的。二十多年前,黑箭在中原武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仇殺,串而奇俠一枝梅夫婦以及兩個九幽小怪——墨明智和慕容小燕,挺身而出,才挽救了這一場武林中的屠殺(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至今人們談起,仍然變色。他們也聽聞黑箭之一的澹臺武傷好之後,又重在中原武林出現。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相救自己公主的恩人張俠士,其師父就是令人聞名害怕的黑箭!

段麗麗幾乎是失望、痛心地望著張劍,近乎顫聲地問:「張公子,尊師真的是……」

張劍坦然承認:「郡主!在下師父,正是人們所說的黑箭。郡主儘可不必將在下相救之情放在心上。再說在下並不是什麼俠義道上的人,是與中原武林為敵的小魔,更沒有存心相救郡主之意,只是在下那次偶然路過昆明道上,見那幾個錦衣衛高手劍術精奇,一時技癢,拿他們試劍而已,所以郡主也不必去領在下之情。郡主若要插手管這件事,更不必有所顧忌,儘可以與他們聯手,對付在下好了。」

郡主一時沉默無語,翠翠冷笑一聲:「對付你這小魔,用得著郡主聯手嗎?」

張劍說:「不錯!以薛小姐和萬里少掌門的武功,是可以應付在下了,不必段郡主出手。但要真正想打發在下等人,恐怕也不容易。」張劍說到這裡,目光向青青、豹英、餘大夫等人掃了一眼,繼續說,「在下不是虛言恐嚇,你們也必定付出沉重的代價,有幾個人長眠於此,相伴在下。」

豹兒和翠翠聽了不禁心頭凜然。的確,以張劍和那幾位蒙面黑衣劍手的武功,—旦群毆起來,他們要出其不意地殺餘大夫等人,的確也不是什麼難事。翠翠揚揚眉:「你想嚇唬我們嗎?」

「薛小姐,在下並沒有嚇唬你們,只是據實而言。事到如今,在下等人以死相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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