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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處處俠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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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丫頭,要看一個大男人的真面目,也不怕醜。我看她才不是好奇,是想知道我侄兒是什麼人。我可以告訴你們,我侄兒對你們並沒敵意,也不是你們所說的兇惡之徒,他只是不願讓人知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他除下面目來?不除就動手,你們這一行為,不是恃技凌人又是什麼?」

豹兒連忙賠禮說:「前輩,我們知錯了,望你開恩。」

翠翠卻倔強的說:「一個行為磊落、光明正大的人何必要戴著面具?」

山婦森森的盯著翠翠:「看來你是不想活了!要不是我看在白衣仙子份上,剛才我早巳取了你的性命。小丫頭,別以為你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便可為所欲為。我要是懷疑你是一個男扮女裝的人妖,是不是也可以將你這小丫頭的衣服剝下來看看?」

豹兒和翠翠一聽,幾乎如驚雷擊頂,一時驚震呆了!更感到自己剛才的行為,的確是大錯特錯,怎能毫無根據的去懷疑人家是敵人或兇惡不良之徒,強行要將人家的面具除下來?人家就是沒有難言之隱,喜歡戴著面具在江湖上行走,又礙著自己什麼了?一不為非作歹,二不招惹自己,幹嗎要人家將面目除下來?這不是恃技凌人麼?跟洛陽雙霸又有什麼區別了?

的確,要是這位武功奇高的山婦,同樣也恃藝凌人,懷疑翠翠是男扮女裝,強行要翠翠把衣服剝下來看看,那結果會怎樣?會不會出人命?這麼看來,這位秀士真的是一忍再忍,一讓再讓,是位異常忠厚和寬厚的人了!受委屈而不怒,翠翠動手而只進行自衛,也沒反擊,真的是敵人,會這樣嗎?

山婦又看了豹兒一眼,繼續說:「你這小子與這江湖小殺手,最近還給武林人士冤枉了你們是殺人放火、濫殺無辜的十惡不赦的元兇巨惡,是黑箭大魔頭的傳人,也嘗試給冤枉的滋味不大好受,幹嗎你們現在又冤枉我侄兒?儘管你們的意圖與飛鷹堡的人有所不同,但行為上又有何不同?

豹兒和翠翠一聽,又是震驚和訝然。這位山婦是哪處的高人?怎麼對自己的事情瞭如指掌?豹兒連連認罪:「前輩,我們的確是大錯特錯了,望前輩再次寬恕,前輩要是不解氣,可以懲治在下。」

「寬恕!?懲治!?就可以彌補冤枉人心靈上的創傷嗎?幸好你只不過是武林中人,要是帝王將相,地方上的長官,憑空無辜懷疑人是汪洋大盜、叛臣逆賊、圖謀造反,不知會屈死多少忠臣義士,冤死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在天下造成了多少冤假錯案。」

