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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點蒼山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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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他起碼可以多坐—會?」

薛女俠說:「翠翠,別跟他多說,今後你們多看著他一點,叫他戒—年的酒,省得他酒後胡言亂語。」

商良愕然了:「喂!夫人,你有沒有弄錯呀?我是說老叫化呀,我可沒有要酒喝。」

翠翠笑著說:「爹!那不更好嗎?你不喝酒了,那就用不著戒酒了,我們也省得盯著你了!」

商良急起來:「我的小觀音菩薩,你少說幾句行不行?叫我戒—年酒,那不要了我的命了?」

眾人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時,豹兒走了進來,問:「誰要了大叔的命啦?」

「豹兄弟,你來得太好了!幫我求求情。」

「大叔,這是怎麼回事?」

「你薛姨要我戒一年的酒,那不要了我的命嗎?」

豹兒笑了笑:「大叔,你別當真,薛姨只不過嚇嚇你。叫你別喝那麼多的酒罷了!」

商良大喜:「真的?那我有救了!」

薛女俠忍不住笑了:「你別打蛇隨棍上,什麼蒸的煮的,起碼在回山西的路上,你就別想喝到一滴酒,也別想離開我身邊半步。」

「沒酒,我走得動嗎?」

「走不動,我就是提你也能提回山西龍門。」

商良—下愕住了。

薛女俠又說:「青青、翠翠,從今天起,我就將他交給你倆看管啦!」

翠翠高興的說:「好的!媽,要是爹喝了酒怎麼辦?」

「你問他的耳朵還要不要。」

「媽,」青青擔心地問,「你不會將爹的耳朵割下來吧?」

「就是不割下來,也起碼腫大三倍。那時,他就別想見人了!」

翠翠抿嘴笑:「爹!你可聽明白啦?」

白衣仙子笑道:「翠丫頭,你怎麼盡火上添油呢?你不能勸解兒句嗎?」她轉問薛女俠,「妹妹,你們不會是明天就走吧?」

「姐姐,我真想明天就動身北上,你不會反對吧?」

「那怎麼行?妹妹起碼要在我這裡住—頭半個月才能走。」

「姐姐請原諒,我們出來太久了,家裡真不知變成了什麼樣子,的確想回去看看。」

商良這時插嘴說:「夫人,白姐姐既然這般熱情挽留,你多住些日子也好,由我先回去看看,打點—切,你再帶著兩個寶貝女兒回去認親拜祖,不更好麼?」

薛女俠瞪了他一眼:「你別打主意想離開我半步去喝酒啦。你是不是跟老叫化約定了在哪裡碰頭?好呀!要留下,你也得給我留下!哪裡也不準去!」

「不,不!我留下來,全給你丟人獻醜的,還是早走的好。」

白衣仙子說:「妹妹,你們—定要走,我也不敢阻攔,不過,你得讓豹兒先見過他爺爺,再動身怎樣?」

「姐姐,那得要多少天?」

「三天怎麼樣?明天我就帶豹兒去崇聖寺見他爺爺,後天回來,準備行裝,第三天你們便動身如何?」

「姐姐,那我們得在這裡打擾你三天了。」

「妹妹,你怎麼這樣說?我真希望你們多住—些日子哩!」

第二天,萬里雲因腳行動不方便,在家小陪商良夫婦,只由白衣仙子帶了豹兒、苞兒、青青和翠翠,前去崇聖寺拜候爺爺萬里雪。豹英陽翠蘭本想跟去,翠翠說:「你們不用跟去了,我們會很快轉回來,你們在這裡多休息幾天,以後呀!有好一段路要你們走的。」

豹英和翠蘭只好留在點蒼山。其實他們在點蒼山半點也不感到寂寞。點蒼派的弟子以及內院丫環、小廝,都好奇地向他們打聽豹兒和翠翠的武功和其他情形,夠他們忙的。

白衣仙子帶著一雙乖兒和兩位弟子,也像四年前帶豹兒去見萬里雪一樣,不從大理城去崇聖寺,而是翻山越嶺,過清碧溪幽谷,來到崇聖寺。

崇聖寺,豹兒曾經來過,也見過萬里雪爺爺。只不過上一次是萬里雲夫婦認錯了人,將豹兒當成苞兒帶去的。這一次,豹兒以真正的萬里家子孫來拜見萬里雪了。

崇聖寺,香火依然如同昔日旺盛,來燒香拜佛的信男善女不少,也有不少的外地遊客前來瞻仰這座大理的名寺和崇聖寺三塔。這是南沼時期所留下來的名塔名寺,建築風格特殊,令人讚歎不已。

