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翠翠對在場的人說,她要把飛鷹堡的人全殺光。人們一聽,幾乎全都驚震、駭然了。一般平民百姓,可能不知道飛鷹堡是什麼樣的碉堡,也不知道飛鷹堡人的厲害和可怕,可是武林中人,幾乎是無人不知。飛鷹堡是最近幾年來,在江湖上新崛起的—大門派,劍法莫測,出手無情,它的崛起,是帶著一連串的黑道中人的血和淚而崛起的。古語說:「—將成名萬骨枯」。飛鷹堡的出名,不知給世上添了多少孤兒寡婦,尤其是桐柏、大別兩山中的綠林好漢,血流成河,伏屍深淵。江湖上一些爭強好勝,意欲揚名的劍士刀客,欲上飛鷹堡找諸葛仲卿比武過招,可是剛踏入桐柏山,便給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攔截了,不是負傷而歸,便是屍橫山道,連飛鷹堡的大門也沒有見過,更不知飛鷹堡在桐柏山的何處山頭。所以黑道上的人一談起「飛鷹堡」三個字,如談虎色變,心有餘悸。
最近,雖然飛鷹堡堡主在薛家寨大敗而歸,其兇殘可怕的面目在武林中暴露無遺,飛鷹堡主諸葛仲卿不可戰勝的神話也宣告破產,黯然失色,但在豫鄂界一帶,仍有餘威,江湖中人對飛鷹堡仍有恐懼之感,害怕不小心得罪了飛鷹堡,帶來滿門的不幸。
現在在圍觀哭笑二叫化的人,幾乎大半都是武林中的人,一般平民百姓,除了大膽的人之外,那裡還敢跑來看的?所以—聽翠翠這麼說,無不驚愕色變,就是那帶頭追問哭笑二叫化的大漢,也一時面露恐懼之色,心想:「這麼一個黃毛小丫頭,口出狂言,敢這麼在大庭廣眾當中,招惹飛鷹堡,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只有灰衣僧人和秀士,不為「飛鷹堡」三個字所動,卻奇異的望著翠翠。
秀士問:「姑娘,你來龍門石窟,是來找飛鷹堡的人?」
翠翠說:「是呀!我就是來這裡找飛鷹堡人的晦氣。」翠翠說到這裡,一雙明亮的目光,掃了眾人—眼:「你們當中,有沒有飛鷹堡的人?有,夠膽量的就給我站出來!別像老鼠似的躲著。」
哭叫化說:「小殺手,你這麼說,還有人敢站出來嗎?就是有飛鷹堡的人,也給你嚇得跑開了!兄弟,你說,你是飛鷹堡的人,會不會站出來?」
笑叫化說:「嗨!我才沒那麼傻,跑出去讓這個小殺手將腦袋砍下來!」
的確,翠翠這樣問等於沒問,自從在薛家寨這麼一戰,飛鷹堡的醜惡、兇殘面目暴露無餘,在江湖上也是臭名昭著,幾乎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是有飛鷹堡的人,也不敢站出來招惹眾怒,自找苦來受。何況連堡主諸葛仲卿也敗在江湖小殺手的劍下,怎麼敢站出來呢?
秀士說:「姑娘要找飛鷹堡的人,也應該去桐柏山找,何必在這裡恐嚇,嚇壞了一般無辜的百姓?」
「秀才!你是說我沒有膽量去桐柏山找飛鷹堡的人?只敢來這裡胡鬧?」
「在下只是勸姑娘別在這一歷史文化勝地生事,以免毀壞了這極有價值的藝術寶庫,不然,姑娘就是武功再好,也會成為歷史罪人。」
翠翠說:「我喜歡在這裡生事怎樣?」
「請姑娘別逼在下出手。在下就是武功不敵姑娘,也將盡力而為。」
灰衣僧人也說:「小僧也寧願犧牲性命,以保護這些石窟中的佛像不受損毀。」
秀士和布衣僧人的說話,隱含著一股人間正義,同時也博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同感,一個個對翠翠都有不滿之色。豹兒害怕翠翠將這事鬧大了,連忙說:「翠翠,這位秀才和大師說的不錯,我們別在這裡生事了,走吧!」
哭叫化說:「兄弟,我們快走,別再跟這個小殺手闖禍了。」
笑叫化也說:「對對!我們雖然是討吃的叫化,卻不想做什麼歷史的罪人。」
哭笑二叫化說完,撒腿就跑了!
