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碰在一起,泡沫溢到了餐桌上。兩人毫不在意,將啤酒灌入肚中,只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破案後小酌的滋味果然美妙。」中町的聲音聽上去很興奮。
「因為案子相當棘手啊。」
「五代先生立了大功,肯定能拿到很高的考核分數。」
「別這麼說,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其他組的同事也乾得很漂亮。」五代托腮望著吧檯內側,穿白色罩衫的男人正在烤青菜、海鮮和雞肉等食材。這是他們光顧過的燒烤店,上次坐在餐桌,今晚則並排坐在吧檯。
距離倉木達郎招供已過了兩天。警方正在核實供述,尚未發現矛盾之處。
倉木的話讓五代深受震撼。「東岡崎站前金融從業者被害案」的真相出人意料:自殺的福間淳二是冤枉的,淺羽母女因此遭受無妄之災,飽受流言中傷,人生徹底改變。但倉木的心態也並非不能理解。聽了村松的話,五代對灰谷深惡痛絕,想必倉木當時也倍感屈辱,完全有可能在衝動之下行兇。
問題在於之後的行動:倉木本性善良,下不了決心自首,因種種顧慮而躊躇。這本是人之常情,稍微假以時日,倉木多半會改變想法,然而另一個人被捕這件事對他的心態影響很大。
人是脆弱的生物,能瞞則瞞,這也自然。
倒不如說,正因為倉木很誠實,才無法忘懷過去,得知淺羽母女的事後更產生了強烈的贖罪意識。他和白石健介之間,只能說是因誤會而鑄成大錯。倉木的行為誠如他本人所承認的,任性而輕率,但白石健介的應對,五代也覺得有點問題。
「那兩個人會怎麼想?」中町感慨道,「我是說淺羽母女。還沒告訴她們真相吧?」
「上頭交代先不說。」
「可是總有一天得說啊。」
「是啊,總有一天。」五代頓覺胸口堵得慌,他心裡有數,這個不愉快的任務八成要落到自己頭上。
「要是她們知道,親切的常客實際上是嫁禍於丈夫、父親的罪魁禍首,會是怎樣的感受?我無法想象。」
五代也答不上來,只能默默喝著啤酒。
「不過真是太好了。」中町的口氣輕快起來,「畢竟調查一度觸礁,無計可施。這話是我們組長說的,他說這樣下去會陷入迷宮,現在不僅沒有,還查出了陳年舊案的真兇,實在了不起。因為在某種意義上,過去那個案子也陷入了迷宮。」
五代正將烤銀杏送到嘴邊,驀地停下了手。
陷入迷宮嗎——
倉木的供述解答了很多疑問,但也留下了一個重大謎團。為什麼他當年被排除嫌疑,沒有被逮捕?案件的第一發現者通常會最先成為被懷疑的物件。然而倉木只回答說不知道。
我們該不會被帶進了新的迷宮吧——五代極力揮去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