白衣仙子帶著豹兒等人到來,不但寺內和尚們驚訝了,連香客遊人也驚奇起來。因為豹兒、苞兒穿著打扮一樣,面貌、神態也一模一樣,令人分不出誰是誰來,—時圍觀的人不少,驚奇、讚歎、低語卜視為人間的奇蹟。人群中有位青衣漢子,初時也驚奇地看著這一對孿生兄弟,可是他—下看見了翠翠,不由震動了一下,凝視翠翠一會,便很快地在人群中消失,奔出了寺外。

白衣仙子在崇聖寺意外地見到了餘大夫,驚喜地問:「先生,你怎麼也來這堅了?莫長老呢?」

餘大夫說:「在下是來給—位禪師治病的,莫長老走了!夫人,你們是來探望一雪禪師的吧?」萬里雪出家之後,取名為—雪。

「我帶豹兒前來拜見他的親生爺爺。」

「應該!應該!要是一雪禪師知道豹少俠也是自己的親孫兒,他—定非常高興。」

「先生看完病沒有?」

「在下剛來。」

「那我們不耽誤先生為人治病了!」

「夫人!請!」

他們分手後,白衣仙子由知客僧帶到一處幽靜的禪院,這是萬里雪靜心養性的地方。禪院一名黃衣僧人早巳在院門迎接,合十稽首說:「一雪禪師知夫人到來,已在禪房等候夫人和四位施主,特命小僧出來迎接。」

白衣仙子說:「多謝大師!」

「阿彌陀佛!夫人請隨小僧來。」

知客僧告辭而去。豹兒、翠翠打量一下四周,與自己上次來的地方完全不同。豹兒奇異地問:「媽!爺爺搬過了地方麼?上次好像不是在這裡的。」

「你爺爺嫌原來的地方來往人太多,所以便搬到這更幽靜的地方,一概不接見外人。豹兒,要不是你來,他恐怕也不願見我們哩!」

「那麼媽和爹怎麼問候爺爺呢?」

「只是過年,他才見我們一次。平常日子,他只命人收下我們帶來孝敬的物品,便打發我們離去,叫我們別去打擾他。」

翠翠說:「我看這裡也不夠幽靜。」

苞兒問:「這裡不大幽靜,哪裡夠幽靜的?」

「報恩古寺!」

豹兒一聽大喜:「對了!媽!爺爺既然不喜歡見人,那去報恩古寺最好了。那裡幾乎沒有人到,日常生活用品,獨孤大叔會打點。要不,媽和爹也搬去豹苑住,那更是一舉兩得。」

白衣仙子一笑說:「你爹是一派掌門,如何離得開點蒼山?再說,你爺爺也不一定願去報恩古寺哩!」

「媽!你不能跟爺爺說說麼?」

「孩子!這事,等你們從山西回來後再說吧!」

說時,他們穿過一處幽雅的庭院,來到靠近山崖下的一座禪房。帶路的僧人說:「一雪禪師就在裡面,夫人和四位施主請進。」

白衣仙子帶著俊兒、乖弟子屏聲靜氣進入禪房,只見萬里雪盤腿合十坐在蒲席上。她便率豹兒等人跪拜在他跟前,說:「老爺!媳婦帶了豹兒、苞兒和兩位弟子前來拜見,問候老爺安好!」

萬里雪仍和三年前豹兒所見到的一樣,白眉白鬚,面月清奇、目光敏銳,似乎比三年前更精神矍鑠。他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停在豹兒、苞兒身上,似驚訝,似激動,但也只是一閃而逝,用平靜的口吻說:「你們都起來吧!」

