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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斥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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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章的話堪稱異想天開,眾人安靜,一齊看向李華章。李華章不慌不忙拿出地圖,示意道:「譙王的兵力聽起來多,但他在本地招募的都是遊兵散勇,不成氣候;劍南節度使和他通過書信交流,任何反應都需要時間。只要我們抓住機會,將均州內部分而化之,再聯合任遙一舉剿滅煽動造反的核心團伙,剩下計程車兵不用我們處理,自然而然就會潰不成軍。等譙王死了,劍南節度使師出無名,多半會銷燬和譙王的書信,裝不知道。我們可以在穩定均州形勢後將其解職;若他還執意起兵,那我們可調各地節度使伐之。但這是最壞的情況,我們可以在殺了譙王后給劍南節度使傳遞假訊號,讓他誤以為我們並不知他暗中投靠譙王,只要穩住他,剩下的事可以徐徐圖之。」

謝濟川道:「但是你這個計劃只對散兵適用,而且要保證劍南節度使不會下場。若劍南節度使鐵了心支援譙王,在收到譙王被圍的訊息後命楚州大軍支援均州,不出一天,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劍南節度使和長安那些養尊處優的將軍不同,他戍守西南,常年和吐蕃、南詔交戰,麾下士兵久經沙場,經驗豐富,親信遍佈全軍,任遙帶來的羽林軍戰鬥力恐怕未必比劍南軍高。任遙的五百精兵加上李華章訓練出來的商州府兵,或許能打均州兵一個措手不及,但若想用這一套解決楚州的兩萬大軍,就純屬痴心妄想了。

李華章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點楚州,道:「所以,我們要先想辦法,把楚州兵力調走。」

謝濟川挑挑眉不說話,連明雨霽都覺得不太可能:「楚州可是軍事要塞,劍南節度使怎麼可能從楚州撤軍?」

「戰爭不止是短兵相接,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暗中較量,這就是玄梟衛的意義。」李華章手指順著地圖劃過,說道,「人往往會對自己推斷出來的事情深信不疑,任遙要來的訊息恐怕譙王、劍南節度使都知道了,不如我們學一學衛珠,利用他們下意識的想法,誘使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如果我們將一具屍體偽造成任遙的斥候,順著漢水衝到均州,斥候的隨身信件裡有任遙的親筆書信,說她要聯合隴右節度使,在漢陰合兵走水路,出其不意偷襲均州。譙王得知訊息後必然要向劍南節度使求助,隴右的兵力遠比劍南雄厚,隴右共有七萬餘兵力,而劍南加起來也不過三萬兵力,劍南節度使若想抵住隴右軍,必然會從楚州撤軍,會兵至金州,好趁任遙、隴右軍還未站穩跟腳之時偷襲。等劍南節度使從楚州撤兵後,我們的人則順著均水悄悄抵臨均州。事變當日,城內的玄梟衛負責開城門,讓城外計程車兵衝入城池,殺掉心腹,活捉譙王。待譙王被俘,劍南節度使即便得知中計,也無力迴天了。」

謝濟川一直致力於給李華章挑錯,這次李華章說完後,他卻安安靜靜的,沒有再潑冷水。明雨霽思忖片刻,問:「聽起來可行。可是,這個計劃最關鍵的就是讓譙王相信假情報,但譙王身邊的人也不是傻子,是真兵還是假兵,他們一看就知。我們去哪裡找能以假亂真計程車兵屍體?」

橫死的屍體好找,但一個訓練有素、多年習武,還剛死不久的行伍之人的屍體卻不好找。謝濟川瞳孔緩慢轉動,想起李華章早晨的舉動,恍然大悟。

「以前不好說,但現在,卻有一副現成的屍體。」李華章的聲音還是那麼穩定從容,說,「前段時間商州發生命案,一隊山匪搶了珠寶逃跑,為首之人昨夜被淹死,屍體現在正儲存在府衙。山匪常年舞刀弄槍,身上有傷疤、有舊疾,足以冒充兵勇。而且他昨夜中箭落崖,中的是官府的箭,可以偽裝成他在兵營附近打探時,被巡邏士兵發現,追逐中落水,我們連他死亡原因都不用偽造,所有痕跡都經得住考證。」

