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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斥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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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人意識到其他人都走了,也安靜下來。躲避追殺時,明雨霽扶著蘇行止進進出出,絲毫不覺得身體接觸有什麼尷尬,但現在安穩下來,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蘇行止。

蘇行止察覺到她的不情願,咳了聲,道:「明大娘子,多謝你路上照顧,我已經好多了,勞煩你把藥放在桌上,我自己喝就好。」

明雨霽沒有動,問:「我最討厭欠人人情,那天你也聽到了,出京是我自己要求的。明家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替我擋追兵?」

裡面的人靠在床上,幾乎看不出呼吸起伏,片刻後才有低啞的聲音傳來:「就當我自作多情罷。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總覺得你還是小孩子,讓你一個人上路,始終不安心。」

明雨霽回到鎮國公府後,雖然地位提升了,但在蘇行止面前,她始終是那個弱勢的養妹。可是現在的蘇行止氣息虛弱,臉色病懨,不再是小時牽她走路、教他寫字的兄長,反而成了需要她照顧的人。明雨霽膽子不知不覺變大,問:「那為什麼在長安時,你總對我避如蛇蠍?」

明雨霽一直覺得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她以為自己早就淡忘這個問題,已大步朝前看了,但問出來後她才意識到,其實她一直耿耿於懷。

蘇行止沉默,明雨霽突然害怕聽到答案,她拿起藥碗,正要說算了,蘇行止已經開口,道:「因為在長安,鎮國公府大娘子不需要一個小小御史的幫助,你交往的應該是與你家世相平、才貌相配的郎君,和我走太近只會讓人不斷重提你的來歷,對你議親有礙。」

生病會讓人的腦子罷工,不經過思考就說出隱藏已久的秘密。明雨霽突然生氣了,怒道:「你又不是我的兄長,憑什麼替我安排?我想認識什麼人,和什麼人議親,連我父親都管不了我,你憑什麼自作主張,私自決定遠離我是為我好?」

蘇行止咳嗽起來,極力壓制住聲音,啞著聲音道:「抱歉。」

明雨霽面帶怒色,冷著臉將碗端到床前,沒好氣道:「張嘴。」

蘇行止試圖接過碗:「我來。」

「別動,灑到了床鋪上,還得我洗。」明雨霽不耐煩道,「快點喝,我還有其他事情做。」

蘇行止不再掙扎,張開嘴喝藥,藥汁入喉時他不受控地皺起眉,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明雨霽突然想起小時候她生病時,他從來不會說「吹一吹就不苦了」之類哄人的話,只會告訴她:「捏住鼻子,不要看湯藥,一口氣喝下去就嘗不到苦了。」

很不雅緻的說法,但意外的管用。明雨霽將碗放到他手中,也低低說:「捏住鼻子,不要看,一口氣灌下去就好了。」

蘇行止怔了一下,默不作聲接過藥碗,一口飲盡。明雨霽沒有像那些貴族小姐那樣說噓寒問暖的話,只是默默看著他喝,確定碗裡一滴沒剩後,沉默地拿過藥碗,去旁邊接了杯清水,將碗上殘留的藥渣涮下來。

郎中開藥的時候只顧著藥效,藥的味道實在算不得好。蘇行止有些無奈:「藥碗你放著,我來洗就好,不用涮這麼幹淨吧?」

明雨霽頭也不回,冷淡道:「小時候你就是這麼餵我喝藥的。」

蘇行止抿唇,一時沒法判斷她這話是關切還是報復,只能認命地接過碗,喝掉她親手收集的涮碗水。

明雨霽看著蘇行止喝水,哪怕眉頭皺著,但還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這是他們兩人從小被環境灌輸的習慣,無論喜不喜歡,都不可以浪費水和糧食。哪怕是涮殘餘藥汁的水,李華章、謝濟川、江陵等人不會喝,明華裳也不會想起來這樣做,但他們兩人都對此習以為常。

明雨霽忽然就想通了,她剛到長安時,看到戲文裡才會有的帝王氣象、衣香鬢影,心裡自卑又要強。後來她得知,她不是村女,她本來也應當是貴族人家長大的千金小姐,她用不在意和倔強來掩蓋自己的敏感,現在,她已經能熟練說出長安貴族小姐常用的香,慣去的寺廟,可是,其實她一直是蘇雨霽,那個在鄉下長大,因為資源有限,所以不得不強勢、不得不護食的蘇雨霽。

可哪又如何呢?過往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成就了今日的她,縱使她永遠學不會貴族小姐的優雅,縱使她從村女變成了公府千金,但她就是她,世上獨一無二的蘇雨霽。

蘇行止也是她經歷的一部分,那些貴族郎君無法接受她的生活習慣,他習以為常:他們無法欣賞她的性格,他卻覺得很好。

每個人都是一面不完整的鏡子,卻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完美的另一半。明雨霽看著蘇行止,終於肯承認蘇行止就是她理想中另一半自己的樣子。她跟在他身後長大,模仿著他的一舉一動,她心目中所有美德,都是從他身上學習的。

承認對他的感情,其實就是接受了當初的自己,回到鎮國公府的第三年,她終於能和當初那個強勢又脆弱、自尊又自卑的蘇雨霽和解。

她始終無法成為一個骨子裡的貴族小姐,卻永遠都是太原鄉下的蘇雨霽。

蘇行止喝完藥,興許是出了一身汗的原因,他覺得頭沒那麼沉了。他正要下床放碗,卻被明雨霽劈手奪過。她轉身熟稔地收拾傢俱,蘇行止隱約聽到她說:「可是,我更想做蘇雨霽,而不是鎮國公府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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