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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影園嗎……早晨的影子,這對福利院來說真是個陰暗的名字,不過也有朝陽的含義,在和歌集中似乎可以寫成漢字的‘朝光’。以前真不知道啊。」湯川坐在副駕駛座上,操作著平板電腦說道。
「我也看了他們的官方網站,好像是個歷史悠久的福利院,是在戰爭結束後不久創立的。」
「請再說一遍名字,是叫島內……」
「千鶴子。一千的千,紙鶴的鶴,女子的子。」
「千鶴子女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所福利院工作的?是不是還不知道?」
「非常抱歉,還沒調查到那種程度。」
「是嗎?算了,反正到那裡一問就知道了。」湯川停下手,把平板電腦收進包裡。
湯川在電話中表示想要詳細瞭解園香的母親,於是薰就目前瞭解的情況做了說明,不過其中並沒有什麼重要內容,只有以下這幾點:千鶴子仰慕本名松永奈江的朝日奈奈;一年半前,千鶴子因蛛網膜下腔出血去世,此前在餐飲中心工作;再向前追溯,她曾在千葉的兒童福利院任職。結果湯川當即表明他想去拜訪那所福利院。
島內千鶴子為什麼仰慕松永奈江?如果不弄明白這一點,就無法得知為何松永奈江會帶著身為案件重要相關人的島內園香消失不見。
薰向草薙彙報,草薙也認為湯川的話有道理。「她們應該也明白警方在追蹤島內園香。做出逃亡的決定需要相當充足的心理準備,松永和島內之間為什麼會有這麼深的感情——我只是單純地對此很感興趣。好,你就和湯川一起去吧。」
隨後,草薙的聲音冷靜下來。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湯川為什麼想協助調查,總之先不用管。我想,他應該是在檢視和松永奈江往來的郵件時察覺到了什麼。不過他畢竟是個偏執狂,在真相大白之前,他應該什麼都不會和我們說。所以儘量不要提及這一點,惹那傢伙不高興可沒有任何好處。」
就這樣,薰載著湯川駛向那所福利院。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搜查員去朝影園詢問過情況。
「對了,湯川老師,今天外出不要緊嗎?我從組長那裡聽說了,您照顧母親非常辛苦。」薰問道,視線依舊朝向前方的道路。
「談不上辛苦,只是不放心爸爸一個人照顧媽媽。」
「我以前都不知道您那麼體貼父母。」
「哈哈,」湯川發出了嘲諷般的笑聲,「我不知道你還對我的個人生活感興趣。不過話說在前頭,這種程度的事可算不上體貼父母。如果真的體貼,我就不會在媽媽得了阿爾茨海默病之後好幾年都不回家。」
「可那是因為老師您去美國了啊。」
「那種理由是不成立的。據說頻繁往來於日本和美國的商人有五萬人之多。只要有那份心,什麼時候都能回來。我是個不孝子。」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最清楚。所以硬要說的話,我如今是在贖罪。」
焦躁的語氣並不太像這位物理學家的風格。
「……您母親的情況不太好嗎?」
「只有上天知道了。爸爸說媽媽在半年前得了吸入性肺炎,自那以後,她很多臟器的機能都不如以前了。」
「您的父親以前是醫生吧?我聽組長說過。」
「你可不要把他想象成大醫院的院長,他不過是開了家診所。」
「您沒想過繼承父業嗎?」
「沒想過。」湯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為什麼?您也是學理科的。」
「理科也有很多領域。比起醫學,我對物理學更感興趣,僅此而已。」
「對了,您參加過統和高中的物理研究會吧?」
「你記得真清楚啊。」
「那起磁軌炮案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嗎?不過那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您高中時也參加了羽毛球社吧?」
「沒有。」
「啊?」薰不由得看向副駕駛座。
「我從小一直都在本地的俱樂部練習羽毛球,沒參加過初中和高中的社團。學校的羽毛球社必須和其他運動社團共用體育館,沒法充分練習。我在高中參加的是田徑社,不過曾經以臨時隊員的身份參加過羽毛球社的比賽。」
「這些我都沒聽說過。」
「你終於意識到了啊。你對我完全不瞭解。」
「啊,但是,我知道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聽說您和高中的同班同學交往長達六年。」
耳邊傳來咋舌的聲音。
「又是草薙告訴你的?那傢伙,淨說些無聊的事……」
「怎麼會無聊呢,我覺得棒極了。但是為什麼分手了?」
「很簡單。有一天她突然宣稱喜歡上了別人,於是我們就結束了。簡而言之,我被甩了。」
「唉——您也有這麼痛苦的經歷啊。」
「沒什麼大不了。」
「您後來沒再見過她嗎?」
「同窗會之類的聚會時見過好幾次。她已經結婚,也有了孩子。」
「看起來幸福嗎?」
「這就不好說了。為什麼要這麼問?」
「不,沒什麼。」
薰想問那個人是否表現出後悔與湯川分手的樣子,但還是忍住沒問。她可不想聽到「你適可而止吧」的怒吼。
車子駛下高速公路,沿著幹線道路開了一段,又拐進旁邊的小路。四周綠意盈盈,沒有大型建築,一眼能望到很遠的地方。住宅隨處可見,但空地也很多。建築周邊無一例外地停放著汽車,看起來這裡也是沒有車就寸步難行的地方。
右前方並排建有幾棟方形樓。車子駛近後,雕刻在門上的「朝影園」字樣清晰可見。
一名看起來像保安的男子靠近車子。薰開啟駕駛座一側的車窗,說明來由。她已經事先聯絡過福利院的辦事處,說今天要前來拜訪。看來事項已經傳達到位,保安對停車場和福利院入口的位置做了引導。
薰把車停在停車場,和湯川一起走向建築。好幾個小孩正在庭院的一角玩耍,應該都是沒上學的孩子。
走進正門,排列整齊的鞋櫃映入眼簾,向裡走就是辦事處。似乎是注意到了薰和湯川,一名六十多歲的瘦弱男子帶著恭順的表情向他們走來。
薰低頭致意,拿出名片報出身份。她將湯川介紹為「協助調查的人員」。
男子是朝影園的園長,姓金井。
「你們想來詢問島內千鶴子女士的事,對吧?」金井的目光落在薰的名片上。
「是的。我們非常需要向瞭解島內女士的人詢問情況。」
「我來這裡只有四年,不認識島內女士。但是有了解她的人,我現在就去叫,請你們稍等。」
金井從辦事處帶來一名女子。她看起來四十五六歲,臉上流露出些許不安。
「她是最常和島內女士一起工作的人。」
據金井介紹,這名職員姓關根。
「那麼,我們能問些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