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關於店名的。‘vowm’是什麼意思?我查了辭典但沒查到,應該不是英語吧?」
「啊……」根岸秀美笑著點點頭,從包中拿出圓珠筆和自己的名片,「經常有客人問這個問題。開這家店時,我就發誓一定要獲得成功。‘發誓’這個詞用英文寫,是這樣的。」
她在名片的空白處寫下了「makeavow」。
「在‘vow’後面加上‘make’的‘m’,就是‘vowm’。」
湯川伸長了脖子,俯視著名片,連連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還是有點兒意外。」
「為什麼呢?」
「我總覺得是來源於日語,試著猜了很多漢字。」
「這樣啊,但這不是日語,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
「你為什麼認為是日語?」草薙問道。
「直覺罷了,沒有特別的理由,不用在意。」
湯川輕輕擺了擺手,端起大玻璃杯。看到朋友喝下一口兌了蘇打水的威士忌,草薙陷入思索。這位物理學家不可能做出毫無意義的發言。
「那麼,如果工作已經完成,就叫女孩來吧。今晚請好好放鬆放鬆。」
「嗯,就這麼辦吧。」
草薙話音剛落,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是湯川。
「雖然機會難得,我還是先告辭了。聊得很愉快,非常感謝。」
「你說什麼呢?愉快的事接下來才開始,不用顧慮我。不是我吹牛,喝烏龍茶我也能讓場面熱鬧起來的。」
「我已經足夠愉快了,而且也不是顧慮你。我想起還有重要的事要做——秀美媽媽,期待我們不久後還能再見面。」湯川說著從上衣內側的口袋拿出名片。
根岸秀美雙手接過名片。「真是遺憾。請一定再次光臨。」
「你要是回去,我也不能一個人留在這裡了。」草薙喝光了大玻璃杯裡的烏龍茶,「秀美媽媽,像平時那樣結賬就行。」
「哎呀,連草薙先生都這樣。今晚也要早早回去嗎?」
「下次一定會好好享受你的招待的。」看到湯川起身,草薙也站了起來。
與上次一樣,根岸秀美將兩人送到一樓。草薙一邊走出建築,一邊瞥向路對面。身穿西服站在小巷裡的男人是搜查員,任務自然是監視根岸秀美。
拐過街角後,草薙停下腳步。「湯川,陪我一個小時就行。反正你說你有重要的事,是在說謊吧?」
湯川神情微妙,凝視著草薙。「不是說謊。我現在要返回橫須賀,我有幫忙照顧母親的重要使命在身。」
草薙吐了口氣。「啊,對……那三十分鐘就好,有家很棒的咖啡廳,我請客。」
「大可不必,各付各的就好。」
「你不想欠人情嗎?算了,隨你的便。」
咖啡廳就在外堀街邊,以懷舊氛圍聞名,最出名的要數冰咖啡。
「確實好喝。」湯川沒用吸管,直接喝了一口黑咖啡,「能把冰咖啡做得如此香濃,真不錯。」
「是吧?我就猜你肯定會喜歡。」
湯川放下銅製馬克杯,挺直後背。「你有什麼事?話說在前面,三十分鐘後,就算你沒說完,我也會馬上離開。」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直說了:你是從什麼時候牽扯進去的?從一開始嗎?不,應該不會。」
湯川右眉上挑。「什麼意思?」
「別裝傻了。只有三十分鐘,我可不想和你無聊地鬥智鬥勇。是你聯絡了松永奈江,讓她們離開了湯澤的度假公寓吧?」
湯川用指尖推了推眼鏡。「你為什麼這麼想?」
「很簡單。今天下午,當搜查員到達度假公寓時,已經人去樓空了。監控錄影拍到了松永奈江和島內園香昨天傍晚離開公寓的樣子。昨天白天,我們瞭解到松永夫婦經常借用滑雪社朋友名下的度假公寓,是內海打電話通知我的。幾個小時後,松永奈江她們就開始行動了。這未免也太巧了,你不覺得是有人向她們告密了嗎?」
「那為什麼認為是我?」
「只可能是你。你和內海一起打聽了度假公寓的情況,而且是極少數能聯絡到松永奈江的人之一。」
湯川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冰咖啡。在草薙看來,沉默意味著肯定。
「離開橫須賀你父母家時,你突然表示要配合,我就感到有些不對勁。即使你和松永奈江有過往來,也只不過是發了幾通郵件,交情應該不深。然而你卻去了島內園香的母親工作過的兒童福利院,還去了松永奈江以前居住的地方。你的目的是什麼?又對我隱瞞了什麼?」
湯川把馬克杯放到桌上,直視著草薙。「我認為我沒有背叛你,也沒有妨礙調查。」
「別開玩笑了!」草薙猛一拍桌子。
客人們的視線瞬間一齊投向這裡。草薙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都讓島內園香她們逃走了,虧你還說得出來。」
「園香小姐不是兇手,她有不在場證明。松永女士當然也不是兇手。追蹤她們毫無意義。」
「那她們為什麼要逃?」
「她們不想被警察抓到。」
「啊?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那換我提問。你覺得兇手是園香小姐或松永女士嗎?不是吧?你懷疑的是vowm的秀美媽媽。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
草薙皺起眉頭,撓了撓眉角。「她算是嫌疑很大吧。」
「為什麼懷疑她?」
「她說了很多謊。她和島內園香的關係並不像她說的那麼單純。按她的說法,島內園香曾經幫她選花,送給舉辦香頌演唱會的朋友。但根據內海的調查,過去一年間,那家花店從沒有給香頌的演出場館送過花。」
「她剛才說她沒去演唱會現場,花也不是她自己送去的。」
看來湯川一直在聽草薙他們的對話。
「沒錯,而且她在其他事情上也有隱瞞,例如她去過島內園香的公寓,向鄰居打聽島內園香的日常。她很可能就是在那時得知了上辻有家暴行為。不過,我們還沒發現能判定她是兇手的決定性因素。」
「動機嗎?」
「嗯,沒錯。就像你對內海說的,還有其他方法能夠幫島內園香擺脫家庭暴力。好,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了。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湯川垂下目光,隨後再次看向草薙。「我一定會回答你這個問題,只是希望你能再給我些時間。」
「都這種時候了,怎麼可能呢?你還記得磁軌炮的案子吧?那次我可是能以妨礙公務之名逮捕你的。」
湯川的嘴角鬆弛下來。「這次要這麼辦嗎?」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湯川忽然把雙手放到桌上,「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再給我些時間,我說到做到。」他說著低下頭。
草薙一時不知所措,腦中一片混亂。他第一次看見這位朋友表現出這種態度。
「湯川,你……」
他想問「你隱瞞了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湯川不可能回答。於是他轉變了話鋒:「抬起頭來。剛才你沒說謊吧?你說你沒有妨礙調查。」
「我們現在就約好,怎麼樣?還有,我沒有背叛你。」
「我明白了。」草薙點點頭,「我也會相信你。」
湯川露出笑容,看了看錶。「看來不需要三十分鐘啊。」他從懷裡掏出錢包,拿出一千日元紙幣放到桌上,「今晚很愉快。」他說著站起身來。
目送湯川離開咖啡廳,草薙拿出手機,撥出了號碼。那是正在附近待命的部下。電話立刻接通了,傳出對方的應答聲。
「你在哪裡?」
「在組長你們去的咖啡廳對面。」
「湯川應該出來了。」
「我看見了,他正往前走。」
「跟上他,別跟丟了。」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草薙拿起馬克杯。即便相信朋友,他也必須完成身為警察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