認子之事,萬里雲昨夜已派人向萬里雪稟報了,曾使萬里雪驚訝不已。上一次,萬里雲夫婦誤將豹兒當成苞兒帶來見萬里雪。當時萬里雪憑一雙敏銳的目光和一派宗師的經驗,已看出了豹兒神韻異常,內力過人,就曾暗暗驚奇,認為失蹤了一年多的萬里苞必有奇遇,才能有如此的內力,從而能受得住老魔黑箭的三掌,將老魔驚走。以後又看了豹兒所抖出來的盤龍劍法,果然是劍勁凌厲,暗暗大喜,認為家門有幸,有此後人。想不到自己所見到的孫兒,竟然是假的。只是一個與苞兒一模一樣的人,不由大感失望,感到上天與萬里家開了—個玩笑。他曾疑惑是不是敵人暗暗派了一個相似的人來偷學點蒼派的武功,學成而離去。

以後聽白衣仙子和萬里雲多方解釋,豹兒不但救了萬里雲夫婦也在江湖上救了不少的人,尤其是在重慶白龍會堂口與青年黑衣劍於—戰,身負重傷,才找到了真正的苞兒等等事情,萬里雪在驚訝中又感痛惜。這樣—個人品極佳,心地極好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孫兒,而是別人的子孫。當他知道豹兒不辭而別之後,在嘆息中對萬里雲夫婦說:「不管豹少俠是不是萬里家的人,你們都應該將他找回來,留在點蒼山,他學了點蒼派的劍法,多少也算是點蒼派的弟子。」

昨晚,他聽到豹少俠找回來了,而且還是自己真正的孫兒,與苞兒是孿生兄弟,萬里雪幾乎不敢相信了,吩咐來人傳話回去,將豹兒、苞兒一齊帶來見自己。這就是萬里雪破例接見白衣仙子母子的原因。

萬里雪眼下見到豹兒、苞兒真的一模一樣,外形、神態、舉止,無—不相似。他既驚訝又暗喜,果然是一對孿生子,一時教人難以區分。但萬里雪是一派宗師,閱人歷世經驗豐富,一下就分出了豹兒和苞兒在神韻上有明顯的不同。萬里雪問白衣仙子:「豹少俠真的是你的親生兒子?」

「回稟老爺,他真是我的兒子,萬里家的骨肉,餘大夫驗過他的血了,有一粟禪師、莫長老等人為證。餘大夫也在這寺中,老爺要不要見見,親自問清楚?」

萬里雪微笑:「莫長老名滿武林,一粟師兄乃一代有德高僧,有他們為證,不用再去麻煩神醫餘大夫了!」

苞兒卻頑皮地問:「爺爺,你看出我們誰是豹兒,誰是苞兒了?」

萬里雪大概心裡高興,銀鬚抖動歡笑:「你要考考爺爺的眼力了?」

「是呀!爺爺,你看不看得出來?」

萬里雪笑道:「你就是苞兒,他就是豹兒,爺爺沒看錯吧?」

不但白衣仙子驚訝,連青青和翠翠也驚訝了,怎麼老爺一下就看得出來?

苞兒笑道:「爺爺,你看錯了!我才是豹兒,他才是苞兒。」

萬里雪哈哈大笑:「孩子!你一身真氣,不及豹兒渾厚;一雙目光,不及豹兒那麼有神韻。別人不容易分出你們來,但對一流的武林上乘高手來說,從目光就可以分出你們來!你怎能瞞得過爺爺的一雙眼?」

苞兒還想說,白衣仙子說:「苞兒,在爺爺面前,不可沒規矩了!」

「媽!我試試看爺爺分不分得出我們嘛!」

萬里雪說:「白衣女,你別責備他,他在逗爺爺開心。我呀!的確也沒有這樣的開心過。來!你們都隨便坐下,隨便說話,不要受約束,將一切世俗觀念拋開去,我們要像知心朋友那樣無所不談。」

苞兒高興得跳起來:「爺爺,這太好了!你可比爹好多啦!」

白衣仙子又出聲制止:「苞兒……」

萬里雪揮袖說:「白衣女,讓孩子們高興下,別制止他們,我難得有這麼一天。」

「是!老爺。」

翠翠說:「老爺子,你真好眼力,一下就區分出他們誰是誰了!」

「唔!這不是我有什麼好眼力,而是憑以往對敵的經驗,可以一下從對手的目光中,判斷出對手武功的深淺來。以後你們在江湖上行走,也要多注意這一點,心中也好有些準備。」

苞兒又問:「爺爺,我的武功好不好?」

「孩子!不是爺爺說你,你的武功,在目前來說,恐怕還不及翠丫頭。從眼神看,翠丫頭的武功,恐怕有了很大的進展。孩子,你今後真要勤練內功才行。」

翠翠叫道:「老爺子!我的武功,怎及得苞少爺呀!」

「翠丫頭,你是不是又想考我的眼力了?」

「婢子不敢!」

萬里雪問白衣仙子:「白衣女,她們不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女兒麼?怎麼還少爺、婢子的叫喚?」

