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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授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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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和明老夫人談過後,明老夫人氣得半宿沒睡。她一心為了這個家好,反倒管出了仇,他們愛如何就如何吧,孫兒的婚事也好,仕途也罷,她都不管了!

明老夫人嘴上賭氣,但明華章去吏部考選那天,她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探聽朝堂中的訊息。明老夫人心裡多少還存了希冀,但吏部的調令下來後,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碎了。

明華章竟真的去了京兆府,而且一釋褐就是從四品少尹。

雖然長安是都城,遍地都是官員,其實三省六部和京兆府是兩套體系。

三省六部起草詔書,制定政策,乃是總攬全國的中央朝廷;而京兆府是地方官體系,所謂京指極大,兆則表示數量眾多,京兆乃是一個大國之都的雍容氣派。外州諸如揚州、宜州,最高長官稱為刺史,而京師所在地雍州府為顯區分,行政長官尊稱為京兆尹。

少尹是京兆尹的副手,協理長安及周邊二十三個縣的大小事宜。但在京城當地方官實在不易,京兆尹又又又離職了,原少尹被提拔為京兆尹,少尹的位置空出來,由明華章擔任。

都說科舉難考,進士萬里挑一,但等候多年還候選不到官職的進士大有人在。明華章起步就是從四品,按理非常幸運。可是,吏部的授官令出來後,並沒有多少人來鎮國公府道賀,就可以見得,京兆府真的非常容易背鍋。

明老夫人頗為鬱悶,連線下來主辦的宮宴都沒心情參加。鎮國公府沒有正室夫人,二房、三房又不足以代表公府,最後,是明華章、明華裳兄妹兩人入大明宮赴宴。

秋意漸濃,長安越來越冷了,太液池畔霜葉落了滿地。明華章帶著明華裳踏在落葉上,低聲交待道:「今日是皇室家宴,陛下開恩允新科進士帶家眷入內。一會估計會有很多皇族子弟,你和他們保持距離,遇到事不要輕舉妄動,先來知會我。」

明華裳點頭。不用明華章提醒,她一路走來看到許多步輦儀仗,公主、縣主隨處可見,足以見得這次宮宴的級別。皇室家宴上女皇卻恩准進士參加,一來是施恩,好讓這批進士對女皇死心塌地,二來也是向全天下展示她對文治的重視。除此之外,一些受寵的近臣也來了。

明華裳注意到江安侯府,她在御花園裡找了找,果真看到江陵和任遙站在湖邊說話。明華裳想去找他們,正好這時其他進士來和明華章寒暄,明華裳在他身後飛快道了句:「二兄,我看到了任姐姐和江陵了,我去找他們了。」

明華章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跑遠了。明華章頗為無奈,在她心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排在他前面?她就這麼忙,連一兩句寒暄都來不及等嗎?

同榜進士注意到明華章視線頻頻向後瞟,問:「明兄,剛才那位娘子是……」

明華章收回餘光,嘆道:「是我妹妹。」

「原來是令妹。」同榜一臉驚喜,「明兄濯濯如春月柳,沒想到令妹也是位美貌佳人。不知令妹可有婚配?」

明華章神色冷淡下來,說:「未曾。但她潛心修行,如今在清妙真人座下做女冠,無心婚姻。」

同榜輕輕呀了一聲,看錶情十分遺憾。明華裳並不知道明華章在外面敗壞她的桃花,她快步跑到湖對岸,遠遠就朝那兩人招手:「任姐姐,江陵!」

江陵一回頭看到明華裳,控制不住地嘖了一聲:「怎麼哪兒都有她?」

他剛來大明宮,好不容易擺脫江安侯府的應酬,和任遙都沒說兩句話,明華裳又出現了。

可惜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任遙和明華裳看到彼此都很高興。明華裳像兔子一樣蹦到任遙面前,問:「任姐姐,你的官職下來了嗎?」

「來了!」任遙是昨日收到兵部調遣令的,她正想找明華裳分享喜悅,趕巧今日就見到她了。任遙興沖沖道:「我終於有官職了,是羽林軍翊麾校尉!」

「真的?」明華裳比聽到自己做官還高興,笑道,「太好了,羽林軍可是北衙禁軍,戍衛玄武門,負責京城諸門警衛及宮殿宿衛,乃是天子近軍!恭喜你,任姐姐!」

她們兩人拉在一起又說又笑,完全視江陵於無物。江陵不滿被忽略,嗤了聲,說:「不過是個七品校尉,芝麻大小的官,也值得你們高興。」

明華裳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閉嘴,重要的是職位,不是品級!何況萬事開頭難,任姐姐好不容易有了官職,現在朝中雖然有女官,但基本都在內宮伺候陛下,外廷,尤其是軍中,根本沒有女子做官的先例。任姐姐可是開天闢地第一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江陵哼哼唧唧道:「你們想得太樂觀了,就是因為以前沒有女人,她過去後才不是好地方。校尉要巡邏值夜,沒什麼權力,要守的規矩卻一大堆,她進北衙後不知道要怎麼被那些兵油子刁難呢!你還和個傻子一樣,在這裡陪她傻樂。」