翠翠奇異的打量秀才—眼,便說:「好吧!我們走。」
一直沒說話的大漢這時突然喝道:「你們給我站著!」
翠翠揚揚眉問:「你想怎樣?」
「你想這麼一走了事嗎?」
秀士忙說:「這位仁兄,他們既願意離開了,就讓他們走吧,別再生事了!」
大漢一睜雙眼:「他們在這裡胡鬧,驚壞了人們,沒走得這麼容易!」
豹兒想息事寧人,說:「這樣吧,在下小妹生性好玩,得罪了各位,在下就在這!裡向各位賠不是,請各位原諒!」說完,向大家一揖。
事情到了這裡,也應該無事了。可是世上總有這麼一些恃強好勝,愛挑起風波的人,得理偏偏不讓人。這位彪形大漢,自恃有一身功夫,更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人。初時他還有些驚畏江湖小殺手,居然敢這樣輕視飛鷹堡的人,不敢說話了。後來見翠翠和豹兒這麼退讓,便認為翠翠根本不是什麼江湖小殺手。—個名震江湖的小殺手,會這樣走嗎?顯然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頭,冒充江湖小殺手之名,來這裡鬧事,嚇唬眾人,認為自己可以為眾人爭—口氣了,使自己可以在洛陽一帶揚名顯姓,不叫這位秀士一人獨佔這份榮耀。豹兒賠禮,無疑更助長了他的氣焰,他冷冷的說:「你這麼作一個揖就行了嗎?」
豹兒不由面色一沉,但仍忍聲吞氣的問:「閣下想在下如何賠禮才算?」
「你們兄妹兩人,一齊跪下來,向眾人叩三個響頭,然後拿出一百兩銀子來,作為給眾人的壓驚費!」
秀士說:「仁兄,你這樣做也太過分了!」
大漢況:「秀才!這裡沒你的事,請你站到一邊去。」
灰衣僧人說:「施主!你何必這樣?還是息事寧人的好。」
大漢喝道:「和尚!你最好少開口!我不這樣教訓他們,他們今後更會鬧得無法五天了,以為洛陽無人。」
翠翠本來就是一個喜歡生事的人,她來龍門石窟,就是有意鬧事,只是沒碰上一些爭強好勝的惡徒,雖然跳出了兩個什麼洛陽雙霸,可是—個給秀才制止了,將他們嚇得狼狽而去鬧不起來,走出賓陽洞,另一個又給秀才的一股正氣和豹兒的退讓,也鬧不起來,打算就此而離去。誰知現在卻跳出了這麼一個逼人太甚的大漢,翠翠哪裡還忍得住?她怒極而笑,向大漢問:「你要我跪下來向大家叩三個響頭?」
「不錯!」
「還要我多拿出一百兩銀子來?」
「這正是對你最寬容的處罰了!不然我們將你吊起來打一頓,然後押到衙門裡去。」
「你不會是公門中的人吧?」
「小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不是公門中的人,憑什麼要我們拿出一百兩銀子來?」
「這——!」
「大個子!你聽清楚了,現在你給我跪下來,向我叩三個響頭,叫我三聲姑奶奶,本姑娘還可以放你一馬。」
「什麼!?老子向你跪下叩頭?」
「還得叫我三聲姑奶奶!」
「小丫頭,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桑大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原來你姓桑!要是你再不跪下來,你叫你家裡的人準備辦喪事好了!」
「你敢殺我?」
這大漢話剛落,突然見眼前人影一閃,跟著「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響起,大漢的左右雙臉,各捱了翠翠的兩個巴掌,連一顆大牙也打落下來,一嘴是血。
眾人愕然了,大漢一時更愕然了。眾人簡直看不清翠翠是怎麼出手的。因為眾人也只看見人影一閃,跟著聽到兩聲脆響,定神再看時,翠翠仍然站在原來的地方,彷彿沒有動過。