「老爺子,這不關師父的事,是我一時叫喚慣了,改不過口來!」

「翠丫頭,今後可不許這樣叫喚和自稱了!」

「多謝老爺子。」

「翠丫頭,我要是沒有看錯。你目前的武功,不但高出苞兒,也勝過你的師父了!」

白衣仙子歡喜地說:「老爺,翠丫頭的武功,的確是勝過我許多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可是好事呀!真正為人師者,總希望自己教出來的徒弟能勝過自己,這才不辜負自己所教。」

「老爺!的確是這樣。我的師父,就希望我能勝過他。」

苞兒不大相信:「媽!翠翠的武功,真的能勝過你嗎?」

青青說:「苞兄弟,翠翠的武功勝不勝過師父,我不敢說,但翠翠在那樹林邊一戰,便輕而易舉地擊敗了—名高手——青年黑衣劍手的同門師弟。」

萬里雪又驚訝了,問:「青丫頭,翠翠擊敗了黑箭的—名弟子?這是怎麼回事?」

青青便將前兩日回程途中,在樹林邊碰上青年黑衣劍手張劍的事一一說了出來。萬里雪聽了大為驚訝。萬里雪雖然不理外面的事,但對武林中所發生的大事也略有知聞。因為這位青年黑衣劍手,深得黑箭的衣缽真傳,近兩年在江湖上神出鬼沒,武功少人能敵。豹兒能輕易地擊敗這位小魔?真是大出人們意料之外了!他問:「豹兒!你真的擊敗了他?」

豹兒點點頭:「是!爺爺。」

白衣仙子說:「老爺,要不是段郡主出來勸解,豹兒便能殺了這小魔。」

「好!豹兒,爺爺要看看你的劍術了!」萬里雪說完,身軀仍端坐不動,以指代劍,一指刺出,勁道凌厲,指風逼人。豹兒反應極為敏捷,身形向後略略輕挪,無聲無息騰空而起,閃開了萬里雪這突然的一招,驚愕地說:「爺爺!」又似殘葉飄落下來。單這份輕功,已令人稱絕。

萬里雪問:「豹兒,你怎麼不接爺爺的招?」

「豹兒怎敢與爺爺動手?」

「別顧忌!你儘量接我的招好了!」

白衣仙子說:「豹兒,爺爺是想看你的劍法呀!你就和爺爺走幾招好了?」

「那,那豹兒就斗膽接爺爺的招啦!」

萬里雪又是一指揮出。這是盤龍十八劍的一招赤龍追閂,雖是—指,但已劍氣森森,說:「豹兒!看招!」

豹兒不敢怠慢,也以指代劍,但不敢用全力,只以二成的內勁,一招無影劍法,不但化解了萬里雪的一招,同時又跟著進招,說:「爺爺,小心了!」

萬里雪點頭讚許:「很好!」又是一指戳出,也是赤龍追日的—招,但變化極大,似乎指勁一下籠罩了豹兒身上的幾處穴位。豹兒手指微微—擺,又將萬里雪這—招化得乾乾淨淨,手指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出。

—時間,白衣仙子等人見他祖孫兩人,手指戳戳點點,在電光火石中變換各種不同的招式。有時萬里雪手指還沒有揮出,便給豹兒手指封住了門路。萬里雪本來是端坐不動,竟然給豹兒逼得站起來還招。而豹兒卻仍然坐在自己的圓凳上不動。

最後,萬里雪突然收招坐下。豹兒急忙收招問:「爺爺!你沒事吧?」

萬里雪似乎略現氣喘,但面露喜容,說:「爺爺沒事!」

白衣仙子慌忙過來給萬里雪捶背,埋怨地對豹兒說:「豹兒!你怎麼不讓讓爺爺呢?看你把爺爺累成這樣!」

萬里雪說:「白衣女,你不能怪豹兒,是我逼得他不能不自衛還手,而且豹兒已讓我了!要是豹兒抖出全力,我接不了他五招。」

白衣仙子、苞兒和青青都駭然,要是連萬里雪都接不了豹兒五招,那點蒼派其他的人,可以接豹兒多少招?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了!