秀士這時說:「姑姑,他們已經認錯了!我看算了!我們走吧。」

山婦說:「看來,你比那小子更忠厚老實,怪不得你母親常常罵你沒用。剛才那小丫頭最後幾招,下手頗狠,想傷你哩!」

「姑姑,可是她還沒有弄傷我。」

「我要是不及時出手,你不傷在她掌下了?我真不明白,你幹嗎老是用迎風柳步?不抖出你的靈猴百變身法來?這樣,就可以回手反擊了!」

「姑姑,她可是白姨的弟子!」

「你也真是,忠厚得糊塗,你看在你白姨份上,人家可看不在你母親份上,好了!我們走!」

豹兒一見,急忙說:「前輩,請留步,在下小妹的……」

山婦凝視下豹兒:「小子,你是要我令她一身真氣恢復?」

豹兒連連作揖:「望前輩寬宏大量,饒過了我小妹一次。前輩要罰,就罰在下好了。」

「放心!這小丫頭死不了,等她受三四個月、沒武功的痛苦,我再來解救她不遲。」

「那、那、那在下小妹三四個月全沒武功了?」

「這不好嗎?以免她今後又恃技欺人。小子,這三四個月,你可要特別小心看顧她了,別讓她受人欺負。」

這時,又一個婦人聲從樹林中飄來,笑著說:「千面女神醫,這可不行吧?」

說著,人已出現。豹兒和翠翠一看,驚喜了,是丐幫幫主金姨來了。山婦一看,「咦」了一聲:「你這叫化頭子還沒有走?」

金幫主笑著說:「我本來要走的,可不大放心這個小丫頭,不知她會在這裡鬧出什麼樣的結果來。」

「你是來為這小丫頭說情的?」

金幫主向山婦深深一揖:「請你看在我叫化頭兒一點薄面上,饒過這丫頭一次,我代表所有武林中人,向你感謝。」

「好大的一份面子呵!我可受不起。」

「女神醫,你不會要我下跪求情吧?」

「好呀!那你下跪呀!」

「女神醫在上,我叫化頭兒給你叩頭了!」

山婦慌忙制止:「我說說笑,你怎麼來真的了,你叩個頭我要是受下來,我還敢再在江湖上露臉嗎?」

金幫主狡黠一笑:「那你答應給這小丫頭恢復一身真氣了?」

「我算怕了你這詭計百出叫化頭兒。」

山婦說完,走近翠翠,從自己髮髻上取下一支銀針,在翠翠某一處經外奇穴一刺,跟著另一手在翠翠另一處奇穴上一拍一吸,一支不到一分長的小小銀針便吸了出來。翠翠頓時感到一身真氣暢流,一躍而起。

金幫主說:「小丫頭,還不跪下來向神醫謝恩?」

翠翠到了這時,再也不敢任性了,知道自己已碰上了神奇無比的一位世外高人,連極負盛名、令人驚畏的金幫主也要向她下跪求情,何況她還與自己的師父白衣仙子有一定的淵源,就是她不解救自己,作為晚輩,也應該下跪拜見才是。翠翠端端正正跪下來,向山婦叩頭謝恩:「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輩,請前輩寬恕。」

豹兒也跪下來:「前輩,我豹兒也給你叩頭謝恩啦!」

山婦慌忙扶起他倆,笑著說:「小子,看來你對這小丫頭真是一片真情實意哩!好!今後你們在江湖上,千萬不可託大了!」

豹兒說:「在下緊記前輩教導。」

翠翠說:「小女子將終身不忘這次的教訓。」

山婦說:「好好!但願我和你們,今後千萬別再相見。」

豹兒愕然:「前輩,這是為什麼?」

「因為凡是我見到的人,往往是快要死去的人,不然,我不會見面。」

豹兒和翠翠仍然不能理解。山婦卻轉對金幫主說:「叫化頭兒,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金幫主笑著:「我敢攔你們嗎?」

山婦一笑,對秀士說:「我們走!」

秀士向金幫主一揖說:「改日有機會,我一定來拜訪金姨!」

「賢侄!那我在洞庭君山等候你啦!」

秀士向豹兒、翠翠一揖說:「他日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在下會去點蒼山登門拜訪兩位和白姨!」

豹兒和翠翠驚訝的連忙回禮:「我們真希望再次見到先生,再向先生請罪。」

「兩位不必客氣。」

山婦和秀士走後,金幫主對豹兒和翠翠說:「你們兩個什麼人不去招惹,怎麼去招惹他們了?你們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這正是豹兒和翠翠心中的疑問,並且也極想知道。翠翠首先急問:「金姨,他們是什麼人?」

「小丫頭,那位所謂山婦,便是武林一代怪醫公孫蛟的唯一女兒公孫茵茵,江湖上人稱千面女華佗或女神醫。她極少在江湖上露面,更不會以真面目見人。每次在江湖上出現,都是以不同的面目,所以人稱千面女神醫。」

翠翠又問:「金姨,那神醫餘大夫是她的什麼人?」

「神醫餘大夫是她的師弟。她的醫術,卻不知比餘大夫高出了多少倍,真可以說得上能令垂死的人復活,能叫白骨生肌,單是她的金針刺穴,便奧妙無比,可以令人生,也可以叫人死;可以廢人武功,也可以立刻在短時間,令人內力突然增加十倍,勝過當今的任何一位一流最上乘的高手的內力。」

翠翠驚愕問:「那麼說,她可以勝過當今武林任何上乘高手了?包括黑箭和墨明智大俠了?」

「可以這麼說,但這一針灸法她不敢私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豹兒問:「這為什麼!?」