大漢人還沒有醒過來,又聽到翠翠說:「這是你的一次教訓!快給我跪下來,叩頭認罪!」
桑大漢一震:「剛才是你打我?」
「打得不算輕吧?」
大漢—下跳起來:「老子跟你拼了!」人似—座山,拳似一雙錘,一下子就是兇狠的殺招。一連幾拳,似流星般的朝翠翠擊去。他在眾人面前丟了這麼一個面子,恨不得一輪拳頭,將翠翠擊成肉漿。
翠翠輕巧的閃開了他幾招,身形驟然搶入,輕舒玉臂,一下將大漢抓起,扔進了伊水河中。大漢身形雄偉高大,不下二百斤,翠翠借力打力,以幻影魔掌衝功,像扔一捆敗草似的,扔到了伊水河,頓時濺起幾丈高的水花,四下分散。
眾人更驚震了,個個呆若木雞。一個小姑娘,居然在轉眼之間,將一個似牛—般的大漢扔下河去,先不說這個小殺手不可思議的武功了,單是這—份神力,已令人目瞪口呆。
豹兒一怔:「你怎麼將他扔到河裡去了?」
「不扔到河裡,扔到石壁上,那不將他扔成肉餅嗎?」
豹兒這時見大漢從水中浮起,在水裡掙扎,一頓腳:「我不跟你說了!」身形一晃,人如流星,飛到伊水河上,凌空將大漢抓起來,另一隻衣袖往河水—擊,借水擊動,帶著大漢便飄回岸上,放下桑大漢問:「閣下沒事吧?」
這一驚世駭俗的武功,更令眾人瞠目結舌,就是秀士和灰衣僧人,也看得驚駭不已,這樣的武功,真是匪夷所思。
翠翠埋怨的說:「你救他幹什麼呵!」
豹兒說:「翠翠,你答應過兩位叫化叔叔的,我們只能鬧事,可不能傷人而鬧出人命來的。」
「那是他自找的!不行!叫他給我跪下叩頭,叫三聲姑奶奶,不然,我仍要將他扔到河水裡去。」
「翠翠,別再胡鬧了!我們走吧!」豹兒拉了翠翠,閃身而去。
眾人在他們離開之後,才回過神來。秀士和灰衣僧人雙雙走去看那姓桑的漢子。秀士問:「仁兄,你沒事吧?」
半晌,這大漢才說:「多謝兩位,我沒什麼事。」他剛才不可一世的氣焰,現在全然無存,一副頹喪的樣子。
灰衣僧人說:「桑施主,不是小僧多口,施主不該去招惹那江湖小殺手才是,幸好她手下留情,才沒有傷了施主。」
大漢問:「她真的是薛家寨的那一位自稱江湖小殺手的翠女俠?」
秀士說:「仁兄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嗎?她剛才閃過仁兄的幾招,完全是山西龍門薛家獨步,武林的幻影魔掌神功;而那位忠厚的青年人,更是最近名動武林的點蒼派少掌門萬里豹少俠,連遼東雙怪,崆峒派掌門也曾敗在他的手下,仁兄怎是他們的對手?」
這姓桑的大漢聽了更是半晌不能出聲,最後才說:「我真的有眼無珠,怎麼冒失的去得罪了他們!」
灰衣僧人說:「小僧還是勸桑施主今後為人,以仁厚寬讓為主,得饒人處且饒人,千萬別恃強逼人才好。」
「多謝大師指點,我今後再也不敢這麼目中無人了!」
其他人一聽,這一對青年男女,真的是名震江湖的萬里豹和薛翠翠,不由面面相覷。有的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跟著魯莽行事起鬨,不然自己也和這姓桑的大漢一樣,自討沒趣。
灰衣僧人合十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桑施主能知過而改,今後可以免卻了多少不幸和煩惱。」
豹兒和翠翠這時正橫過了伊水河,來到了琵琶峰下,看見蒼松翠柏林中有一座古墓,翠翠問:「這又是什麼將軍、王侯的墓丁?我們去不去看看?」
豹兒說:「我們別去看了!早點離開這龍門石窟,趕去桐柏山的好。」
「豹哥!你看看,林中躺倒了兩個人的,不知是死人還是活人。」
豹兒—怔:「這裡怎麼會有死人的?」
「豹哥!我們去看看。」