萬里雪又說:「白衣女,你看出了我與豹兒交鋒時,用的是什麼劍法?」

白衣仙子說:「老爺先幾招是盤龍十八劍法,後面有的好像是武當派的兩儀劍法,以後老爺使得太快了,媳婦看不出來。」

「我告訴你,我用了各門派的一些絕招,更有幾招是老魔黑箭的劍路,都給豹兒破解了,而且他還封住了我的劍路。豹兒,已達到了劍法最上乘的佳境,劍由心發,料敵於先,後發先至。我現在才深信,豹兒的確能戰勝小魔,更可以與老魔一戰。」

豹兒說:「爺爺太過獎豹兒了!豹兒還期望得到爺爺的指點。」

「豹兒!爺爺不敢指點你,你應該指點爺爺才是。」

翠翠說:「老爺子,你這話不顛倒了嗎?」

「什麼顛倒不顛倒?學武之人,達者為尊,不看輩分和年紀大小的。白衣女,你傳我的話回去,叫雲兒好好向豹兒討教劍法,別以老子或掌門人自居,應該學孔夫子那樣,不恥下問。」

白衣仙子只好應是。苞兒說:「爺爺,那我不是更要向哥哥討教了?」

「連爺爺都向你哥討教,你怎麼不討教?你比爺爺還行麼?」

「我當然不及爺爺啦!」

隨後,他們又轉上其他話題,一直到伺候的僧人端上飯菜來,大家才停止說話用飯。飯後,大家略略休息一會,萬里雪說:「你們回去吧,不用在這裡陪我了!」

白衣仙子這才告別萬里雪,帶著兒子、弟子離開崇聖寺,取路轉回點蒼山。他們剛要踏入清碧溪幽谷時,豹兒驀然說:「媽!慢走!幽谷中有人,似乎對我們心懷不善。」

翠翠揚揚眉:「我進去看看是什麼人,竟敢在這裡伏擊我們?」

豹兒說:「翠翠,你不用進去,他們已出來了!」

果然,五位一色青衣勁裝的漢子,從幽谷中輕靈地閃身出來,一個個身佩長劍,神態傲慢,一字排開,擋住入谷的路口。豹兒看出來人一個個武功不凡,對苞兒、青青說:「你們兩人好好護著母親,由我和翠翠跟他們答話。小心!幽谷裡,還有他們的人,防著他們突然向你們下手。」

翠翠早已揚眉問:「你們是什麼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點蒼山攔路搶劫?」

五個漢子中,其中一個一聲冷笑:「瘋女!你這麼快就不記得在下了!」

翠翠怔了怔,打量了這漢子一眼,有點意外:「咦!是你?」

原來這位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鶴慶府花花小霸王用重金聘請來的兩位使劍高手之一,準備去霸佔豹苑別墅。翠翠在半途上以瘋女面目出現,計殺了花花小霸王,讓花花小霸王死於他們的劍下,使他們成為了鶴慶府追捕通緝的兇手。後來翠翠又以掌勁拍飛了其中一個劍手,摔下山崖而死。只因豹兒趕來阻止,翠翠才讓這漢子逃跑了!想不到現在他竟然帶了一批同伴,在這裡攔截自己。