明雨霽驚訝:「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謝濟川擰眉,不由懷疑昨夜李華章在演他:「莫非昨天夜裡你就有了這種打算,故意放山匪頭子落崖?」

李華章無奈:「怎麼可能?我是今早看到衙役從江水裡打撈起董海,他身上的包裹被水沖走,除了認臉,根本無從驗證他的身份時,才想到這一計。」

明華裳先前沒想過董海的屍體還能這麼用,她仔細想李華章這個計謀的可行性,這個方案乍一聽異想天開,但一旦成功了,收益卻是巨大的,而且就算被譙王等人識破,他們也沒什麼損失,無非是早些兵戎相見而已。

剩下幾人沉默,顯然都在斟酌勝負。最後,這個計劃幾乎毫不費力就得到所有人的認可,接下來的就是執行細節問題。

明華裳一一提出自己想到的注意事項:「要想讓譙王相信這是任遙身邊的斥候,就要增加這個屍體的個性,比如家書、未婚妻的手帕、欠條之類。還有可以暗示他出發時間和地點的東西,比如欠條可以寫在一張廢紙上,背面是長安酒肆的開業告示。這些資訊一定要不經意,讓譙王自己推出來,所以還要適當地讓水把字泡花,卻不能完全花,得讓他們看出關鍵詞。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任遙的動向。這麼重要的軍情,斥候隨身帶在身上太奇怪了,我建議讓他寫一封家書抱怨,信中不經意透露任遙的行軍計劃。」

謝濟川家裡有的是筆墨,他對這些東西最瞭解,李華章問謝濟川:「有符合這些條件的墨嗎?」

謝濟川慢悠悠道:「有倒是有,但問題不在於墨,而在於紙。如果按你們說的,讓屍體順流而下飄到均州,沒等墨暈,恐怕信紙就已經泡爛了。」

這個明雨霽有經驗,說:「在外趕路難免風吹雨打,重要的東西都是用油紙包好,貼身存放,家書更是如此。我們村裡有兒子去從軍的,都是遇到同鄉回村才有機會捎東西,往往會攢一大包。所以家書可以寫很多封,各個時間段的都要有,還有攢給父母的錢、乾糧,在外征戰計程車兵身上應該都有。」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完善細節,漸漸地一個思鄉孤苦計程車兵出現在眼前,彷彿世間真有這麼一個人。

四人商量好細節後,分工去偽造東西。家書這種技術活被他們一致分配給謝濟川,明雨霽剛從長安來,清楚長安內的商家,由她去偽造借條、酒肆告示,明華裳是在場唯一成婚的女子,自告奮勇代入未婚妻的角色,給心上人做平安符、繡手帕,李華章和許多士兵打過交道,負責在董海的屍體上增加一些軍旅之人不被注意,卻普遍存在的細節。

但這個計劃中,任遙也不可或缺。明華裳犯愁:「我們假借任遙姐姐的名義行事,總要提前知會她。但如今瓜田李下,她身邊少不了韋皇后的人,我們要怎麼和她聯絡?」

「我來寫信吧。」蘇行止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了,他半支在床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嫣紅,說,「當初她是找我給鎮國公府傳信的,我給她去信,她就知道這是你們的意思了。」

看來蘇行止早就醒了,剛才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見他們商量得熱火朝天,一直忍著沒有打擾。明華裳止住了話,起身說:「那就有勞蘇兄了。蘇兄,你好生休息,我們晚些再來看你。姐姐,我先回去了。」

現在蘇行止的身體確實經不住耗,明雨霽沒有留明華裳,謝濟川和李華章也識趣地紛紛起身。關門後,明雨霽看著驟然空下來的屋子,心中滋味難言。

她們姐妹名為雙胞胎,其實待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但血緣的牽絆實在神奇,她們在一些事情上十分默契,比如在酒館的時候,兩人莫名找到對方的位置,比如剛才,明雨霽沒有勸明華裳離開均州,明華裳也沒有勸明雨霽跟她回府衙住。

因為明雨霽知道她不會離開李華章,明華裳也知道她不會丟下發燒的蘇行止不管。她們是血緣上最相近的人,真心為對方著想,卻也坦然接受對方生命中還有另外一個人,比彼此更加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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