「金針刺穴,只是應一時之急,在短短的時間內,一下暴發出一個人全部的潛力,儘管能勝過強敵,對自己也非常有害,不用幾個月時間的調息,不能恢復過來。怎麼也比不上一個人苦練出來的深厚內力那麼好,可以長用不竭,歷久不衰。」

豹兒和翠翠又是驚奇不已。至於哭笑二叫化,當公孫茵茵出現時,見她那麼高超神乎其神的武功,早已是呆若木雞了,一直木然的站在一旁不動。他們可以說從來沒有看見如此高超的武功,一直在驚愕的看著。現在聽了金幫主這麼一說,更驚訝世上除了武功,還有這麼神奇不可思議的針灸法。哭叫化忍不住問:「金幫主,要是不會武功的,叫千面女神醫用金針刺一下,一時間也能變成上乘高手了?」

金幫主笑道:「你這叫化,真是異想天開,哪有這等的好事?要是這樣,還有人練武嗎?金針刺穴,只可以一時間調動你全身潛在的內力,可不能教會你的武功。不懂武功,只能胡打蠻纏,碰上一流高手,更死得冤枉。不過給她金針刺過穴的人,舉手投足之間,內力的強勁,那是厲害無比,給他打中踢中了,也會魂歸地府。但是,這個人戰勝對手之後,精力一洩,也會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笑叫化一怔:「這麼說,他不就死了?」

「是呀!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潛力一旦暴發出來,就會亂踢亂打,盡情發揮,不知控制自己的內力,就像一位暴發戶一樣,一旦有了那麼多的金銀財寶,大手大腳的亂花,一旦用完,不倒在地下還能幹什麼?你們這兩個叫化,想不想千面女神醫給你們刺一下?」

哭笑叫化連忙說:「別來!我們兩個,不想這麼早死,想多活幾年的。」

金幫主又對豹兒、翠翠問:「那位戴面具的秀才,你們知不知道他又是什麼人?」

豹兒說:「他不是千面女神醫的侄兒嗎?」

「不錯!他是千面女神醫的侄兒,也是你母親的侄兒!」

豹兒和翠翠更是傻了眼。豹兒問:「什麼!?他是我母親的侄兒,那不是我的表哥了?」

翠翠說:「金姨,怎麼沒聽我師父說過有這麼一個侄兒的?」

「你們知不知道他父母是誰?」

「是誰!?」

「他父親是當今武林一代奇俠墨明智,他母親就更叫人害怕了,是技壓武林,慧冠江湖的慕容小燕。他取父母之姓為名,叫慕容墨,是紫竹山莊的少莊主。」

這一來,不但豹兒和翠翠驚愕了,連哭笑二叫化也瞪大了眼睛。半晌,豹兒問:「是他!?」翠翠說:「金姨,你別來嚇唬我們!」

金幫主笑道:「丫頭!我怎麼嚇唬你們了?你們不相信?」

翠翠說:「我聽師父說,墨大俠和燕女俠是有一位兒子,但頂多比我豹哥大一二歲,怎麼會是一位中年秀才的?」

「丫頭,你看到的,是一副人皮面具的年齡,不是他真面目的年齡。他的年紀,今年才剛滿十八歲。」

笑叫化說:「怪不得他的聲音不像中年人的聲音,我還以為他內功修得使他聲音變成如此清脆、響亮。」哭叫化說:「怪不得他會迎風柳步和靈猴百變身法了。這些,都是慕容家的家傳絕技之一。」

翠翠不明白問:「金姨,既然他父母在江湖上那麼有名氣,在武林中威望極高,他本人的武功又屬一流,幹嗎還要戴著一副面具在江湖上行走的?那舒服嗎?」

「丫頭,正因為這樣,他才戴著面具在江湖走動。一來,他不想藉著父母之名,使人對他尊敬;二來,他更不想去驚動江湖上的各處英雄豪傑,引起諸多的麻煩。不然,他每到一處,那一處的武林人士便要夾道歡迎他了,不是登門拜訪、請教,便是盛情相請到家裡款待,甚至沿途相陪,前前後後派人在暗中保護他的安全,害怕他一旦在自己的地盤上出了事,他父母便會前來興師問罪。他父親還好說話,他母親卻不大好說話了!丫頭,你想,這樣他能行動自由嗎?能玩得高興嗎?再說,他母親曾經殺人不少,不擔心仇家在暗中刺殺了他?嫁禍他人,從而掀起武林中又一次大規模的仇殺?正因為這種種原因,所以他才戴了面具在江湖上行走。以免為世人知道。」