這劍手悻悻說:「瘋女!你現在不裝瘋了?認出在下了?」

「哎!怎麼你還敢跑出來,不擔心鶴慶府的捕頭在四處追捕你歸案麼?」

「這都是蒙你所賜!」

「你現在想怎樣?捉我去鶴慶府,為你澄清冤情?」

「在下沒這份閒情。」

「那你來討回你同伴的血債?」

「不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兄弟死在你的掌下,不能就白白這麼算了!」

白衣仙子久歷江湖,一下便看出了這五位漢子,一個個都是使劍的高手,她輕輕地問青青、苞兒說:「翠丫頭怎麼去招惹這夥人了?」

青青問:「師父!他們是夥什麼人?」

「一夥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是殺手?」

「所以我們要小心!這夥人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是亡命拼殺。」

翠翠這時微笑問:「你要我償命?」

「瘋女!你最好自己了斷,免得我們動手!不然,你們將全部屍橫谷口。」

「我死了,你們放過我的同伴嗎?」

這漢子不回答,卻望了望一位面孔黧黑的漢子。顯然這黧黑漢子是這夥殺手的頭兒,主意由他來定。這黧黑漢子點點頭:「行!可以放過他們,我們也不想在點蒼山多事。」

這漢子便對翠翠說:「好!你自斷吧。」

翠翠說:「我很怕痛的,自斷不痛嗎?」

這漢子一瞪眼:「那你要在下動手了?」

「那你小心了!我怕一時不慎,失手又傷了你,又添多一條人命啦!」

這漢子大怒,冷不丁地一劍刺出。白衣仙子沒有看錯,果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出劍不帶任何花招,一齣劍便是致命的殺招,劍出無聲,倏然而至,直指翠翠的眉心。

翠翠存心要激怒對手,並且也瞭解對手的劍法招式,心裡早有準備。她側頭一閃,手中之劍也隨手揮出,快如電閃,這更是殺手之劍,一下將這漢子逼了回去。翠翠又如影隨形,不容對手有絲毫喘氣之機,第二劍又揮出。這兩劍揮出,都是方悟禪師無影劍法的招式,迅若火花,走如急電,有鬼神莫測之變。一邊問:「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黑箭這老魔頭打發你們來的?」

因為翠翠在上次交鋒時,已看出了這劍手出劍招式,與青年黑衣劍手張劍的招式同出一門,只是功力不同,火候不到而已,所以才有如此動問。翠翠這兩招,並沒有立即殺人,只不過想逼這漢子答話。

可是白衣仙子、苞兒、青青一聽,心中不禁悚然:這夥殺手,是老魔黑箭最近新訓練出來的?那真不能大意了。

這漢子閃身、還招,果然跟張劍的身法、出劍相似,但卻不全同,有些相同,有些全非。這漢子回答:「什麼黑箭!?在下從沒聽聞!」

翠翠又一劍刺出,問道:「你們是不是老魔的弟子?」

「你這瘋女才是老魔的弟子!」

「那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你到閻王爺面前去問吧!」

翠翠這下奇異了,聽這漢子說話的口氣,似乎不是老魔的人,要不,他不會這樣回答的,哪有自己的弟子稱自己的師父為老魔的?翠翠更不再立下殺手了,以無回劍法出招。她不想一下就殺了這漢子,只有這樣才不會激起其他漢子同時出手,否則,更問不出話來。

這漢子見翠翠抖出的是無回劍法,招式威力減弱。他還不知翠翠存心不想殺了自己,反而認為翠翠劍法只不過如此,於是迅速出招,一聲冷笑:「瘋女,原來你是程咬金的三板斧,虎頭蛇尾,沒有什麼了不起,你受死吧!」

翠翠問:「你真不願說出你們是什麼人?」

「你臨死時,在下再告訴你。」

「真是人無傷虎心,虎有害人意。你莫怪我下殺招了!」翠翠招式一變,有如奇峰突起,只一劍,便劃傷了這漢子,叱道:「說!你要是不想身上多添幾道劍傷,快回答我的話。」

這漢子才感到大驚,這瘋女的劍法怎麼這般變化莫測的,時好時壞?

黑臉漢子見他受傷,心頭一震,一聲吼道:「弟兄們!全上!將他們全放倒了,不留一個活口走出去!」他自己首先拔劍直取翠翠。他認為翠翠是豹兒他們武功最好的一位了,先殺了這瘋女,其他人便不難對付,所以聯手來戰翠翠。

其他三名青衣勁裝漢子直撲豹兒。也在同時之間,從幽谷中躍出七位—色青衣勁裝的漢子來,其中一個也撲向翠翠,另外六位,兩個一雙,直取白衣仙子,青青和苞兒,顯然,這是一次,有計劃、有組織的嚴密的伏擊行動,這夥殺手意圖速戰速決。