他們走進林子裡一看,一時又傻了眼,在樹林中躺著的兩個人,竟然是哭笑二叫化,雙雙仰天而臥在林中的草地上。翠翠叫起來:「好呀!你們扔下我們,卻跑到這裡來伸懶腰,多會享福的。」
哭笑二叫化—下坐起來,看見他們有些愕然,哭叫化說:「咦!你們怎麼也跑來這裡的,事情鬧完了?」
笑叫化問:「你們殺死了幾個人?」
翠翠說:「殺你的頭!我問你們,幹嘛扔下我們不管了?」
豹兒說:「兩位大叔,我們沒殺人。」
「不對吧?我們明明看見小殺手將一個人扔到伊水河裡去,他沒有淹死嗎?」
翠翠問:「你們既然看見我將一個人扔到河裡去,怎麼沒看以後的結果?」
「小殺手!我們還敢看嗎?慌忙跑進這樹林裡躲起來,不知怎樣,一躺下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過去。」
豹兒說:「大叔,是我將他從河裡救起來了!他沒有淹死。」
翠翠說:「豹哥,你別信他們在裝聾扮傻的,他們什麼都看見了,故意在問我們。」
「小殺手,這不是冤枉了我們嗎?」
笑叫化說:「真的,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看見也當沒有看見。」
翠翠笑道:「你這不是不打自招了?」
豹兒一想也是,翠翠扔人,自己救人,只不過在轉眼之間,他們既然看見了翠翠扔人下河,自然也就看見了自己救人的,便笑道:「原來兩位大叔什麼都看到了!」
哭叫化自嘲的笑著:「嘿嘿,有時見到了害怕或不想見到的人,不能不說說假話,敷衍敷衍一下。」
翠翠問:「那麼說,我們是你們害怕或不想見到的人啦!」
「小殺手,你也不自問一下,你裝神扮鬼的嚇我們,動不動就亮出你的要命的利劍,還不叫人害怕嗎?」
「那你們幹嗎躺在這林子裡,不趕快回到洛陽城裡去?」
「小殺手,你以為我們兩個是神仙,不吃人間的煙火?我們一早跟隨那個什麼人魔星君去了關林,跟著又碰上了你們,你這個小殺手,連恐帶嚇,逼我們來龍門石窟鬧事,一路上沒喝過一口水,沒吃過一點東西,全身早已餓得不能動了!不在這裡躺躺,有氣力回洛陽城嗎?」
笑叫化接著說:「是呵!我們又不是銅打鐵鑄的人,剛才又給人們嚇了一下,說要將我們吊起來打一頓,幾乎魂飛魄散,不躲到這裡喘喘氣,能跑嗎?」
豹兒說:「兩位大叔怎麼不早說呢?我們身上帶了一些乾糧和食物,我們就一起在這林子裡進餐好了!」
哭笑二叫化大喜,笑叫化說:「我們不用挨肚餓了!豹少俠,你快點將乾糧和食物取出來,讓我們大吃—頓。」
哭叫化問:「我們吃光了你們的乾糧,你們又怎麼辦?以後不挨肚餓?」
豹兒說:「大叔放心,就算是一路上沒有東西賣,我們沿途也可以捕獵一些野獸。」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大叔用不著跟我們客氣。」
「豹少俠,我們不如到墓前的石板上吃飯吧!那裡比這草地又平又幹淨。」
翠翠問:「叫化,那是什麼人的墳墓?」
哭叫化說:「聽說是什麼大詩人白居易的墳墓。」
翠翠訝然:「什麼!?大屍人?他生前長得很高大麼?」
「我叫化怎麼知道他高不高大了?」
「那怎麼叫大屍人的?」
笑叫化說:「嗨!你這個小殺手,看來只懂得殺人,其他什麼也不知道。所渭大詩人,是說他的詩寫得很好,很出名,不是說他的屍體很大。」
「原來是個會寫詩的秀才!」
哭叫化說:「他可不是秀才,是位大官兒,曾做過洛陽知府大人哩!」
「怪不得他死後埋葬在這裡了!墳也建得比一般人好。」
「他的墳墓建得這麼好,並不是他的官做得大,而是他的詩寫得很好,受到人們的尊敬。這座墳墓,是後人為了懷念他而修建的。」
「你們這兩個叫化,很有學問呵!我不明白你們怎麼做叫化的?幹別的事不多好?」
