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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座,並木街——
草薙看了看手錶,剛過晚上七點。時間正好,他邁步走向電梯間。他要去的店在十層,是這棟建築的最頂層。整層都屬於那家店,也就是vowm。
一層的電梯間裡擺著許多花籃,應該是有店鋪剛剛開業。
時間還早,電梯裡沒有其他人,直達十層。
門一開啟,正面是一堵繪滿閃閃繁星的牆壁。店門在右側,但在草薙看向那裡之前,「歡迎光臨」的歡快聲音已經飛入耳中。
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那裡。那是草薙熟悉的面孔,只是不知道名字。對方看到草薙,驚訝地露出討好的笑容。
「啊,草薙先生,歡迎歡迎,好久不見。」對方低下梳得油光鋥亮的頭。
「太久沒來了,我都以為你們忘記我了。」
「您這是什麼話。今天是和哪位約在這裡碰面呢?」
「不,就我一個人。」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帶您進去。」
「今晚媽媽桑在嗎?不是淇媽媽,是秀美媽媽。」
黑衣男人露出困惑與懷疑交織的表情,但又立即收斂起來,回答道:「我現在就去確認。」
「拜託了。另外我坐在吧檯就好。」
「我知道了。」黑衣男人點點頭,似乎已經意識到今天草薙不只是客人。他知道草薙的職業。
草薙來到吧檯坐下,用毛巾擦了擦手,調酒師很快在他面前放了一瓶野火雞威士忌。令草薙驚訝的是,這是他好幾年前放在這裡的酒,還剩三分之一。
「兌水可以嗎?」
「嗯,拜託了。」
草薙正喝著酒,剛才那個黑衣男人走了過來。
「我聯絡秀美媽媽了。她說一定會過來招呼。」
「那真是不勝榮幸。」
「等候期間需要叫誰來陪您嗎?」
「不,不用了。謝謝。」
看著黑衣男人離開後,草薙環視店內。現在時間還早,客人屈指可數。帶著客人的女招待最早也要八點才會來店裡。
上辻亮太給根岸秀美打電話是在上個月的二十三日,通話時長大約五分鐘,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對話。但是,近期似乎沒做什麼正經工作的上辻究竟為什麼要給銀座的媽媽桑打電話,草薙對此十分在意。而且追溯通話記錄就會發現,上辻在近幾個月內給根岸秀美打了三次電話。
再找不到線索就麻煩了,這是草薙的感覺。特別搜查本部已經設立了數日,但偵查工作並沒有什麼進展。
警方正在對屍體上發現的子彈進行分析。根據負責人所說,子彈是從二十二毫米口徑的槍中打出的,但從殘留在子彈上的槍膛痕跡來看,那極有可能是私造槍或改造槍,很難確定槍支來源。說到私造槍就會想到菲律賓,但如果是熟練使用機床的人,只要有圖紙就能做出來。當然,嫌疑人不一定有這種技術,但黑市上的交易途徑多的是。
草薙正如此思來想去時,察覺到鄰座有人。
「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您的威嚴更勝從前啊。」
草薙循著嫵媚的聲音轉過頭,一身和服的根岸秀美笑容滿面。她以前就很瘦,如今臉又小了一圈。她應該已經七十歲了,但肌膚光澤的狀態顯得她只有五十歲,也許是精湛的化妝技術帶來的效果。妝容看起來很淡,這一點的確專業。
「你是說我又胖了吧。」
「才沒有那回事,我是說您更有男子氣概了。」根岸秀美說了聲「失禮」,在相鄰的位置落座。高階香水的香氣鑽進草薙的鼻孔,弄得他鼻子直癢癢。
「你也很精神啊。」
「那是因為時隔這麼久又見到您了。您不介意我也來一杯吧?」
「當然。」
調酒師似乎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走過來用小玻璃杯調了一份兌水的威士忌。
「草薙先生好像有很重要的事,還請讓我們單獨聊一會兒。」根岸秀美拿過玻璃杯說道。調酒師默默低頭致意,隨後便消失不見。
「我不客氣了。」根岸秀美含了一口威士忌,瞟了一眼草薙,「不叫年輕孩子,專等我這個老太婆過來,您肯定是有相當重要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還真是心直口快。」草薙從上衣內側口袋拿出一張照片,是上辻亮太的照片,「你記得這個人嗎?」
「讓我看看。」根岸秀美拿過照片,嘴角依然帶著笑容,雙眼卻一直認真地盯著照片。隨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很遺憾,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想應該是客人,但我記不起這張臉。不過我的記憶原本就很不可靠,無法斷言。」
「但你應該接到過這個人的電話,就在上個月的二十三號。」
「二十三號有電話?哎呀,是哪位呢……能讓我確認一下嗎?」
「請。」
根岸秀美從小包裡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起來。不一會兒,她就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倒吸一口涼氣,試探般望向草薙。
「難道是上辻先生?」
「果然是你的熟人啊。」
「熟人……嗯……」根岸秀美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思索了片刻,然後把手機收回包中,「那種關係不知道算不算熟人。我們確實通過好幾次電話,但我可沒有很想跟他交談。」
「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麼關係嗎?」
「說明起來非常困難。其實是我在半年前發現了‘金蛋’。」
「金蛋?」
「就是女孩子。氣質超群,性格不只單純開朗,還隱隱有深沉的一面。要是到我們店裡來,毫無疑問會成為明星。」
「原來如此……」
根岸秀美指的是女招待。事情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草薙有些困惑。
「我一把年紀了,要為店鋪的未來多加考慮。而且我也經常想,是不是到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就在這時,我遇到了那個孩子。她讓我情不自禁地想在這個圈子再掀起一場風暴。我確信只要多加磨鍊,她一定會成為明日之星,讓這家店熱鬧起來。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她。」
「能讓秀美媽媽你說到這個地步,應該是相當能幹的人了。她在哪家店工作?也是銀座嗎?」
根岸秀美微笑著搖了搖頭。「是和這個行業無關的孩子,在花店當店員。」
「哦……」話題看起來並沒有偏離草薙的預期,「這顆‘金蛋’的名字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