一場劍光血飛的慘烈戰鬥在清碧溪谷口開展了!比碰上張劍的情形更為兇險,這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在用劍上,個個武功一流,相差無幾,與無回劍門的劍法大同而小異。無回劍門因為走上俠義之道,在劍法上,雖然是見血而收劍,不—定要殺人,能傷敵制敵便可,所以無回劍門的弟子,招式有所講究,不那麼兇狠,對殺招有所保留,出劍有分寸。而這群殺手之劍,根本不帶半點虛招,快而兇狠,志在殺人,往往一劍致命,無需第二劍,比無回劍門的劍法更講實效。

苞兒的劍法得自千幻劍的真傳,可以說是千幻劍的關門弟子。千幻劍更是一位職業殺手,劍法不但快和兇狠,更為精奇,所以他的劍法抖出,尤在這群殺手之上。論單打獨鬥,沒一個殺手是他的對手,對付兩個,仍佔優勢。青青卻仗著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配上無回劍法,能與殺手周旋。最危險不過的是白衣仙子了,她全憑臨敵經驗豐富,劍法純熟而應敵。

其實雙方的劍法,都源出—脈,都是百多年前中原一劍斐文的劍法。他的門人四散東西,各自立門創派,留在中原的兩支,—支走向職業殺手的道路,便是霧中樓的殺手集團,以千幻劍而集其大成;一支是走向俠義之道,便是白衣仙子的無回門劍法;另—支遠走漠北,它更集各門各派的劍法和西域—些奇特的武功,形成了黑箭這一門魔道。在這麼多的分支中,以黑箭這一門武功最高,更講求實用。

豹兒和翠翠的劍法,可以說是屬黑箭這一門的武功,卻又是專對付黑箭這—門劍法的破解招式而新創的一門劍法,當然有些招式也是為對付西門劍法而創設的。方悟禪師,更是集一門的大成。

這十二名殺手,劍法的確是來自黑箭的劍法,但傳授劍的不是黑箭,而是黑箭的另一位心愛弟子——飛鷹堡堡主諸葛仲卿。他們是飛鷹堡大小十三鷹中的小十三鷹。他們本來有十三個,但給翠翠殺了一個,現在變成了十二人。他們是為死去的一鷹向翠翠復仇而來。

諸葛仲卿遵循黑箭的指示,在桐柏山建立了飛鷹堡,不亮出黑箭之名,更不打出黑箭的旗號,反而以俠義的面目出現。所以大小十三鷹不知道自己的祖師是黑箭,因為諸葛仲卿從來沒有向他們提過黑箭之名,就是防中原武林人士知道。

黑箭在嵩山與少林、武當、丐幫三派掌門人交鋒中身受重傷,並沒有回漠北,卻潛藏在飛鷹堡中治傷療養。中原武林人士見黑箭在受傷後一直沒在江湖上出現,猜測他可能回漠北去了。誰知他仍留在中原,暗中操縱大小十三鷹為他賣命。當然,黑箭澹臺武還有不少向他臣服的各處黑道上的人物在為他效力。

清碧溪谷口的一戰,實際上是中原一劍斐文隔幾代弟子之間的交鋒,要是斐文在泉下有靈,一定會大為悲嘆。

豹兒怕母親有危險,也顧不了自己殺人不殺人,大展神威,在幾招之間,已將三個撲向自己的飛鷹放倒,一縱而到母親白衣仙子的身邊。人落劍飛,在他一身奇厚真氣的灌輸之下,—把平常的劍,也變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誰擋誰身亡。在一招之下,便將圍攻白衣仙子的兩名殺手挑翻放倒,把母親從危險中解救出來。在這同時,翠翠也各挑翻、刺傷一名殺手,苞兒也劍傷了另一名殺手,令他不能再戰。只有青青,仍與兩位殺手遊鬥。

戰鬥雙方,一下形勢頓變。十二名殺手,一下不見了六個人,重傷倒地兩個人,只剩下那黑臉漢和三名殺手;豹兒一方,反而多了一個。就是白衣仙子不參戰,四對四,單打獨鬥,這四個殺手也不是對手。