「小殺手,你別捧我們了,我們道聽途說,字也不多識兩個,除了會偷東西,什麼也不會幹,我們能幹什麼了?」
笑叫化說:「好了!有位識字的秀才來了,你們想知道大詩人的詩怎麼寫得好,最好去問他去。」
豹兒和翠翠回身一望,原來是賓陽洞中那位好管閒事的秀士,一個人也朝白居易墳墓而來。翠翠說:「你們別小看他了,他可是一位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
哭叫化愕然:「什麼!?他不是秀才?是位武林高手?」
笑叫化問:「你們和他交過手了?」
豹兒說:「我們沒有與他交過手。」
「那你們怎麼知道他是一位高手了?」
「我見過他的武功,出手不到兩招,就將什麼洛陽雙霸,一個擊傷,一個摔飛了出去。」
哭叫化說:「這才是人不可貌相了!我還以為他是一個多管閒事的秀才哩!」
笑叫化看了那秀士一會,突然說:「這個秀才有點古怪。」
哭叫化一怔:「兄弟,他有什麼古怪了?」
「你再細心看他那一副面孔。」
豹兒和翠翠也同時愕然,翠翠問:「那不是—副中年人的面孔麼?有什麼古怪了?」
哭叫化卻說:「不錯!他這副面孔是有點古怪,與一般人不同。」
豹兒茫然:「怎麼與一般人不同了?」
笑叫化說:「豹少俠,你還看不出來麼?那不是他原來的面目,而是戴著一副面具。」
「什麼!?面具?」豹兒大吃—驚。
哭叫化說:「不錯!是一副人皮面具,而且製作得非常精緻和逼真的面具,不是我們兄弟倆,其他人簡直看不出來。」
翠翠—下警惕起來:「那他是一個什麼人?別不是飛鷹堡的人吧?」
豹兒說:「不會吧?他為人忠厚,心地也極好,怎麼會是飛鷹堡的人了?」
翠翠說:「我看他是扮豬吃老虎,一點也不忠厚,忠厚的人,戴—副面具幹嗎?難道還怕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只有心術不良的人,才不願人家知道他的真面目。」
哭叫化說:「小殺手,話不能說得太絕對了!或者他仇家極多,或者是官府追捕的人,不願讓人看出來。」
笑叫化說:「對對!要是我有這麼—張極好的面具,也弄來戴戴。」
「你們兩個叫化別稀裡糊塗了!一個忠厚、心地極好的人,會有仇家多的麼?官府會追捕他麼?他不是一個兇殘的人,也恐怕是一個兇惡的大盜,才有那麼多的仇家,才弄得官府要追捕他。」
豹兒是一個沒有什麼主見的人,聽了翠翠這麼一說,也點點頭說:「不錯!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提防他好。」
翠翠說:「好!等他到來,我要揭下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豹兒慌忙說:「翠翠,別亂來,只要他不來犯我們,我們也別去招惹他好。再說,說不定他是金姨派來的人也說不定。」
哭笑叫化不由愕然:「什麼!?金姨?你是說丐幫的金幫主?」
「是!」
「他怎麼是金幫主派來的人了?」
「因為我從他武功看出,好像是神龍怪丐東方望他老人家的扇子功,說不定他是金姨的師弟。」
哭叫化搖搖頭:「不可能,我知道神龍怪丐在生前,除了金幫主這一個弟子外,再沒有收其他任何弟子。」
翠翠說:「豹哥!你別盡從好的地方去想。總之,江湖上人心難測,我們小心沒有什麼壞處。」
說著,那位所謂秀士也出現了,他一看見豹兒、翠翠和哭笑二叫化四人坐在白居易墓前飲水、用飯,不由一怔,目光閃現出一道訝異之色,但很快就收斂,不自然的笑了笑:「原來四位在這裡,在下來得不是時候。」
翠翠不動聲色問:「秀才,你跑來這裡幹什麼?不會是來捉我們吧?」
