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天命靜處自己的竹舍中,紫瞳凝望著對面牆壁上的畫面,從畫中女子而下,掠過角落陰影,直至孤索的青鳥,他就如此靜靜凝望。片刻,樓天命轉了目光,輕笑道:「黎捕頭,好快啊!」
「哼!應該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動山莊此刻大火,四下出口早已安置下我的人,你先前所害三條人命,接著又是百數條人命,即便讓你死一百次,也難抵消你的惡罪。若是還有一點良知,趕快縛手隨我回衙門。」黎斯步進門口,身形封住了所有路徑,方才一時大意,讓樓天命逃脫,已是不該,決計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黎斯看見,在樓天命旁邊軟榻上,一身鮮血的青蝶已是奄奄一息,面色煞白。黎斯面色冰寒,手已貼在刀上,卻在此時,樓天命突然開口道:「黎捕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做所有事情的原因嗎?原因就在這裡。」樓天命說著,平平伸出一根蒼白手指,他所指不是別處,就是黎斯背後的牆畫。
黎斯蹙眉,搖頭說:「我不懂你指的究竟是什麼。」
「你可看出畫中不一樣的地方?」樓天命平靜地說。
「不一樣?」黎斯重複一句,目光再次在畫中找尋,這一次,一抹詭異意象令黎斯心中頓然,他不自覺走近一步:「這裡?」
樓天命微微點頭:「是。」
黎斯所看見的地方,正是畫中的青鳥,此值暮落深時,稀薄的月光灑入,黎斯果真看到了同白天不太一樣的地方,青鳥一身伏羽,藍青有暗,層次清晰,就宛如真正的羽毛一般,只是唯獨青鳥的胸口位置,雖然也畫有羽毛,卻是色彩虛白,看去就不真實,黎斯望著出神,突然心中一震,他伸出手,輕輕地開口數了起來:「一,二,三?」
黎斯若有所得地從懷裡取出了三片青色鳥羽,這鳥羽正是從黑木匣子中獲得的。黎斯小心地將鳥羽一片片貼上在青鳥胸口位置,三片青羽瞬間同其他鳥羽融為一體,而接下來,黎斯看到了更為不可思議的一幕。
畫中青鳥突然微微動了一下,而後是第二下,青鳥開始持續地在畫中振翅,就如同活了一般。黎斯呆呆地望著,整幅牆畫的景象開始變化,隨著青鳥振翅,畫中景物慢慢消褪下去,如同渾濁後的山水畫,最後只餘下了濃濃的墨色。黎斯瞧著,畫中唯獨白衣女子的倩影沒有消褪,最後消失的是永遠無法真正起飛的青鳥。青鳥消失的瞬間,畫面角落的陰影迅速擴張,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四個人從擴張的陰影裡冒了出來,陰影漸漸變大,佔據了整幅畫,而黎斯也終於看清楚了四個人的面容,他不由倒吸一口氣,這四個人正是已經死去的西域商人,嚴鷹,孫藐,另一個赫然是樓傲。
陰影中,四人正將白衣女子,即樓天命的娘——子晴逼到懸崖邊際。四人俱是邪惡的笑臉,手中各自持有兵器,而子晴將冰冷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恨恨地望著樓傲,她直至此刻都無法相信,相約百年,情比深海的男人竟要將自己推入地獄!黎斯瞧到子晴藏在背後的左手輕微擺動,而在其擺動的方向,一塊巨大黑巖後面,黎斯看見了一個年輕的孩童,他面目凝重,目光裡盡是悲傷和憤怒,身體在劇烈顫抖,他正是樓天命。樓天命眼睜睜望著娘被四個兇惡之人逼入絕境,惡徒中還有自己的至親,他心中如何不痛,如何不忿?子晴最後望了一眼樓天命藏身的黑巖處,身體凌空飛出,宛如飄離塵世的仙子,就如此,如此地直墜深淵。
黎斯最後看到了四人得逞後的嘴臉,他轉過頭不想再看。
「特殊的顏料,暗淡的月光,還有迴歸原位的青羽,將多年前發生的一幕重現。」樓天命靜靜地說,「這就是你想知道的。」
「他們為什麼要害你娘?」
「因為我娘不想讓我一生都活在不動山莊巨大的陰霾裡,所以她決定帶我離開山莊,但可惜的是,爹被貪慾矇蔽雙眼,他只認得那本天下人夢寐以求的秘笈,他執意認為是娘找到了秘笈,想獨自帶出山莊,於是糾集了他曾經的惡友,害死我娘。」樓天命說完,微微籲出一口氣,一抹久違的淡然出現在他臉上,「原來將心中的秘密說出來是如此暢然的事情,可惜這個世上的人將太多秘密埋在了心中,埋得很深很深,所以終其一生,他們都活在巨大的累贅中。」
「我已說了我該說的,做了我該做的。我不會離開這裡,如果你想,可以用你手中的武器來帶走我。」樓天命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黎斯雖然猶豫,但還是抽刀在手,一個跨步刀鋒捲起氣浪襲向樓天命,而就在鋒刃刮上樓天命脖頸的剎那,黎斯突然一個甩身,半空裡鷂子翻身,急如飛影般落在了樓天命身側,出手如電,點了下去。黎斯所點的乃是人的幾大命門穴位,黎斯動作一氣呵成,隨後靜靜望著,言道:「你不用再裝了,可以起來了。」
「青蝶!或者是子晴?」黎斯脫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