金幫主這麼一說,豹兒等人才明白為什麼慕容墨戴著面具了!扮成一個不顯眼的秀才一樣。金幫主又說:「既然他不想讓人知道,你們也千萬別說出去,不然,他萬一出了事,他母親追究起來,那可不是好玩的。」

哭叫化一聽,問笑叫化:「兄弟,金幫主剛才說什麼了?我好像一句也聽不清楚。」

笑叫化問:「你怎麼一句也聽不清楚的?」

「因為我剛才好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嗨!我也跟你一樣,一雙眼皮老是睜不開,稀裡糊塗的睡了過去。金幫主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到,根本不知道她說些什麼。」

哭叫化對金幫主拱手說:「金幫主請原諒,我兄弟倆有這麼一個壞習慣,一吃飽東西就想睡,別說金幫主說什麼我們聽不見,就是周圍所發生的事,我們也看不見。」

笑叫化說:「是呵!金幫主,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了?那位秀才呢?怎麼不見了?」

哭叫化說:「兄弟,你不會在發夢吧?這裡有什麼瘦才肥才的了?」

笑叫化抓著自己的頭髮,睜大了眼:「原來我剛才在發夢呀?看來,這座白公墳前睡不得,睡了也發惡夢,我們快走。」

哭叫化說:「金幫主,對不起,我兄弟倆得另找一個地方去睡了!」

哭笑二叫化說著,立刻轉身跑下了琵琶峰,轉眼不見了蹤影。

豹兒問:「金姨,他們不會將剛才的事說出去吧?」

金幫主一笑:「放心,就是有人將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他們也不會說出去。你沒聽他們說,他們剛才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到嗎?」

翠翠笑道:「這兩個叫化,真會裝模作樣的。」

「我要是信不過他們兩個,會將慕容墨的事說出來嗎?」金幫主說到這裡,神情一下嚴肅起來,「豹兒,翠丫頭,還有一些事我要說給你倆聽的,使你們心中有數。」

豹兒和翠翠見金幫主神情一下嚴肅起來,口氣與平常不同,心中愕然,不知金幫主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了,神情也肅然起來。翠翠問:「金姨,有什麼事了?」豹兒說:「金姨,你說吧,我們聽著。」

金幫主問翠翠:「丫頭,你剛才與紫竹山莊的少莊主交鋒時,感到怎樣?」

翠翠一怔:「他的步法很好呵!」

「還有哩?」

「他武功不錯。」

「丫頭,你說實話,你有沒有把握將他的面具揭下來?」

「金姨,他好像有些內力不濟。」

「這就是了!慕容家雖然家傳各種絕技,單是西門劍法,足足可以威震江湖。可惜慕容墨性格寬厚、仁慈、木訥、遲鈍,天生慧根不足,完全學不了慕容家各種極上乘的武功,頂多達到武林中一般高手的地步。慕容小燕用盡了千方百計,也不能使他達到上乘的境界,最後對他死了心,只有將希望寄託在第三代兒孫的身上了,因此極擔心她這個唯一的兒子遭到不幸,令慕容家斷了後,所以一般不放他出來在江湖上走動,縮在紫竹山莊中。這一次,他們夫婦因為出海,去撲滅一股異常兇悍的海盜,便將他這唯一的兒子,託交給千面女神醫公孫茵茵照顧,這就是他為什麼戴著面具最主要的原因。所以你們今後碰上了他,千萬別再去招惹他了,也別與他接近,以免為黑箭的耳目所知道,同時最好你們能在暗中護著他,別讓他出危險。」

豹兒為難地問:「金姨,我們怎樣暗中護著他的?我們要趕去桐柏山呵!」

「目前,對慕容家威脅最大的就是黑箭一夥人,只要你們撲滅了飛鷹堡和黑箭,也算是暗中護著他了,其他的仇家,有千面女神醫足可以應付得來。」

翠翠說:「金姨,這一點我們完全可以辦得到。」

「所以你們兩個處處露面,聲言找飛鷹堡的人算帳,不但可以解除薛家寨之危,不啻也幫了慕容家的忙,解除了慕容墨的危險,不過這樣一來,你們的處境就非常的危險,一路上真的要格外小心了!提防飛鷹堡人突然出手。」