「姑娘說笑了!在下只是來瞻仰唐代詩人白公之墓,既然四位在這裡,在下應該回避一下。」
「你迴避我們幹嗎?」
「在下來到這裡,恐怕對四位的談話有些不方便,應該避開才是。」秀士說完,便想回身離開。
翠翠叫道:「哎!你別走!」
秀士停下腳步相問:「姑娘有何賜教?」
「你不是在跟蹤我們?」
秀土啞然失笑:「姑娘何出此言?」
「我問你是不是服蹤我們?」
「在下與姑娘遠日無仇,近日無怨,跟蹤姑娘幹什麼?姑娘自稱為江湖小殺手,想必有過人的機智和敏覺,在下真的想跟蹤姑娘,有這樣大搖大擺的跟蹤嗎?不怕姑娘發覺?」
「這——!」翠翠沒話說了。的確,在跟蹤一個人,必然不為對方發覺,悄悄的在暗中盯蹤著,哪有這樣跟蹤的?
秀士又繼續說:「姑娘在江湖上行走,處處小心,時刻提防,無可非議,但也不可逢人就懷疑,就是懷疑,最好是放在心裡,別說出來,應該不動聲色的暗中留意對方才是,哪有姑娘這般當面責問的?要是對方是,姑娘不啻打草驚蛇,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會換第二個人來;要是不是,姑娘無疑又得罪了人,這實在不是智者所為。」
這位秀才,反而教翠翠怎麼在江湖上行走和怎麼對付跟蹤者的辦法了!豹兒慌忙上前一揖說:「小妹無禮,出言無忌,請先生見諒。」
秀士也回禮說:「萬里少掌門請別客氣,在下在賓陽洞中有所冒犯,還請少掌門見諒才是。」
豹兒訝然:「先生認識我?」
「少掌門和翠女俠在山西龍門薛家寨中的行為,早已名動江湖,驚震武林。俠義人士莫不稱讚少掌門心宅仁厚,身懷絕世神功而不傲人;翠女俠智勇雙全,實為近來武林中少有的英才,在下雖不是武林中人,也頗有聽聞。」
翠翠問:「你是早知道我們了?」
「實不相瞞,在下在賓陽洞中,實不認識兩位,以後聽姑娘自認江湖小殺手,後又見了兩位驚世駭俗的武功,聯想到江湖上人所傳說,在下才敢肯定是兩位了!」
豹兒問:「先生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只是一介寒儒,微不足道,也可以說無名無姓。」
「先生無名無姓!?」
「不錯,請少掌門今後隨便叫在下什麼都可以。」
翠翠說:「秀才!你這樣就太不夠朋友了!我們誠心相問,你怎麼不願說的?」
「在下不是不願說,卻是有難言之隱,不想讓人知道,請翠女俠原諒。」
豹兒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敢問了,不過,我還有一事想問先生。」
「少掌門請問無妨。」
「不知丐幫金幫主與先生是何關係?」
翠翠跟著問:「秀才,這事你也不會不說吧?」
秀士頓了頓說:「在下與金幫主全無關係,只是聽過別人說而已。」
顯然,這位秀才是什麼也不願說了,越是這樣,就越引起翠翠的好奇心了,便問:「那麼神龍怪丐他老人家,秀才也不認識了?」
秀士笑了笑:「神龍怪丐是江湖上一代奇丐,在下是認識他老人家,可惜他老人家不認識在下。」
「你也與神龍怪丐全無關係?」
「在下是一介寒儒,與這人間奇丐有什麼關係了?」
「那你這一身武功是怎麼得來的?」
秀士這下明白了豹兒和翠翠的用意,一笑說:「翠女俠,你們完全誤會了,在下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武功,既不是金幫主所授,更不是神龍怪丐所傳,只是在下的家傳武功而已。就是家傳的武功,在下也學不到二成。」
「你以為你所說的,我們就相信嗎?」
「你不相信,在下也沒辦法。」
