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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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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頭髮的年輕人聽到「上辻」兩個字,手握咖啡杯不快地撇了撇嘴。薰問上辻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得到的回答是「甚至不願回憶的、最糟糕的上司」。

「最初我以為他態度親切,很會照顧人,可是當我漸漸熟悉工作、能夠獨立做出判斷時,他就立刻冷漠起來。如果他明目張膽地干擾我,我倒是可以告到社長那裡,可他並不是。總之,他性格很壞,而且手段陰險——重要的資訊不告訴我,等我做錯了再沒完沒了地罵我,說什麼‘你就是不行,就得按我說的做,不要用你那顆笨腦袋,老實當我的奴隸就好’之類的話。再那樣下去,我就要神經衰弱了,於是就逃了。」

聽了年輕人的話,薰心想,跟岸谷說的一樣啊。「從公司辭職後,您和上辻先生有過什麼聯絡嗎?比如打電話、發資訊,或是通過社交媒體聯絡?」

「沒有,沒有,不可能有。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了。」年輕人斬釘截鐵地否認了,看不出一點兒說謊的痕跡。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薰還是確認了年輕人在九月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的不在場證明。年輕人一邊檢視手機,一邊說明了當時的情況。那兩天是工作日,他都在上班。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年輕人猶豫著繼續說道,「但我覺得兇手一定有理由。不如說,問題就出在上辻先生自己身上。」

剛見面時,薰就將發現上辻遺體一事告訴了年輕人,這樣才方便直接提問。年輕人面露驚訝,但並未說出任何表示哀悼的話。

薰問他有沒有什麼線索,他只是一臉疑惑。「那個人確實可能和很多人都有過矛盾,但我想不到什麼特定的人。本來我們就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我也不瞭解最近發生的事。我真的不想再和他產生任何關聯了。」年輕人由衷地說。

「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的配合。」薰低頭致意,將記事本和筆收進包裡。看到年輕人的咖啡還沒喝完,她說了句「請慢用」,隨後拿起了桌上的賬單。

剛告別年輕人,薰就接到了草薙的電話。草薙說有東西想給她看,讓她立刻返回特別搜查本部。

「到底是什麼?」

「敬請期待吧。」草薙的聲音帶著些許雀躍。或許是有了什麼收穫。

用不著裝模作樣吧——薰雖然這麼想,但還是說了句「我知道了」,隨後結束通話電話。

隨著調查推進,上辻不同尋常的性格越發明晰,尤其是許多人都不約而同提到的兩面性。對於聽從他命令的人,上辻總是親切相待;但只要對方稍有異議,他就會毫不留情地苛責。薰從好幾個人口中聽到了類似的說法——上辻可能已經結下了很多仇。

上辻對島內園香施加了暴力,應該也不是岡谷真紀多慮。據負責調查海豚高地的搜查員所說,幾乎所有居民都知道這件事。住在隔壁的女子隔三岔五就能聽到怒吼聲,樓下的老人則是為震動所擾。只不過沒有一個人前去提醒或抗議,原因自然是害怕遭到報復。

「那間屋子的人不在了,大家似乎都鬆了口氣。」前去調查取證的搜查員低聲說道。

「從島內園香的房間裡發現了這三本書。」

草薙把三冊繪本放到桌上。最上面一冊的封面上畫著白鳥在藍天中飛翔的場景,書名叫《我是什麼》。

「我看看。」薰站在原地,拿過繪本。

讀了一會兒,薰發現這是一隻剛從蛋中孵出的白色小鳥尋找父母的故事。真沒什麼新意——薰這麼想著,繼續讀下去。白色的小鳥去了天鵝、鴨子乃至鴿子的家,可是都沒有被接納。「你不是天鵝。」「你和鴨子不一樣。」「你也不是鴿子。」不久,一隻自稱是它母親的鳥兒出現了,竟然是隻烏鴉。原來白色的小鳥患有白化病,因為基因缺陷而先天缺少色素。而這並不是故事的結尾,主線由此展開。白色的小鳥十分厭惡黑色的烏鴉,因此接受現實讓它非常痛苦。

薰把繪本放到桌上,歪頭質疑道:「這本書對孩子來說太難懂了吧?」

「但是網上的評價並不差。有些人就是喜歡難懂的東西。」

薰再次看向封面。作者的名字是「朝日奈奈」,另外兩冊繪本也是同一作者。

「二十多歲的女孩,珍藏了同一個繪本作家的三冊作品,這的確有些奇怪。」草薙說,「島內園香的母親所仰慕的奈江夫人,應該就是這位作者吧。」

「我也有同感。在網上檢索過這位作者了嗎?」

「當然,但沒有找到什麼重要的資訊。已經派搜查員去出版社找責任編輯了。」

「我可以再查查嗎?」薰拿出自己的手機。

「隨你的便,雖然我覺得沒用。」

薰飛速操作著手機。一輸入「朝日奈奈」,她就立刻發現了數條介紹,都是關於繪本的。但正如草薙所說,沒有作者的詳細資訊。網上的百科也只記錄著繪本作家這一身份,並無真名。

