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一個人吃飯無聊的話,儘管聯絡我,我隨時奉陪。」
聽了朋友的話,和真不禁苦笑。「多謝你這番心意。你那麼忙,哪能為這種小事找你。今天是另當別論。話說回來——」他接著說道,「公司那邊如何?引起軒然大波了嗎?」
雨宮拿著紙杯,搖了搖頭。「沒有,因為公司禁止談論此事。那幫媒體在公司門口轉悠過,不過最近沒見著,應該是放棄了。」
和真嘆了口氣。「我給公司惹了不少麻煩,即使回去也回不到原來的崗位了,能保住工作已經很不錯。」
雨宮神色複雜,抿了一口咖啡,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坦白說,我到現在都難以置信,感覺太不真實了。」和真說,「我根本無法想象我爸做出那種事。他正直又固執,一貫討厭歪門邪道。律師說他全盤認錯,接受一切刑罰。像他這樣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會為了隱瞞舊罪而殺人嗎?太匪夷所思了吧。」
雨宮沉思著,和真想起他剛才說過不會過問案件。「你見過你爸了嗎?」雨宮問。
和真搖了搖頭。「聽說他不想見我,可我想問的事已經堆積如山了。他寫了封信,託律師轉交給我,但只是道歉,沒有提及案情。這叫我怎麼接受?」
「所以你打算自己調查?」
「與其說調查,不如說想親眼看看我爸在東京時做了什麼。外人看來可能就像是不願承認親人犯了錯,純粹掙扎罷了。」
「掙扎又有什麼關係,我陪你。」
聽了雨宮的話,和真又想道歉,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只說了聲「謝謝」。
晚上七點,兩人離開咖啡館。要去的店在永代大道的另一側,他們穿過人行道,來到店鋪所在的那棟樓。細窄的樓梯上方掛有翌檜的小型招牌,上樓後,入口處的格子門上掛著「營業中」的牌子。和真深吸了一口氣,摘下口罩,把針織帽子壓低,再戴上粗框平光鏡。淺羽母女有可能看見過社交平臺上流出的照片,至少要做些掩護。
雨宮開啟門,率先走了進去,和真跟在他身後。越過雨宮的肩膀,他看到原木色的吧檯前並排坐著一男一女。
「歡迎光臨!」一個穿圍裙的老婦人迎了上來。她約莫七十歲,個子瘦小,戴著眼鏡,臉上佈滿皺紋,看來是淺羽母女中的母親洋子。「兩位?」洋子豎起兩根手指,看著雨宮。
「是的。」雨宮答道。
「坐吧檯還是餐桌?」洋子看看雨宮,又看看和真。和真立刻低下頭。
「坐哪裡?」雨宮問。
「啊……餐桌吧。」和真依舊低著頭。
「好的,這邊請。」洋子似乎並未懷疑,將兩人帶到靠牆的座位,等他們坐定後立刻送上手巾。和真點了威士忌蘇打,雨宮點了生啤。和真擦著手,視線飄向吧檯裡面,那裡站著一個和洋子一樣穿圍裙的女人,身形修長,栗色的頭髮高高紮起,鼻樑挺直,眼睛很大。她應該在四十歲上下,但看起來還要年輕些,想來就是淺羽織惠。
父親就是來見這兩個人,因為三十多年前他殺了人而含冤失去了丈夫、父親的兩個人。這很像父親的作風,打算留下全部遺產以致歉的想法也是——前提是,如果多年前他真的犯下了那樣的罪行。
「喂,芝野!」有人叫他。他轉回頭,雨宮正拿著選單。「吃什麼?讓我來,我就隨便點幾樣。」
「你點吧。」和真說。
淺羽洋子送來了酒水。她在和真面前放上杯墊和細長的平底玻璃杯,剛放好生啤,雨宮也點好了炸雞翅、味噌煮等愛知縣的特色菜。等洋子離開,和真拿起了玻璃杯。
「辛苦了。」雨宮舉起生啤。
「辛苦了。」和真回了一聲,喝了口威士忌蘇打。他向吧檯瞥了一眼,頓時心中一驚。
淺羽織惠正看著他。
但那只是一瞬間。她立刻移開視線,向別的客人露出笑臉,說著什麼。剛才是怎麼回事——和真慌亂地想。只是湊巧對視,還是之前她就在注視自己?
和真把玻璃杯送到嘴邊,又一次望向吧檯,但織惠正在做菜,並沒有抬頭。