「現在,我知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了!也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秀士有些意外:「哦!?你知道了?」
「秀才,你不是說我是智勇雙全嗎?我當然知道啦!我看你一定是個背叛師門的弟子,或者給金幫主趕了出來的不肖之徒。要不,就是一個城府極深的奸險之輩,所以才不敢說出自己姓名來,更害怕人知道。」翠翠在說這話時,已凝神戒備,提防這位秀才突然出手。
可是秀士全無動靜,面孔也沒有什麼表情,怔了一會,只是不悅的說:「翠女俠愛這麼臆度在下,在下也沒辦法。」
翠翠反而感到有點意外了,暗想:我這麼罵他,他怎麼毫不惱怒的?一是這秀才涵養極好;二那就是大奸大惡的人。才能做到當面受辱,無動於衷。往往這樣的人,才令人感到更可怕。尤其是後一種人,他一旦報復起來,那一定是十分殘忍。
秀士停了停又說:「翠女俠要是沒別的事情,在下就此告辭。」
「你這麼急著走幹嘛?」
「翠女俠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我想知道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
秀士話一落,翠翠已出手了,她以幻影魔掌神功,想一下將秀才的面具揭了下來。初時,翠翠還以為他與丐幫金幫主有什麼淵源,或者是金幫主暗中派來的人,一路上暗暗照顧著自己和豹兒,所以不敢一時冒昧出手。現在聽說他與金幫主全無關係,便再無顧忌了!翠翠以為自己的冷不防、快如閃電的出手,一定可以將秀才的面具揭下來,就是武林中任何一流高手,恐怕也來不及閃避。可是,翠翠突然出手落空,秀才反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敏捷,也不知他用什麼步法,輕功一閃而避開,一邊驚訝的問:「你這是幹什麼?」
翠翠一招出手落空,十分驚訝,說:「看來你並不是什麼秀才,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翠女俠要試在下的武功?」
「不!我還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
「翠女俠何必苦苦相逼在下?」
「你想我不逼也可以,那請你自動將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來。」
秀士一怔:「你看出在下戴著面具了?」
「你怎能瞞過我們的目光?」
秀士又怔了半晌說:「在下的面目並不十分好看。」
「你是不願意自己揭下來了?」
「請別相逼。」
「那莫怪我再動手了!」翠翠又是一連幾招,誓必要揭下對手的面具來,以幻影魔掌神功來,翠翠已算是當今武林中最好的一個人了,連薛家父女也自問不及。豹兒雖然幻影中比翠翠還迅速,但魔掌就不及翠翠那麼莫測。誰知翠翠一連幾招,都叫秀才奧妙無窮的步法一一閃開,而且從不出手反擊。
這麼一來,不單翠翠驚愕了,連豹兒和哭笑二叫化也驚奇起來,這是從哪裡來的一位武林高手?怎麼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的?豹兒輕問哭笑二叫化:「兩位大叔,知不知道這先生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哭笑二叫化雖然久闖江湖、見多識廣,不但沒見過,也沒聽說武林中有這麼—位秀土的,搖搖頭說:「我們不知道。」
「他的武功,兩位也沒看出麼?」