「金姨,我們知道。」

「丫頭,提防人是必要,但也不可在沒有明顯證據之前,便向人出手。這樣,恐會誤傷了好人。」

「金姨,你放心,我們經過這一次,再也不會這樣魯莽行事,就是對人懷疑,也會不動聲色的注意對方的行為,肯定是敵人後,我們才下手。」

「好!你們在龍門石窟這麼一鬧,飛鷹堡的暗中耳目恐怕遲早會傳到了諸葛仲卿和黑箭的耳中。今後,你們不必再這樣鬧了!每到一處,露露面就行。現在,我也該走了,不然,靈兒這丫頭恐怕在峰下等急了。」金幫主說完,便閃身而去。

現在,白居易墓前,只剩下了豹兒和翠翠。豹兒看看天色,已是紅日西斜,問翠翠:「現在我們怎樣?趕不趕路?還是先回洛陽?」

「我們在這裡這麼一鬧,洛陽城中,恐怕人們早傳遍了,你要喜歡趁熱鬧,讓人們爭先恐後的看我們,那我們就回去呀!」

「不不!我們還是趕路的好。」

於是他們環視了群山一眼,取路南下,是夜,他們便在汝州、伊陽縣境內小店鎮上投店住宿。這是汝河畔上一處小小的市鎮,平常來往客人不多,但一些武林人士卻經常在這小店鎮過往,有時歇腳,有時住宿。因為這裡南下便是伏牛山,北上是熊耳山,兩處都有武林中人的山莊、道觀和寨堡。熊耳山以冠雲莊的笑面書生,在江湖上頗有名氣,稱雄一地。伏牛山卻以老君山白雲觀的長眉上人武功最強,獨霸一處。長眉上人在薛家寨受到遼東雙怪的羞辱,在群雄面前大丟其醜,一回到觀裡,便閉門面壁,無顏再出現江湖,將白雲觀主持一位,讓給了師弟長髮真人。這兩處,都不時有武林人士前去拜訪。伏牛山再南下,便是武當山了,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的武當派所在地。伏牛山的東北面,便是中嶽嵩山,是武林北斗少林寺的所在地了。所以小店鎮,不時有武林人士過往。

豹兒和翠翠在小店鎮上一齣現,由於他們在一般人看來,只是一對青少年。翠翠還身背寶劍,一下就引起了鎮上人的注意,暗暗驚奇。這麼一個小丫頭,身背寶劍,難道她也是武林中人麼?至於豹兒,卻是一副未經世面的公子哥兒樣,跟翠翠在一塊,對照得十分鮮明,因此,就特別叫人注目。