豹兒說:「媽,你先歇一下,我去幫青姐。」他身似幻影,一下來到青青身邊,—邊出招一邊說:「青姐,你去協助苞兄弟,他們兩個交給我好了!」

青青說:「豹兄弟,他們劍法不錯,你小心了!」說完而去。

這兩名殺手,哪裡能接得了豹兒出神入化的劍招,就是豹兒不動內力,單憑劍法,也可以將他們擊敗。所以豹兒出劍兩招,便已殺得他們手忙腳亂,相互使了一下眼色,便倉忙逃入樹林。豹兒也不想再傷人了,由他們逃去,並不追趕。

與苞兒交鋒的一名殺手,早巳不敵苞兒。青青趕來,用不了出手,苞兒已將他刺中倒地。千幻劍法,劍不中則已,一中必斃命。苞兒這一劍刺出,正中他的眉心。這正是當年中原一劍斐文留下的一個絕招,其他招式都改變了,只有這一招儲存了下來,成為了千幻劍殺人的標記之一。苞兒繼承了千幻劍這一衣缽。

與翠翠交鋒的黑臉漢,在劍法和交鋒的經驗上,無疑是這十二殺手中最好的一個。他本來也想逃入樹林,可是被翠翠的劍法纏得脫不了身。翠翠的劍法不但好,幻影魔掌神功更好,連薛女俠也自問不及。她要脫身而走,哪怕就是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中,也可安然脫身而走。她要阻擋一個敵人逃走,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因為不論向哪一個方向逃走,她總是出現在前面,擋住敵人的去路,又以劍法將敵人逼回原處。敵人要是硬闖,只有在自己身上多添翠翠賜給的劍痕。

翠翠在這個黑臉漢子身上,已劃下了十多條劍傷,他幾乎已成了一個血人。翠翠所以不殺他,主要想留下他這個活口以便問話。翠翠要是想殺他的話,早已將他殺了,絕不會留到他成為最後一個。

這個黑臉漢子,對翠翠真是又驚又怕又怒。他幾疑翠翠不是人,是個山林中的妖精,會分身法。因為翠翠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他不論向什麼方向逃走,還沒走出二丈遠的地方,翠翠彷彿一下從地下冒出來似的,出現在他的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黑臉漢子自問自己的輕功,可以列入當今武林一流高手之中,豈料仍快不過翠翠。

這時,清碧溪谷口慘烈的戰鬥已結束,除了逃走的兩名殺手之外,只剩下這個黑臉殺手了。在翠翠的身法、劍法之下,他脫身不得。他驚怒地說:「瘋女!你怎不殺了我?」

「對不起,我想留下你問問話。」

「我什麼也不會說出來的!」

「那你等著我將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來,看你說不說。」

「你,你不是人!」

翠翠又在他身上劃了—劍:「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誰打發你們來這裡伏擊我們?」

「是你這瘋女打發我們來的。誰叫你殺了我們的人。」

「好呀!我不殺也殺了,再殺你一個也不為多。」

「你殺我們,今後會有人來向你討回這一筆血債!」

「什麼人來討?」

「我們的兄弟。」

這個黑臉漢殺手,的確是一條硬漢,一點也不露出自己的來路和門派。豹兒看得不忍:「翠翠,你不想殺他,就放他逃走吧!」

「誰說我不想殺他了?」

白衣仙子說:「丫頭,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開他算了!」

翠翠收了劍,躍開一丈多遠,對黑臉漢子說:「本來我不想殺你們,但你們心太狠了,竟然說不讓我們活著離開這裡,逼得我們不得不下殺手,現在我留你一條命,也不怕你們復仇,快滾!」

這黑臉漢子不出聲,反而坐了下來。

翠翠奇異:「你不滾?要找死?」

「你要殺就殺,又何必多問?」

「你幹嘛不滾?」

「在下兄弟在這裡倒下了七個,重傷兩個,我走了,你們為他們埋葬?治傷?」

豹兒問:「你留下來處理他們的後事?」

「不錯?你們不殺我,我也不會領你們的情。你們想改變主意,現在殺我也不遲。」

豹兒等人想不到這黑臉漢子不但不畏死,對死、傷的兄弟還極有情義,也不失為一條好漢。翠翠問:「那你剛才為什麼千方百計想要逃走呢?」

「在下想逃走,主要是想留下自己一條命,等你們走了,再轉回來處理兄弟的身後事。不單是我,就是我那逃走了的兩位兄弟,也會轉回的!」

豹兒和翠翠會不會殺死那黑臉漢子?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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