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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上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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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病像一根刺,忌諱卻無法言說。宮裡正為此煩心時,雍王主動請纓,願意去上陽宮侍奉太上皇,雍王妃同行。

宮裡虛情假意的聲音一下子平息了,雍王是章懷太子唯一的子嗣,太上皇真正意義上的長孫,同時雍王在臣子家長大,和太上皇只有幾面之緣,兩人第一次面對面說話大概就是神龍政變當夜。雙方仇大於親,不必擔心太上皇借雍王生事;同時雍王又有最正統的身份,他去侍疾,不必擔心天下人拿著孝道指點。

皇帝彷彿解決了一塊心病,渾身一輕,連去後宮都更有興致了。相王府和太平公主府也悄悄鬆了口氣,雙方都覺得李華章是自己人,他去守著武皇,總好過韋皇后一黨。

在各懷鬼胎的讚譽聲中,明華裳收拾了行裝,連端午都沒過就搬入了上陽宮。

進上陽宮後,日子就不能像在雍王府那樣松閒了。明華裳每日天剛亮就要去給太上皇請安,毫無意外太上皇不給他們好臉,明華裳在殿外站一個時辰,連太上皇的面都見不到。運氣好的話,在日頭升高前殿內的宮女會出來,不冷不淡說:「太上皇身體不適,不想見客,雍王和雍王妃請回吧。」

明華裳自小嬌生慣養,被針扎破指尖都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哪受過這種冷遇。幸虧有李華章陪著他,無論在殿外站多久,他都始終不離她左右。

這樣碰壁了許久,有一天夜裡,太上皇突生急病,李華章和明華裳匆匆穿戴好趕過去,又是叫御醫又是煎藥,足足折騰了一宿。天矇矇亮時,太上皇的病情終於平穩下來,太上皇服藥後,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沉睡。

明華裳一夜精神緊繃,片刻不敢懈怠,現在才能稍微放鬆,頓覺頭暈眼花,頭重腳輕。李華章看到她的臉色,十分心疼,他吩咐宮女好生看護太上皇,一旦太上皇醒來立刻通稟他,然後就送明華裳回去休息。

李華章把宮人都留在太上皇寢宮,兩人沒帶侍從,靜悄悄走向住所。

晨光熹微,上陽宮裡霧濛濛的,仿如天上宮闕。李華章一路無言,明華裳知道他心裡難受,挽著他的手安慰道:「別擔心了,太上皇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轉危為安的。」

李華章頷首,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放棄了。

事到如今,他有什麼好說的呢?他初見太上皇時,她雖然高齡卻鬚髮烏黑,眼神矍鑠,神采奕奕,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帝王的自信;但神龍政變後,短短幾個月她就老了,她兩鬢染上白霜,臉上的皮肉一下子垮了,身上出現老人特有的異味,最重要的是,她眼神中的光彩熄滅了。

殺人先誅心,莫過如是。若非如此,她怎麼會如此輕易被病魔打倒?

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親手策劃的。他將她推下皇位,現在卻來關心她的病情,他自己都覺得假惺惺。

明華裳知道李華章鑽了牛角尖,她正要繼續開解,忽然眼神一凝:「那是什麼?」

李華章被明華裳的話提醒,才注意到前方樹叢裡有一個人,正躡手躡腳朝窗戶裡看。他立刻將明華裳護在身後,霧裡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趕緊貓腰跑了。

明華裳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眼周圍,低聲問:「要追嗎?」

李華章看著前方薄霧,許久後道:「不用。」

他知道是誰派來的。

兩人回到宮殿後,默契地沒再談剛才的事,各自去洗漱更衣。明華裳洗完澡後,李華章已換好了衣服,坐在榻前看書。他看到她出來,放下書卷,走過來接過棉布。

他拉著她在床前坐下,熟練地為她擦拭頭髮:「你困了就睡會吧,頭髮我幫你擦乾。」

明華裳打了個哈欠,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好,擦好了叫我。」

李華章任勞任怨地為她打理頭髮,手法比明華裳自己都耐心。明華裳安心壓榨兄長,過了一會,她低不可聞說:「值得嗎?」

身後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溫柔地在她髮間穿梭,彷彿沒聽到般。明華裳繼續問:「你盡心盡力,卻被架空、冷落、防備,如今還要被他們監視。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花這麼多心力保護李顯的皇位,不惜以身犯險搬到太上皇身邊,只為了引出韓頡?」

自從神龍政變後,韓頡和剩餘玄梟衛就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那樣歸於平靜。但他們都知道暗潮不會消弭,只會潛藏在水下,醞釀下一次更大的風波。

即便李華章和明華裳僥倖立了幾次功,在玄梟衛混到較高的職位,其實也只知道他們這一條線上的人,對其餘人手一概不知。如今他們成明,韓頡等人轉暗,雙方都知道一場較量必不可免,然而除了發生那一刻,誰都不知道鍘刀何時落下。

這群人隱藏在民間,找是找不出來的,只能從源頭防範。李華章索性搬到太上皇眼皮子底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既是宣戰,也是轉移炮火。他們若想復仇,第一個必找他。只有這樣,其他人才能安全。

這回李華章沒法再做沒聽到。他停頓了一會,動作依然條理分明,溫柔從容:「這是我應做之事,不該奢求回報。」

「哪怕無人感謝你,甚至無人知曉你的付出?」

李華章聲音沉靜低柔,說:「許多事不是有用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用。大唐和大周兩個王朝的遺病總該解決,我恰巧姓李,是章懷太子的兒子,是你的兄長,也是他們的隊長。一些事總要有人做,那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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