豹兒和翠翠在住店時,店小二也同樣奇異,慌忙迎上:「兩位要住店麼?」

翠翠說:「我們不住店,跑進來幹嗎?有沒有兩間相鄰的上好房間?」

「有!有!請兩位先到櫃檯而登記下姓名、年齡,小人馬上帶兩化去看房間。」

豹兒和翠翠走到櫃檯前面,掌櫃提起筆來問:「兩位尊姓大名?」

翠翠說:「我是江湖小殺手!」

掌櫃一時睜大了眼,停著筆問:「什麼!?」

「我叫江湖小殺手,你寫呀!」

世上有這樣的怪姓名嗎?店家疑心翠翠不是來住店,似乎有意來尋事了!怔了半晌,陪著笑說:「小姐,請別開玩笑,敝店是小本生意……」

翠翠說:「誰跟你開玩笑了?我是說真的,你們不是要我們登記姓名嗎?」

「小姐,姓江的是有,但叫湖小殺手,就不像人的名字了!」

「哎!你聽清楚了,我姓江,名湖,綽號小殺手,不是湖小殺手,你別弄錯了!」

「小人就跟小姐寫下江湖姓名好不好?」

「隨便你。」

掌櫃在登記簿上寫下「江瑚」兩字。這看起來,也的確是一位女子的姓名,又問豹兒:「公子貴姓?」

翠翠說:「他叫武林大魔王!」

掌櫃又一下傻了眼:「武林大魔王!?」

「是呀!他姓武,名林,綽號大魔王,這奇怪嗎?」

「是,是!不奇怪。請問是大寫的一二三四五,還是文武的武?」

「當然是文武的武啦!」

「林是樹林的林,還是安寧的寧?或者是凌雲壯志的凌?」

「要凌雲壯志的凌好了!」

掌櫃在簿上寫下了「武凌」兩字,像放下了副重擔似的,再也不敢多問,忙叫店小二帶他們去開房間。心想:小殺手,大魔王,這還不奇怪?還有什麼才奇怪的?

翠翠這麼一來,不多時,小店鎮上的人一下就傳遍了,知道客棧裡住下了武林大魔王,江湖小殺手這麼一對青年男女,這幾乎是對整個豫中武林人士的挑釁。

進了房間,豹兒埋怨的說:「翠翠,你怎麼這般說的?不怕嚇壞了人嗎?」

「金姨不是叫我們處處露面嗎?不這般說,怎麼能露臉的?」

「我們不能說出我們真姓名?」

「這麼一個小市鎮,誰知道萬里豹、薜翠翠是什麼人了?除了參與薛家寨之事武林中人知道外,其他武林中人恐怕也不知道,別說一般百姓了!我這麼危言聳聽,不就人人都知道了?要不,怎能迅速傳到飛鷹堡人的耳朵中?」

豹兒一時無話可說,最後才說:「好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別在這裡多逗留。」

「你擔心什麼喲!」

「翠翠,我實在有點擔心會有人上門來找我們生事。」

「那不更好嗎?」

「你不擔心又碰上像慕容墨這樣的人?」

「真是這樣的人,才不會來找我們。來找我們的,恐怕是當地的豪強和一些稱強逞雄好勝的會武之人,才不高興我們有這兩個名字。」

「他們來了怎麼辦?」

「跟他們說理呀!」

「你不動手?」

「要是他們動手.我總不能捱打吧?」

「翠翠,你可千萬別弄出人命來!」

「放心,只要他們不是飛鷹堡的人,我絕不會傷了他們,只令他們知難而退。」

「你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要是不放心,真的有人來了,你去和他們打交道,我不出聲好不好?」

「那也好。」

豹兒和翠翠剛用過晚飯,真的有人上門來尋事了!來尋事的,正是當地的一位豪強,姓盛名威,當地人稱他為伊陽虎。他天生孔武有力,善使一口大刀,曾經得到一位高人的指點,在伊陽縣一地,以他的武功最高了,雖不能雄霸豫中,卻稱霸伊陽一縣,與笑面書生和白雲觀的長眉上人都有來往。由於他為人也頗為豪爽大方,所以一些武林中人,經過伊陽,都來先拜訪他,由他招待食住,臨別時還贈送銀兩,所以也為一些武林人士敬重。至於一些江湖藝人,星相占卦之士,想在伊陽縣謀生,必定要先投帖拜訪,不然,你就別想在伊陽混得下去。這個伊陽虎,恰恰就住在小店鎮上。他的莊院,幾乎佔據小店鎮的西南—角。小店鎮的妓院、賭場、酒樓,都由他經營,當然伊陽城中的妓院、賭場,更是他的財富來源。

他能稱霸二縣,除了與官府、白雲觀、冠雲山莊有來往之外,自稱也豢養一些武上和大批打手為他賣命、效力,不,然,他蝸居在這小店鎮上,也不能稱雄一縣。

他聽到手下人報告,說鎮子上來了這麼一對青少年男女,自稱是什麼武林大魔王和江湖小殺手,不來向自己投帖謁拜,徑自投店住宿,似乎根本不將自己看在眼裡,大為惱火、就算他們來投貼渴拜,盛威聽了這兩個名稱,也大為不高興,加上他的管家更有意火上加油,說:「大爺,看來這一對男女,恐怕是有意來向大爺挑釁,才有如此大膽狂妄的舉動,大爺不給他一點顏色看。他們便以為伊陽一縣無人了!」