「豹少俠,天下武功門派可多了!我們怎能一一認識?不過,這位秀士的步法奧妙,身似殘葉。」
豹兒一聽,猛然想起:「這麼說,可能是迎風柳步了!」
「迎風柳步!?那不是天山—派的武功麼?難道這秀才是天山派的弟子?」哭叫化驚訝說。笑叫化接著說:「一定是了!天山一派,弟子不多,他們行走江湖,極不想為人知道,怪不得這秀才戴上面具,不願說出自己的姓名來。」
哭叫化又說:「天山—派,超脫武林各大派,更不想捲入中原武林各派的恩怨仇殺中去,常常獨來獨往,幹些俠義之事,也不為人知道,悄然而來,悄然而去,從不留下姓名。」
豹兒—聽是天山派的人,便想叫翠翠住手。驀然,一條人影從樹林中如電閃出,擊向翠翠。豹兒一怔,也在這時,翠翠便給那驟然而來的人影摔飛,不遠不近,剛好摔在豹兒的跟前,豹兒和哭笑二叫化大吃一驚,豹兒急扶起翠翠坐下問:「翠翠,你受了傷沒有?」
翠翠說:「豹哥,我、我感到渾身沒氣力了!」
豹兒更是驚震:「渾身無力?是不是中了毒?還是給封了穴位?」
「我不知道,豹哥,你給我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翠翠別亂說,他們是天山一派的人,不是奸邪之輩。來,我先給你看看,是中毒還是給封了穴位。」
翠翠感到渾身無力,除了中毒或給人點了穴位外,就是給擊傷,打得骨斷和手腳不能動彈而已,不會渾身無力的。
這時,對方一個清脆的女聲說:「小子!她既不是中毒,也沒有給我點了穴位,只是我以特別的手法,用銀針刺了她一下,你千萬別亂動她,讓她在地上好好的坐著別動。不然,她一身的武功從此報廢。」
豹兒嚇得不敢亂動了,這時他才注意到說話的女子,竟然是位貌不出眾的山裡中年婦女,誰也看不出這樣一位山中的一般婦女,武功這樣的奇高,出手不到二招,就將翠翠摔飛,制服。雖然是來得突然,但翠翠作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反應向來敏捷。何況翠翠還身懷幻影魔掌神功,也閃避不了她突然一擊,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至於哭笑二叫化,更是駭然不知所措。這又是從哪裡跳出來的一位可怕人物?其武功可能比人魔星君還高。
中年山婦又對翠翠說:「你這丫頭也太可惡了!我侄兒對你一味容忍、相讓,你還苦苦相逼,我不給你一點厲害看看,你便以為天下無人了!你還想叫這小子殺我們?別說這小子能擊敗崆峒派掌門和遼東雙怪,就是他能擊敗當今的一代奇俠慕容小燕和墨明智,也不一定能殺得了我。小丫頭,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這小子殺了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沒我給你醫治,你便一世成為廢人,今後,聽候你的仇家對你任意宰割吧!」
翠翠不服地說:「你別嚇我,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沒人能醫好我。」
「小丫頭,除了我,就是你所認識的餘大夫,他對你也無能為力。你以為這小子能運氣打通你的穴位嗎?只要他略一運氣輸入你的體內,便加速了你的死亡,不信,你就試試看,死了可別怨我。」
這一下,翠翠也驚震了!要是這位山婦因此而折辱,威脅自己才能解除,那翠翠是寧願死也不願屈從。豹兒更嚇得不敢亂動,向山婦一揖說:「在下小妹生性好奇,想看看前輩令侄的真面目,冒失動手,望前輩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