「還真是這樣啊,連照片都找不到。」

「我不是說了嗎?」似乎有人打來電話,草薙從上衣內側口袋拿出手機,放到耳邊,「我是草薙……是嗎,聯絡方式也拿到了啊……是固定電話嗎……好,責任編輯在你身邊?那現在立刻打電話。先找個合適的理由,別說是警察來了。只要能確認她是否在家就好。拜託了。」

結束通話電話,草薙直接開始操作手機,似乎是在檢視郵件。「繪本作家的真名知道了,松永奈江——所以叫奈江夫人,這就對應上了啊。名字是這麼寫的……」

草薙把手機轉向薰,上面可見「松永奈江」幾個字。她似乎住在豐島區,最近的車站是西武池袋線的東長崎站。出生日期標註為「不明」,後面的括號裡補充說明「七十歲上下」。

手機螢幕轉為來電顯示,草薙接起電話。「怎麼樣?……打不通?……在電話裡留言了嗎?……還有其他的聯絡方式嗎?手機號碼呢?……這樣啊,我明白了。辛苦你了。」草薙結束通話電話,嘆了口氣,「她家的座機沒人接,轉成了留言。總之,責任編輯已經留言說希望能取得聯絡了。平時編輯好像都是用座機和郵件跟她聯絡,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剛才編輯也給她發了郵件,想套出她在什麼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松永有沒有可能把島內園香藏起來了?」

「當然有可能。」草薙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我要出去了,你也一起來。」

「明白。」薰當即回答道。就算不問,她也知道他們要去哪裡。

松永奈江居住的公寓,位於距西武池袋線東長崎站幾分鐘腳程的地方。那是一排面向目白大道的建築,每層看起來最多隻有兩到三套房,主要目標住戶應該是獨居者。

松永奈江住在七〇二室。薰在安有自動鎖的公寓大門前按響對講機,可是無人應答。

「沒人接啊。」

草薙走近管理員辦公室的窗戶。一個看起來已年過七旬的男人坐在那裡,戴著老花鏡,正在閱讀週刊雜誌。

「我們來拜訪七〇二室的松永女士,但她好像不在家。您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嗎?」

管理員的老花鏡依舊架在鼻樑上,他抬眼看向草薙。「這個嘛,我不可能一直盯著進進出出的人。」

「您每天的什麼時間會在這裡?」

「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

「那會在幾點檢視監控錄影呢?」

「幾點……沒有特別固定的時間,就是隨時……」

「隨時?」

「就是……就是發現問題的時候。」

「那麼只要沒有發現問題,就不會檢視了?」

「不,不是那樣,只是不會看得那麼頻繁……」或許按規定是要確認每天的監控錄影的,管理員支支吾吾起來,「你是什麼人?」

「冒昧打擾……」草薙從上衣內側亮出警徽。管理員僵住了。「我們要調查一起案件,想了解松永女士離開公寓的時間。監控錄影會儲存多長時間?」

「一般是一個月。不過硬碟裡保留了近三個月的錄影。」

「那就請您現在立刻檢視吧。您知道松永女士的長相吧?」

「嗯,知道是知道……要看什麼時候的?」

「從這個月二號開始,兩三天內的。」

二日是園香打電話給花店申請停職休息的日子。

「請稍等。」管理員將椅子轉向一旁,應該是在操作電腦,但薰他們看不到螢幕。「找到了,」不一會兒,他說道,「二號上午十一點多。」

「請給我看看。」草薙的態度略顯強硬,大概是覺得對方會懾於警徽的威嚴。

管理員將筆記型電腦拿到視窗,把螢幕轉向草薙。螢幕上是俯拍的大門,畫面是靜止的,一個老婦人正從這裡走過。她穿著淺色外套,拉著旅行箱。旅行箱的尺寸很大,看起來長期旅行也能使用。

根據畫面上的數字顯示,時間是二日上午十一點十二分。

「您確定這就是松永女士吧?」草薙向管理員確認。

「是的,是松永女士。」

「內海,」草薙說,「確認一下前後的錄影。」

薰應了一聲「是」,沒有向管理員打招呼,就直接伸手開始操作鍵盤。管理員也沒有出聲。

經過確認,在松永奈江經過大門五分鐘後,即十一點十七分時,畫面上出現了島內園香。她一身連帽衫加牛仔褲的裝扮,揹著雙肩背包,手裡還提著大旅行包。

「沒錯了,兩人是一起行動的。」草薙說。

薰繼續操作電腦,想要確定島內園香來公寓的時間。管理員默默地在一旁看著。

「組長,看這個。」薰將螢幕朝向草薙,是島內園香正走進公寓的畫面,日期同為二日,時間是上午九點二十五分。

「二號就是島內園香打電話申請停職休息的日子,然後她就來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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