盛威一拍臺:「你帶兩個武士去,將他們抓來見我,我要看大魔王、小殺手是什麼貨色,竟敢在我眼皮底下這麼放肆。」

這位管家,更是一位狗仗人勢的小人,也頗有一身武功,—向代盛威出外行事,人稱盛二爺,就是除了盛威,就輪到他說話了。他頓時帶了莊上兩個武功極好的武土和四位打手,來勢洶洶的到了客棧,喝著店小二:「去!將那兩個什麼武林小魔王和什麼江湖小樂手,叫出來見我盛二爺。」

店小一聽,哪裡還敢說話?慌忙跑去通知豹兒和翠翠了,豹兒和翠翠早巳在房間裡聽到了。盛二爺?這是什麼人呢?豹兒和翠翠心裡暗想:難道義是一位武林高手?才這麼趾高氣揚的找上門來?他們見店小二神色慌張的走進房間,翠翠明知故問:「外面出了什麼事?什麼人要見我們?」

「武公子、江小姐,是,是,是盛二爺要你們出去見他。」

「盛二爺是僕麼人?我們可不認識。我們可不想見他。你叫他們回去吧!」

「不,不!他,他一定要見你們。」

豹兒說:「好!那我就去見址他。」

「武公子,你見了盛二爺,說話小心,千萬別得罪了他。」

「小二哥,你放心,我不會得罪他的?」

翠翠楊眉問:「這姓盛的是什麼人?是—只老虎嗎?」

「江小姐,他比老虎更可怕,弄得不好,他會將你們抓了去。」

「真的,那我也要看看這頭老虎去!我這麼大,還沒有見過老虎哩!」

豹兒說:「翠翠,你別去了,有我去見他們就行了!」豹兒心裡實在害怕翠翠鬧事,弄得不好,真的會出人命來。

「哎!我不出聲,去看看也不行嗎?」

「不不,你還是留在房間裡好。」

店小二也擔心這潑辣的江小姐鬧出事來。他什麼不擔心,就是擔心一旦鬧起事來,他這個小小的客棧就會毀了。武林中人鬧事,他也見得多了,便說:「江小姐,有武公子出去會見他們就行了。」

「好呀!那我就在房間裡等你回來!」

豹兒隨店小二來到店鋪內,在燈火之下,見一位管家模樣的瘦削中年漢子,帶了六名勁裝佩刀大漢,一個個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豹兒心想:這夥是什麼人了?不會是飛鷹堡的人吧?他感到飛鷹堡的人,不會這麼大膽的來找自己。便一揖問:「請問各位英雄好漢,找在下有什麼賜教?」

盛二爺初初認為自稱武林大魔王的人,生得必定是十分凶神惡煞,一臉橫蠻、渾身霸氣的高大漢子,想不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文質彬彬、公子哥兒的青年,感到有些意外。他有點不相信來人是什麼武林大魔王,吊起眼睛問:「你就是武林大魔王?」

豹兒有點哭笑不得,既然翠翠是這麼說,又在客棧的登記簿上寫下了,只有硬著頭皮認下,又一揖說:「不敢,在下正是姓武名凌,自號大魔王。」

「你為什麼要取這樣的名字?」

「在下取不得麼?」

「你快給我將這什麼武林大魔王抹掉,我家大爺也不敢自稱大魔王,你這小子憑什麼取這一名稱?」.豹兒不想多事,忍聲吞氣說:「好吧!那在下以後叫武凌,大魔王就不再自稱了。」

這位管家更是得寸進尺,說:「武林也不準叫。」

豹兒皺皺眉:「那在下叫什麼好?」

「叫武小狗!或者乾脆叫小狗子!」

翠翠不知幾時已跑了出來,問:「你是他什麼人?他的名字任由你取嗎?」

翠翠人雖沒有段麗麗那麼美絕人寰,但在伊陽縣來說,恐怕沒有一個少女的美能勝得過翠翠。她的出現,令這管家一時看傻了眼,幾疑是位天仙子下凡,眉目如畫,姿態嫵媚,驚問:「你是何人?」

「江湖小殺手呀!」

「什麼!?你就是所謂的江湖小殺手?」

「是呀!我這一名稱要不要也抹掉?」

「姑娘這麼著,叫這麼一個名稱實在不太好聽。」

「那我該叫什麼好?叫江小貓?還是小貓兒?」

「小貓兒也不錯。好吧!我現在不想為難你們,你們跟我走。」

這個勢利小人,簡直是井底蛙,不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廣,以為天下間除了他的大爺,他就是最大的了,武功也是最好的了。他見豹兒步步退讓,翠翠這麼好說話,以為是害怕了自己,不知死到臨頭,竟然命令豹兒和翠翠跟他走。