明華裳也知道不容易,一個女子進入一個長期被男人壟斷的領域,根本不會像女人想象的那樣成為團寵或者萬人迷,而會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架空,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打量、注視,甚至被人說閒話、開葷段子,想要接觸到核心難上加難。

但困難並不會因為他們潑冷水就消失,還不如讓任遙懷著好心情踏入她的新徵程,明華裳道:「任姐姐,你別管他。你已經走出了這一步,不知完成了多少女人的夢想,接下來你只管往前走,總不會比原來更差了。」

任遙面對未卜的前路本來有些忐忑,但聽到明華裳的話,她的心安寧下來,生出綿綿勇氣。是啊,不會比原來更差了,她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想苦練槍法十年,羽林軍難道比當年習武還苦嗎?

她要做出一番事業,向祖母、女皇及天下所有人證明她有能力繼承平南侯府,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下去。任遙用力握住明華裳的手,說:「裳裳,謝謝你。芙蓉園那天要不是你幫我說話,我壓根不會有這次機會。」

「任姐姐,你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的功勞。」明華裳笑著道,「是你勤學苦練,日夜不輟,才能在戰場上一鳴驚人。這都是你應得的。」

任遙心生感動,卻不知道怎麼說,唯有用力抱了抱明華裳。江陵看著她們謝來謝去,被酸得牙疼,陰陽怪氣說:「行了,滿嘴姐姐妹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在唱戲呢。」

明華裳真是忍無可忍,回頭怒目而視:「江陵你今天吃錯藥了嗎,我和任姐姐說話,你嘰嘰歪歪什麼?」

江陵哼唧了一會,低聲道:「你就會嘴上說說,實際的一點都不做。」

巧了,明華裳今天聽力好,把這話聽了個正著。她冷笑一聲,問:「那你做什麼實際的事了?」

江陵被人質疑,一時氣結,沒管住嘴嚷嚷道:「我當然做了!我……」

明華裳沒聽清,側過耳朵問:「你說什麼?」

江陵不好意思了,嘴都不張,含含糊糊說:「我讓我爹活動,把我也放進了羽林軍。」

江陵就跟嘴張不開一樣,任遙還是沒聽清,皺眉問:「他到底說了什麼?」

明華裳離得近,一字不落聽懂了。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江陵,餘光瞥了眼任遙,彷彿明白了什麼。她笑了笑,對任遙說:「我也沒聽到。任姐姐你問他去。」

任遙追問江陵,這回江陵怎麼都不肯說了。明華裳看著任遙不客氣地上手揍江陵,江陵只躲不還手,心裡道了聲難怪。

這麼明顯的事,她為什麼才發現呢?

明華裳沒再留下來打擾他們兩人,她注意到蘇行止和蘇雨霽站在另外一邊,悄悄離開了。

明華裳像一隻郊遊的小兔子,顛顛跑到蘇家兄妹面前,笑吟吟道:「蘇狀元,蘇姐姐,萬福安康!」

蘇行止都被她嚇了一跳,禮貌地回禮:「明娘子安康。」

明華裳彷彿看不到蘇家兄妹的生疏,自來熟地問:「蘇姐姐,上次在芙蓉園沒來得及道別我就被長輩帶走了,多有失禮。你近來可好?」

蘇雨霽默了下,默默反省,她和明華裳真的很熟嗎?蘇雨霽道:「還行。」

「那就好。」明華裳眼睛彎彎的,說,「我回家後還後悔,不應該把你一個女子留在外面,應該讓鎮國公府安排一輛馬車送你回家的。你們在長安如果有什麼不方便,儘可來找我,我能幫則幫,實在幫不了的還有我二兄。」

蘇雨霽不太懂貴族的生活,莫非,他們這些公侯小娘子社交時都如此熱情好客嗎?蘇雨霽委婉拒絕:「多謝,但我和阿兄還應付得過來,不牢明娘子費心。」

明華裳明白,他們兩人作為真正的農戶寒門,面對權貴的示好肯定是警惕戒備多於欣然接受。

明華裳和江陵、任遙出門時,從不在意誰出錢、誰買單,因為大家家世相當,下次能輕輕鬆鬆請回來,錢對他們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了。可是面對家世清寒的蘇家兄妹,錢切切實實關係著他們的生活,明華裳就不能再如此豪爽大方。

要想讓雙方保持健康的關係,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彼此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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