豹兒問:「跟你去哪裡?」

「去見我們大爺,叩頭認罪,為奴一個月後,然後讓你們走。」

「我們有什麼罪了?」

「小子,你們來到伊陽,不先來投帖拜謝我家大爺,這是一罪;第二,你們還取了這麼一個令我家大爺不順眼的名字,這是二罪。現在,我已算寬容的了,不將你們綁了去,只是叫你們跟著我而已,你們應該先多謝我才是。」

豹兒不知道此地的豪強的種種規矩,聽了愕然不解,這是什麼王法呢?心想:我幹嗎要去拜訪你家大爺?我們取什麼名字不好?又礙著你家大爺什麼事了?翠翠卻笑著問:「你家大爺是什麼人呢?我們可不知道呵!」

「姑娘,你們在江湖上走動,要在伊陽縣賣藝為生,怎麼也不打聽下我家大爺是什麼人呢?我家大爺是伊陽縣的一隻虎。」

「什麼!?一隻虎?」

「不錯!人稱伊陽虎。」

「伊陽的老虎很兇惡嗎?它經常吃人?怎麼你們什麼不怕,去認一隻老虎為大爺的?它聽得懂你們尊它為大爺嗎?」

盛二爺怔了怔:「小丫頭,你說什麼?」

「我說一隻老虎呵!老虎雖然兇惡,它到底是一隻畜生。」

「大膽,你敢罵我們大爺是畜生?」

「老虎不是畜生又是什麼了?難道他是一個人?」

店小二在旁說:「江小姐,你誤會了!盛大爺是我縣一個有頭有面的大人物,人們稱他為伊陽虎,並不是真正的老虎。」

「哎!原來是個人呀!我還以為真的是一隻沒人性的老虎哩!」

其實翠翠何嘗不知道是一個人,只不過故意裝傻扮蠢,藉機罵一頓而已。

盛二爺說:「好了!少羅嗦,快跟我們走。」

翠翠說:「對不起,今天我們跑了一天,夠累的,你家大爺想見我們,叫他來見我們好了!」

盛二爺睜大了眼:「你說什麼!?叫我家大爺來見你們?」

「是呀!而且還叫他一路上三步一跪拜,一直跪拜來這裡,少跪拜一下都不行。」

店掌櫃和店小二一聽,登時給嚇得魂飛魄散,面色大變。管家盛二爺也一時待著,他是怎麼也不會想到翠翠說出這樣的話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問:「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叫你傢什麼大爺三步一跪拜,一直跪拜到這裡來見我們!」

「丫頭!你是不是瘋了?」

「你看,我像瘋嗎?至於你這條沒長眼睛的看門狗,先在這裡給我跪下來!」

管家在伊陽縣,哪裡有人敢這樣對自己說這般近乎發瘋的話來?那簡直是不想活了!他氣得跳起來,大聲說:「反了!反了!來人!先給我將這小丫頭痛打一頓,然後捆起來,交給人爺處置!」

兩個打手便搶上來,想抓起翠翠,然後摔在地上,狠狠拳打腳踢一頓。可是不知怎的,他們兩個突然整個身體橫飛了出店,給狠狠地摔在一條青石板大街上。

這一下,盛二爺等人更是傻了眼,他們根本沒看清楚,也不明白是什麼回事,自己兩個打手上去抓人時,反而無端端地給摔了出去的?可沒見小丫頭出手呵!至於那位小子,更沒有出手。一時呆若木雞,愕然地看著。

翠翠冷冷的對盛二爺說:「你還不給我跪下來?」

「剛,剛才是你將他們扔了出去的?」

「不錯!不是我,難道是他們自己扔自己嗎?你最好乖乖地給我跪下來,不然,扔出去的不是人,而是人頭了。」

盛二爺一揮手,對兩個武士說:「上!給我將這小丫頭廢了!」他以為兩個打手不中用,便叫兩個武士上。

翠翠能不能敵得過那兩個武士,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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